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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山雨欲来 这般环环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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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流言,在六宫之间疯传。流言道,元卿当时根本不在镜清殿禁足,而是被陛下留在了式乾殿。
可当初圣旨上明明写着“镜清殿封门,元卿禁足思过”。有人道这是无稽之谈,有人将信将疑,只当深宫谈资。
圣人对此未曾表态。然而传着传着,经了一些居心不良的嘴里一滤,最后竟成了他狐媚惑主,勾得陛下破了例。
光是这一茬,就够阖宫上下嚼烂舌根了。
相比起满天飞的喧嚣言论,镜清殿倒仍是一片安宁祥和。
这几日楼荔每日都来镜清殿抄《男则》。起先苏羡徽还在一旁指点,后来看他写得实在吃力,忍不住接过了笔。
可楼荔那手字堪比鬼画符,横不平竖不直,还带着一股樊族儿郎特有的野气。
苏羡徽艰难地仿着字迹,替他重写了大半本,末了又提着纸页反复比对墨迹的深浅,直到看不出太明显的差异才搁下笔。
今日还剩最后几页,楼荔终于良心发现,主动说自己来收尾,可人还未写一半,便伏在案上睡着了。
毛笔搁在笔洗上,翠绳缠着褐发散在肩头,呼吸匀长。
苏羡徽倾身过去,将他肘下写好的被压皱的纸页轻轻抽出来,用镇纸压平。
此时,松墨正欲掀帘从外间而入,他竖起一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这才起身走到外间。
外间的珠帘已经换了新的,从翠绿的珠石换成了苍青色的琉璃,垂近地面,清冷明净,添了几分沉雅的意趣。
苏羡徽将珠帘轻放,道:“查到了吗?”
松墨看了案边熟睡的人一眼,压低声音:“传得太快了,各宫都在说。都咬死是听来的,往上再查,谁也说不清头一桩从哪出来的。”
他皱眉道:“但仆留意过了,不是咱们殿里人传出去的。若真是自己人走漏了风声,不至一点痕迹都摸不着。也是奇怪,突然就传成这样,还全都是那个调调,怎么就没人信是陛下对您有别呢?”
苏羡徽平和一笑,他并没有将那些言论往心里去,只是这流言来得太突然了,让人匪夷所思。
当时被禁在式乾殿,身边服侍的都是跟在御前的人,都是被调教过的,是不敢乱说的。
可宫中人多眼杂,再周全的秘密也总有缝隙。但扒开这些缝隙,放出这些话的人,又是有何企图,他在外人眼里无宠无权,若只为恶意中伤他,似乎有些大费周章。
前朝后宫的算计从未断过,如今又添这一桩。只是不知宣凊会如何想。会不会惹她心烦。
“郎主?”松墨见他默然,有些担忧。
苏羡徽想了一会,被松墨的话拽回神,他示意自己无事:“今日是贺宴,不是追究流言的时候。”
他走回内殿,见楼荔还睡着,不欲打扰。便让扶檀服侍自己在外殿更衣完,才让松墨去叫醒楼荔。
“怎么楼少卿看着比您这个又仿字迹又重抄的人还要累。”松墨嘀咕了一句,过去叫醒他。
楼荔动了动,睁开眼,灰绿眸子里浸着睡意,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想起自己在镜清殿。
他坐直身子,揉着眼睛:“要去赴宴了吗?”
楼荔虽是换上了宫里服制,但头发还未学会宫里的样式,未插簪带冠。
卷曲的褐发被根根翠绳缠着编成许多小辫子,其中绳松了几处,溜出几股乱发,但他人生得俊俏,反倒显出几分不羁的野性。
苏羡徽应了一声,打量了楼荔一眼,绕到他身后,将散落的褐发拢起。
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涌来,却不是前几日楼荔熏的浓香,他随口一问:“你换熏香了吗?”
“哥哥怎么知道,”楼荔一愣,打了个哈欠,“原先用的是从樊族带来的苏合香,闻久了浓得我什么都分不清,受不了。昨日便让垂音换了青桂香。”
苏羡徽指尖穿过他柔软的碎发,轻轻理顺:“这香比之前的清新,很衬你。”
昭朝熏香文化盛行,不仅女子以此为雅事,儿郎也多有讲究。各人根据身份地位选择熏香种类,但都会最大程度上选配契合自己风格的香,算是一种身份符号。
楼荔撑着下颌,任他动作:“哥哥手好轻。比我小爹爹还温柔。”
他是樊候姊尊家庶出的男儿,樊族称谓的习惯在这一方面同中原一样,孩子只能喊正夫父亲,对于侧侍,即便是生父,也只能唤作小爹爹。
“难不成睡傻了?”苏羡徽将翠绳重新缠好,仔细看了看,才满意道,“好了。”
楼荔抬头,目光对上他那双温润漂亮的桃眸,拉起他的手:“咱们早点去,正好早些见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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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羡徽和楼荔到华阳宫的时候,曲水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那曲水从御芳园引来,恰从华阳宫庭前潺潺流过,化作一道清浅的溪。
三月初一,春阳正暖,溪畔新柳垂丝,时有花瓣从枝头旋落,浮于羽觞之间,随波缓缓流转。
华阳宫是离銮极宫最近的宫殿之一,设有主殿与东西两座配殿,景乐居便是其中一处。
若论与銮极宫相距之近,当首推凤仪宫,只是那正殿历来为历代凤君所居,整宫至今仍空置着。
既是春日灿烂,又是欢欣贺宴,宴席便设在了殿外,众郎君也比平日随性些。
远处正玩射覆和飞花令,但因陛下还未至,柳潇也未见身影,这热闹便始终浮着一层,未尽兴似的。
在座之人多是神色平静,不过维持着场面上的体面罢了。
可当他于席间坐下时,众人的平静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碎裂,瞧着是恭敬行礼的。
可那四周的目光却无半分敬意,纷纷带着探究和考量,更有甚者带着厌恶的,却又在下一瞬触及他视线之前匆匆收回。
远处忽传来一阵喧嚣,而后现出一个玄色身影,身后乌压压跟着一片,原是皇帝到了,这个时候柳潇才从殿内而来,朝皇帝迎去。
墨发缀红带,绛袍如焰,长眉入鬓。柳潇身量颀长,即便已有三月多的身子,孕中几经折腾,广袖流云之下,仍是貌若霞彩、不减瑰姿。
苏羡徽同众郎君一起恭敬拜过,便各自散了。
正于席间喝酒时,白鹤眠不知何时蹭到了他旁边,手里拈了块藕粉糕,靠在案边:“不去凑热闹?”
“我身上的热闹也不少了。”苏羡徽道。
他望着那道被众人簇拥着步入殿中的玄色身影,目光也随之落在紧随其侧的柳潇身上。那一袭绛红衬在帝王玄色之侧,明艳夺目。
白鹤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忽然懒声开口:“柳潇肚子里那个,生出来肯定是个闹腾麻烦的。”
苏羡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闹腾才能被看见嘛,但孩子又哭又闹,想想都讨厌。”白鹤眠咬了口糕点,眨了眨眼,“不过好像也挺好玩的。”
苏羡徽无奈摇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糕点,斟了盏茶过去,道,“你少吃些,别回头积了食,又来扰我。”
“你那镜清殿,我不去闹你,跟冷宫有什么区别?”白鹤眠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忽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我话本落你殿里了,改日找你拿。”
曲水边有人在投壶,箭矢落入铜壶的脆响和嬉笑声混在一处,被潺潺水声裹着,一阵一阵涌过来,其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看情形是季御郎身边的善文,与景乐居的侍仆为争一壶酒闹了起来。
本是善文先到,却被景乐居的人半途截了去。善文急红了脸,情急之下撂了句:“你家主子仗着身子便要上天不成?”
话音未落,脸上已挨了对方一记响亮的巴掌。最后还是贤卿过去平息了事端。
这边正看得起兴,松墨和扶檀已取了糕点回来,皆有些面色不虞地凑到苏羡徽身边。
苏羡徽见他们这副模样,抬眸问道:“怎么了?”
他将糕点呈上案,正要说,忽地被扶檀扯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放低声音:
“仆刚从那边过来,听见几位郎君在嚼舌根,说您面上冰清玉洁,背地里没少用那下作手段勾引圣人。还说您魅惑君心....不知廉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松墨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连复述都嫌脏了嘴。
“哪些个混账王八下贱东西说的?”一旁正在射覆的楼荔闻言,面色一沉,把手中箭矢往案上一拍,“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他文绉绉的官话说得极少,可这粗言鄙语说起来却游刃有余。话音未落,他挽了袖子就要起身。
苏羡徽一怔,才反应过来,方才还在看别人好戏,没成想转眼便轮到了自己头上。
那些话,他在销魂堂时听过比这难听十倍的,这点言语伤不了他。
“别人说别人的,”他见楼荔要动手,忙伸手拉住他,“你莫坏了自己兴致。”
楼荔到底是听他的话的,遂放下袖子,闷闷坐回去,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正值此时,皇帝身边的一名侍仆匆匆而来,神色凝重,他朝苏羡徽行了一礼,低声道:“元卿,陛下请您过去一趟。您的贺礼……惊着柳御郎了。”
苏羡徽心中一紧,忙问:“柳御郎无碍吧。”
“幸好陛下挡了下,柳少郎受了点惊吓,太医正在把脉。”
扶檀面色骤变,起身跟着苏羡徽往景乐居去:“郎主,昨日贺礼呈送司礼局之前,仆检查了好几次,绝无问题。”
流言中伤在前,贺礼惊驾在后。若说二者毫无关联,他是不信的。
这般环环相扣的局,逼面杀招,究竟想要什么?而且他身上也没有可以图谋的东西了。
苏羡徽沉吟片刻,脚步未停,扫了眼四周:“我知道,贺礼呈送景乐居前都需在司礼局登记造册,如今情形,应是司礼局那边有人动了手脚。”
这周任务终于松了点,难得有空,周五加更一则

会尽量多写的..好想狂拉进度条

众人:蛊惑君心!
小苏:不信谣不传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