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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天牢赐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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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峪被押回宁王府,锁在房里。房间外,王府内外,皆有重兵把守,就算插翅也难逃。晋王有令,待宋宣处死后,方可撤兵。
宋宣被押至冰冷冷的天牢,因狱卒知道他明日就被处死,故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
晋宫这边,晋王退朝后便回到嘉福殿,吩咐安福,需静一下心,命任何人等不得打扰。安福便让众一众奴才婢女退下候命,自己也站到殿外。
大殿上之事传到朱雀宫,郁夫人早已吓坏,忙让人去打听,打听的人又回来说人已被押下了,郁夫人顿时慌了,又亲自前往嘉福殿求情,却被安福拦下。
安公公道:“夫人还是请回吧,陛下正心烦着呢!”
郁夫人急道:“我当然知道陛下心烦,不然也不会来此!”
安公公一脸难办,道:“夫人也是最知陛下性情,已经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夫人可别让老奴难办。”
郁夫人无奈,只好跪下求道:“安公公,今日见不到陛下,我是不会起来的。烦请通传一声!”
安福见状,无奈又去通传,却被斥责一番,仍出来道:“郁夫人,陛下说了,不见,您还是先回去吧!”
燕儿只好劝告:“夫人千万保重身体,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呢,还是等陛下气消了,再来吧!”
说完便半拉半扯地搀扶着郁夫人回到朱雀宫。
这一晚,晋王可没睡个好觉,夜里,他梦到宋宣把他赶下皇位,将刘峪扶了上去,于是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便再也睡不着了。
他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忙传来安福,吩咐几句,安福便答应着去了。
辗转反侧及至天明,天色渐白,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安福侍侯着晋王换上一身墨色深衣,见天气有点凉爽了,便道:“陛下,初秋已至,是否需要添加衣裳?”
“不用!”
安福传来轿辇,便和着晋王往大理寺去了。
大理寺卿见到安福,便知晋王来了,连忙率众人下跪迎接。晋王缓缓落辇,问:“那质子昨夜可还安分不?”
大理寺卿答道:“据看守的狱卒说安分得很,半句话都没说,只是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
晋王便要进去,寺卿劝道:“牢房阴暗杂乱,陛下九五之尊、万金之躯,不必亲涉,有何事吩咐微臣去办即可。”
晋王道:“无妨!”
说着便往牢房走去,直至关押宋宣的牢房门口,晋王命人打开牢门,安福怕宋宣一时急了,做出什么伤君之举,连忙劝阻,晋王仍摆手道:“无碍。”
大理寺卿只好让人打开牢门,晋王一人进入牢狱,命其余人等退下,只留下安福。
牢狱里,只得宋宣及晋王两人。
眼前的宋宣几丝乱发垂于额前,脸无血色,颌线冰削,只嘴唇微微有几分薄红,更添清冷之态。
他听得有人进入之声,微微睁眼,发现却是晋王,又合上双眼,无动于衷。
晋王眼神向下,眼里充满胜利者的轻蔑,道:“你见了朕,就没什么想说吗?”
宋宣气息微弱,睁开双眸,眼里像是蒙上一层冰霜,又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湖水,“我有话想说,不过不是对你!”
晋王笑道:“好一个清冷美人,死到临头还如此傲气,你就不想知道朕为何肯屈尊降贵来见你一个阶下之囚、将死之人吗?”
宋宣冷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自古君心难测,何况陛下的心思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大胆,竟敢对陛下出言不逊!”安福欲上前大加训斥。
晋王喊住,道:“无需计较!”
又道:“朕来见你,不过是想瞧瞧魏国第一美男子,能让朕养育了十九年的皇子敢于与朕作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算是瞧明白了,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宋宣冷笑几声:“是啊,自古红颜多薄命,我不过贱命一条,可怜陛下你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此话怎说?”晋王脸色变青,语气僵硬!
宋宣嘲讽道:“我本就一俘虏,陛下要杀要剐,不过一道口谕。但如今陛下因此事要杀我,我输了的只是性命,陛下输的却是宁王殿下的心啊!赢的是谁?相信以陛下的聪明才智,不用瑾宣明说,陛下便知是谁了吧!”
其实晋王又何尝不知,以晋王性格又怎会有谋逆之心,他的儿子他最是清楚,此事必有太子势力掺和其中。但宋宣绝不算无辜,就算他毫无造反谋逆之心,就凭他魅惑皇子这一条,就该赐死。
晋王不屑笑了几声,道:“你错了,尽管朕失了宁王的心,但朕仍有四子,何况人心可以修补,性命没了就是没了,终究是你输了!”
“陛下纵有四子,不过是些庸碌之才。痕隙一旦生了,就算再如何修补,痕隙却永远消失,表面上看陛下是输了一人,但实际上朝廷却是失了权衡,从此太子势大,稍有不慎,陛下失去的可是江山啊!”宋宣冷道。
晋王一时堵住,心想此人心思缜密,又懂权谋人心、巧辩之才,若不尽快除去,他日必成祸害。
“你已死到临头,无需多费口舌,纵你有商鞅之智,张仪之舌,今日也难逃一死!”
呵呵,宋宣冷笑几声,其实自己方才一番话,哪里是想让晋王能饶自己一命,他内心只想让晋王看清如今朝廷势力失衡,好让自己死后能重新重用刘峪,这样刘峪方有可能重登大宝,完成夙愿。
晋王命安寿呈上早已备好的毒酒。
便见安福端上一朱漆木托,上有一鹤状莲纹银壶,里面装的可是天下第一美酒——晋阳桃花酿,不过掺上的也是天下至烈的毒药——鹤顶红。
安寿道:“你天生华容,陛下不忍将你尸首分离,如今赐你毒酒,留你全尸,也算陛下一番恩情了,你喝了吧!”
“可是什么酒,如若不是好酒,黄泉路上也不得快活!”宋宣又恢复神态,似有飘逸洒脱之姿。
“你!临死了还挑什么嘴!”安福嘟囔埋怨一声。
宋宣望着银壶入迷,又转喜为悲道:“谢陛下赐酒,只求替我捎一句话给子钰。”
晋王喜怒不表于脸上。
“终归云梦,今生不负,来生再见。”
说完,便手执银壶,仰天长饮。
此时天已大亮,宁王府这边,刘峪拍了一夜的门,喊了一夜的话,皆无人理踩。安寿、安禄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直到那边传来消息,寝房外守兵才逐渐散去。
安寿端着早膳推门而进,只见刘峪满脸泪痕,声嘶力竭摊坐在地,道:“殿下,早上了,吃点东西吧!”
刘峪也不言语。
安寿又道:“终归吃点吧,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得。”
刘峪方语气凉薄,冷道:“外面人怎么都走了?”
安寿不忍道:“那边传来消息,宣皇子殁了。”说完,便用衣袖擦泪。
刘峪一下恢复精神,冲上去前去,抓住安寿衣襟,吼道:“你说谎,不是说午时才行刑的吗?”
安寿哭道:“听说陛下天没亮,便带着毒酒去了……如今……”
刘峪不等他说完,忙推开安寿,拾剑就走。
房里把守士兵虽已散出,但昨天陛下有令,命刘峪留在王府自省,故王府外仍有驻兵。刘峪提剑而出,守兵欲阻拦,谁知刘峪一副大义赴死、谁拦杀谁的模样气势,故门外守兵皆面面相觑,毕竟若伤了皇子半条头发,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大罪。
两旁守兵被迫让道,安禄牵来白驹,刘峪骑上便飞快往大理寺驾去。
刘峪到了大理寺,便绕过寺衙,直往天牢而来,守门的狱卒见是四皇子殿下,吓得连忙跪下道:“不知四皇子驾临天牢所谓何事?”
刘峪把剑架在守门狱卒脖子上,其他士兵皆不知所以,连忙拔剑指向刘峪,如若换做平常他们必不敢如此,不过昨晚之事他们早已听闻,况寺卿早已吩咐过,故才会如此放肆。
“把门打开!”刘峪怒道。
那狱卒哆哆嗦嗦道:“天牢乃囚禁要犯之地,没有寺卿命令,小的不敢开门!”
要知道这里除了守门的狱卒,另有一二百余名士兵守在附近,如若硬碰自己恐怕也讨不了好。
早在双方对峙之时,便有人去通报了寺卿,那寺卿衙门离这里不过二三百步,那寺卿听了便急忙赶来。
他战战兢兢走至刘峪殿下身旁,恭敬说道:“宁王殿下有事好说,有事好说,刀剑无眼,若伤了人便不好了!”
刘峪这才把剑收回剑鞘中,忙问:“昨天关押到这里的宣皇子是否还在里面?”
寺卿答道:“的确是关押到这里,不过殿下来晚了,人已经没了,也让人抬去青松岗。”
刘峪一句话没说,便又骑上马来,快马加鞭往青松岗而去。
那青松岗是个乱葬岗,乃是城中无主贫民或者天牢被处死要犯的葬身之地。
青松岗山路上,两个抬尸匠如往常从天牢里运送死尸到乱葬岗扔掉。因山路漫长,故也像往常一样说起闲话。
一抬尸匠道:“听说这可是个皇子。”
那抬尸匠道:“管他皇子乞丐,死了还不是双腿瞪直,眼睛一黑,有何稀奇!”
这抬尸匠又道:“死了也有时辰了,却仍是肌肤充盈,面如生人,可真是难得!”
那抬尸匠又道:“可能是昨晚素净未曾进食,又或是生前服了什么矿石丹药的,也是有的。你因年事浅,未曾见过,故以为稀奇!”
其实那两人哪里知道宋宣身体因中那白磷毒蛇蛇毒,常年体温低于常人,又因气血失调,全身血少脉弱,而平时又少大腥大荤的,故死后尸身较常人更不易腐坏。
这抬尸匠又道:“别或是还没死罢!”
那抬尸匠啐道:“你可是傻了,这喝的可是鹤顶红,况仵作又是验过,才让抬出来,你别疯子说梦话——在这里胡言乱语起来!”
两人说话之间,刘峪驾马而来,远远看见从担架上垂下来的流苏穗子,便认得是宋宣,忙大喝一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