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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良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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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阿良不自在地咬了咬唇角。
“把头抬起来。”
女人又说了一次,声音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滑过耳畔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却又有着丝绸特有的挺括与分量感。
不轻浮,不黏腻,语气是阿良从没见过的温柔。
阿良忽然有些紧张了。她又咬了咬腮侧,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视线移上去。洁白的盘子,银光闪闪的刀叉,装着金色香槟的高脚杯里还不安分地泛着气泡。
女人交叉着一双素手,深灰羊绒开衫内搭高领打底,身形被勾勒得纤瘦而挺拔。她手肘撑在桌子上,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含着清浅的笑意,整个人耐心十足地接受着阿良的目光。
阿良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唰”地一下低下去,只敢把视线固定在桌面圈出的范围。
这才是女人,可以把女人的魅力展现得淋淋尽致的女人。不像自己,活脱脱一个石头缝里刚蹦出来的猴子。
想到这,阿良不禁用右脚遮住另一只踩脏的鞋子,不自在地把腿收回了凳子下面。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谈。好吗?”女人询问道,语气是不可多见的温柔。
阿良预设过很多场景。在她以为,和她见面的应该是个装满了钱的保险箱,不然就是个看上去就极其刻薄冷峻的男人。
再不济就是个恶毒的老女人,法令纹深得像两条为了给自己满嘴跑火车而设的铁路。
她甚至能接受对面是个将死的老人,或者是什么有邪恶智商的小孩,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面对眼前的这顿大餐。
侍者手持银盘悄然现身。冷热开胃菜,冷汤,海鲜,炙鹿腿肉,冷热盘,Sorbet,鸡胸塔,橄榄沙律,豆乳芝士挞。女人偶尔抬眼,每上一道菜便亲自接过,俯身放在阿良的面前。
服务声端上最后一道甜点,正要唱名,女人抬手小幅度朝摆了一下,示意对方可以先离开。
阿良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想让她尴尬,但她却没有领情——如果不想让她尴尬,她为什么不在兰州拉面馆请她吃一碗里加两份牛肉的拉面。
阿良不懂、也吃不惯这些奇怪的食物,每样菜都只吃了一口就没有再动。
女人招了招手,让服务生撤走了自己的餐具,还有被阿良狠狠叉了一只叉子的,变得不再那么精致的甜点。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女人似乎有些懊恼。
阿良在对方没注意的时候飞速瞥了她一眼,又咬了咬嘴角。
“只是我吃不惯而已。”
阿良没有给她伪善的机会。她不会让这个人说出那些过于礼貌以至于显得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女王和叫花子”的客套话,所以她这样说。
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除了这些无关痛痒的交锋,总是要说些什么的吧。
于是在沉默的片刻之后,阿良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总放下手里的杯子,酒杯磕碰桌子,让红酒在高脚杯漾了一个小小的圈。
“许宁。你可以这么叫我。”
“许宁... ...许、宁... ...”阿良低着头,把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两次。像是想到什么,尴尬地哼笑了两下。
许宁微微蹙眉,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困惑,像是没看懂阿良这个笑容的含义。阿良回神见她这个表情,马上敛了笑意,坐得更直了些。
阿良曾经还期待过,自己在这个漂亮到无可形容的女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当女人唤来那个穿着套装的秘书时,她已经在那位小姐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
在她、或者她们眼里,自己其实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寒酸、又贪婪的穷鬼吧。
小院前后两片地一卖,足够让她租个像样点的房子,离开那个只有几平的地下间,找一个不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安家。
总是这样。阿良想。也许她这辈子本该就是来人间流浪的吧。
于是她下定决心不再和这种远离人间疾苦的人再玩什么过家家了,她没有兴趣。
她要务实一点。
“那么许总,钱呢。你推了我的房子,翻了我的地,你总要给我什么吧。”
阿良用眼神和话语挑衅着许宁,然而手指却在桌下绞得很紧。
许宁就那么安静看着她,没接话,只轻轻抿了抿唇。眼底的情绪被她压得极深,最后却也只是化作一片沉缓的静。
阿良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那点刻意的蛮横,几乎要在这沉默的注视里碎掉。
“推了你的房子,我很抱歉。”
女人站起来,微微欠身,姿态郑重又妥帖,“木屋的赔偿,我们可以慢慢协商。”
“不用。”阿良想也没想便脱口拒绝。
她梗着脖子,视线死死钉在桌面雪白的餐布上,不肯去看许宁那双太过清明的眼睛。
不想再和这个女人见面。
她不要赔偿,也不要多少钱,她只是莫名地有些生气,气自己的生活总是轻易被打碎,气这些人好像总是这样平稳,一句抱歉、一份协商,就能把所有情绪都隔得规规矩矩,让自己连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
许宁直起身,维持着分寸感,轻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阿良抬眼,意外地撞进许宁深静的眸子里,那双眼太沉,太通透,仿佛一眼就望穿她的所有。
她有一瞬慌了神,嘴比脑子更快,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车票能报销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这不还是想要钱?
套装小姐在一旁“哼”了一声,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阿良感觉脸颊瞬间发烫,立刻别开脸:“木屋的事……你欠我的,不是钱能算清的。”
许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故作凶狠却藏不住的慌乱,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又软又涩。
其实,只要再坚持一下,一直盯着许宁对峙,阿良可能就能看到,许宁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都凝在眼底,浓得化不开。
可是阿良没有再坚持。
她只听到那如丝绸般的声音依旧克制,轻得几乎像耳语:
“好。我欠你的,我记着。
“除了钱,你要什么,我也都慢慢补偿给你。
“好吗?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