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8、第八章海马(七) 公无渡河，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其奈公何！
　　…
　　实验成功了。
　　人工海马体复制了实验体黑猩猩2号的记忆。研究员们将3号实验体的海马体替换之后3号成功做出了之前教给2号的动作，而在那之前3号只是纯粹的野生黑猩猩。
　　整个项目组都在欢欣雀跃，苦熬多年终于看到了曙光。这一刻足以载入史册，而生物科学界将会铭记每一个参与实验的人。
　　这是每个研究员毕生的追求，至死不渝。
　　当晚，市里的高档会所里，纸醉金迷，大梦浮生。
　　每个研究员都在，他们脱下了白大褂，离开了实验台尽情放纵。香槟乱飞，扑克骰子散落一地，像是要终尽此生的欢愉。
　　谁不曾年少轻狂放纵过，也都混过，放肆起来得心应手。闹罢疯罢，中场休息时众人终于记起来了最大的功臣—吴华吴副组长。
　　天才和普通人终是有区别的，这个本一筹莫展的项目在有吴华加入后便渐渐走上了通途。两年不到就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吴华的首功当之无愧。
　　研究员们朝夕相伴相互间也没了什么底线，围成一圈团团困住了本欲和中老年组一起开溜的吴华。
　　大概项目有重大突破，吴华今天心情不错。一身休闲西装未着领带，领口就那么大咧咧敞着。喝了酒的缘故吧，吴华此时眼角微红，收起了眼镜，上身倚进沙发里，两条长腿自然敞开。手上握着杯伏特加，正闲适的晃着里面的冰球，他挑着眉，微笑着看着众人。
　　这哪里是个高贵清冷的研究员，分明就是哪家金枝玉贵的太子大少爷，矜贵的要命。
　　“吴副啊，咱玩真心话大冒险呗。”说话的人正是当初吴华的大学同学，陈浩祁。两人当初一起升入研究院早已传为校园传说，生物科学专业学生逢考必拜。
　　他们两人可以算是在项目组里年纪最小的了，其他的人皆大他们几岁。其实是两人之后，这个项目就再没招过人，吴华当组副之后逢一次招人时放过话，就三个字狂妄极了“不需要”。
　　“就是，吴副，玩么玩么~”
　　“卧槽老齐你个大男人撒什么娇！”
　　“就是！人吴副比你小多少岁要点脸！”
　　“吴副，来玩吧。别天天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
　　周遭人这一声声的吴副叫得心甘情愿。
　　吴华好笑看着眼前闹腾的一群人，明明是头一次出来聚会，却莫名的熟悉，好像曾经他也这般的看着一群人，看他们朗声大笑。
　　“行，依你们。”
　　…
　　“我去，吴副！哈哈哈哈哈到你了！”
　　“快快快看看是什么惩罚！”
　　“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真心话吧，咱还不怎么了解吴副呢！”
　　“快快快真心话，吴副抽牌！”
　　没两局，吴华就光荣的被抓了。众人抻着脖子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堆狐獴，瞄着吴华刚刚抽出来的牌。
　　“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不行啊，吴副最大的愿望绝对是实验顺利成功啊。”
　　“就是！谁不知道咱们吴副是院里有名的工作狂。”
　　“换一个换一个，要不吴副你说一个别的愿望！”
　　“别，我不换。谁说我最大的愿望是实验成功了？”吴华抄兜，摸出了自己的薄荷糖，扔了几粒在嘴里嚼着搭话“这个实验有不成功的可能吗？那我为什么还要许愿，必然的东西不需要成为愿望。”
　　“秀！”
　　“帅！”
　　“果然你吴副最终还是你吴副。”
　　“这逼我给满分不怕咱吴副骄傲！”
　　“哎不对，那吴副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不会是脱离单身吧！”
　　“哪能啊，不知道我是单身主义者吗？”吴华扬起头，脖颈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周围人的笑闹调侃，在迷乱的灯光下喃喃出这么一句话来——“我欲渡河啊。”
　　在场人都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愣了，吴华却站起身抄起一瓶酒，摆摆手，转身披上大衣走上了阳台。
　　陈浩祁登上阳台入目的就是吴华倚着栏杆单薄的身影，可能喝的有些醉了，吴华没有立即看向陈浩祁，只是依旧静默的看着楼下的街灯。
　　他更瘦了，似乎整个人都只有薄薄一条，像一把刀，锐利无双，却好像随时都要断掉。但吴华现在敛去周身气势，外人才勉强透过那外壳看见他内里的萧索，瘦弱的让人心疼。
　　所有人都认为吴华有今天是因为他天资过人，但只有项目组的人知道，吴华每天在研究院实验室里的时间近乎是旁人的两倍，不得已才回家收拾下自己，再赶回来，每天几乎都是睡在实验桌旁边的。
　　他像是在赶着什么似的，看似是整个项目组效率奇高，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吴华以一己之力拉着整个实验向前推进。
　　他像是个濒死的人，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对待......拼了命的想要个结果。
　　三年来，陈浩祁无数次见到过吴华低血糖晕倒、胃病发作疼的满身冷汗，他也知道吴华身上早就一身毛病，都是自己糟践自己。
　　而吴华父母虽然和孩子在一个项目组，却偏偏装作陌不相识，从不关心，只专注于手中任务，偶尔劝解也是点到为止，有时候还不如他一个外人来得热切操心。
　　陈浩祁沉默着，对着眼前这个人，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很多时候他真的难以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耗子啊”吴华忽然出声叫了一声陈浩祁“过来陪我喝一会儿，就今天一晚，别劝我。”
　　“你说谎。”
　　走过去靠在他旁边，陈浩祁缓缓开口。他心脏的位置忽然纠结着微微疼了起来。
　　“你有喜欢的人。”
　　吴华看着眼前的老友，那张脸越喝越白，现在更是一点血色也无。陈浩祁成功点在了他心中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陈浩祁说的对，他喜欢一个人。
　　其实那个人根本不认识他，那时还在大学里，他看着那个人在球场里打球，一眼便沦陷。他不是喜欢那个人本身，而是爱死了那人身上的青春，那种嚣张有肆意的少年感，充满了生命力的性感......带着光啊......
　　那个人似乎还对他笑了一下，阳光下，眉眼弯弯，身后是沙沙的梧桐，蓝天白云也没有那个少年耀眼。
　　“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
　　吴华低沉着声音苍白地辩解。他不配，他身在淤泥里，怎么敢去污染阳光，犹犹豫豫的开口
　　“我只是羡慕……”
　　羡慕啊，不是吗？或许也有感激，那时他刚刚了解自己身后的阴谋，满心绝望，那一笑硬生生把他拉了出来，所以才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在那个人身上......可，这样美好的人他怎么敢啊......
　　“你啊……”陈浩祁不管他心中的弯弯绕绕。
　　喜欢就去追，管什么世俗。
　　他们这个年纪和谁在一起需要什么理由。
　　“我去做过心理测试，我是典型的‘nonsexuality’无性恋。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爱，而且”吴华摆了摆手，结束了回忆“你知道我让你上来是为了什么，不是来谈情说爱的，陈浩祁少校。
　　陈浩祁抽出烟的手一顿，他就知道，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早就发现他了，顺藤摸瓜估摸着这会儿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上面还指望欺瞒他一辈子，真是可笑。
　　“那么，你是选择未来与盛大自由还是选择忠诚的禁锢而死？”吴华直视着对方，其实他内心早有了答案。
　　烟雾缭绕起来，陈浩祁，这个国家身份最机密的少校，仅用了几秒就确定了自己的未来，又或者已经思考了至今的整整一生。
　　“吴副永远是吴副，我也就是你的副手，仅此而已罢了。”陈浩祁看到吴华笑了，极美极温柔又极其苦涩，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向一片灯火辉煌中走去。
　　他留在原地，留在黑暗里，虎牙捻着那根点燃了的烟，散漫却笃定地看着那道背影。
　　“你说，这个国家是会死于奥赫曼，还是死于赫胥黎？”他也低低的笑了起来“还是会死于你，我的吴华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