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海马(六) 可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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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人生有三恨——一恨鲥鱼刺多，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
可我觉得,还有第四恨——四恨来时路茫茫
…
“人类这种东西啊，是群居动物中的一类奇葩。他们与生俱来时没有任何可以独自生存的能力，只能紧紧依存于或繁华或荒芜贫匮的聚落。”
沙沙的笔声落在书页间，吴华埋首垂眸，紧抿着唇，认真的端坐在书桌前。
“毕竟曾有人说过：如果甘愿独自生活，沉溺孤独，那么这个人不是圣人就是野兽。”
“所以自然有一种现象——每个人都下意识的依附于所谓的‘主流’，这是很可怕的。当一个人不会去依从自己的内心而是在自己与政府或大众唱反调时，第一个反应不是质疑别人而是否认自己......”
吴华承认自己写的东西没有半点逻辑可言，纯粹是因为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总要腾出来点，让让空间。可能是这么写话总在嘴边翻来覆去，所以写下来时竟是格外的行云流水。
“诚然，我们自己的观点很多时候都是错的，但是往往让人的第一反应都深刻的反映了人们的内心。
顺从与自剖，成了逐渐镌刻在现代人类骨子里随着血脉传承下去的东西。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统治者阶级极大的成功与进步。”
吴华一直认为人心里是不能装太多话的，哪怕最开始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抱怨，可装在人的肚子里，也是难受的。
让人总会忍不住一次次反刍出来，细细品咂，而后又无可奈何地咽下。一遍遍下来，积累成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恶意。
就像他自己一样，最开始只不过是一点点对于父母的怀疑——其实更多的只是孩子般的抱怨......
可一点点累积着、堆砌着，那怀疑与委屈迫使他开始以怀疑的眼神去审视那所谓的父亲母亲......
直到他彻底顿悟——自己根本没错，自己一开始就是被欺骗的那个罢了。
“当我一旦开始怀疑我自己，灵魂与身体就已经众叛亲离。”
写下最后一句话后，吴华合上笔记本。这里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机密研究院，而他在这里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
没人质疑上级对他的优待，
除了他自己。
他是最年轻的三级研究员，进入研究院仅仅半年就发布数篇一级论文。现在是一个机密项目的第二负责人。
没人会否认他的能力，每个人都觉得他天生就适合研究院。他谙熟这里的一切规则，没人教会他，但他自然而然的入乡随俗。
他亲和但孤僻，高傲却温柔，就像每个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教授一样。
把高傲与孤僻刻在骨子里，把学识与忠诚融在血脉里，再披着温和与亲切的画皮，游走世间。曾经有一个老教授，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激动地对旁边人说：这个孩子，注定属于这里...
无边高傲，无边浪荡，无边颓圮，亦是无边卑贱......
看了看表，吴华起身收拾东西回家。他的实验室里除了实验仪器，还有一只巨大的鱼缸。除此之外，没有一点点私人物品，就像当初搬进来时一模一样。
这是很奇怪的，研究员们没日没夜起来，住在实验室都有可能。更有奇葩者，在自己的私人实验室里装了个厨房——私自开小灶，搭床开隔间的更有，最不济也会放一些常用衣物、咖啡之类。
只有他，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起身拿着着笔记本，吴华站在鱼缸前，向里面扔了些专门的饲料。几只海马正在水中来回飘荡。
实习期结束后，他便申请加入了自己父母的科研项目组。很快便力压众人，成了实际上的第一负责人，加入了这个以研究人类海马体的神经系统及构成探究海马体移植及复制的可能性为中心的绝密项目。
其实，自从远古时期开始，长生不老已经成为所有统治者与权贵共同的追求，没人会放弃自己拥有的荣华富贵。
当帝王坐拥万里河山时，衰老就显得是那般的罪无可赦，以至于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也不会有人拒绝延长自己的生命，许是为了享乐亦可能为了理想。
吴华从不相信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那些可以随时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从来不会是成功的。
正是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活着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当长生不老时，是成为八百比丘尼，还是漫天神魔，主要是一颗心的区别而已。
驱车回家的途中，吴华接到了大学教授的电话，那位当初第一节课就怒骂他离经叛道的老先生，成了他四年里唯一的导师。
“教授，”吴华扶了扶耳麦，看着眼前的车流灯光交错 “我刚从研究院出来，您有什么事吗？”
当一个许久不联系的人忽然找到你，不是想绝交就是有事相求。
吴华叩着方向盘，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圈温柔的光环，独独镜片后的眼睛是冷的，长长的睫毛敛下，盖起暗沉沉的瞳孔。车窗外是光怪陆离的黑夜，裹挟着霓虹灯闪耀着砸进他眼中。
“小华啊，你还记得开学第一课，你在课堂上最后说的那句话吗……”老人颤抖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有些失真，带着一点可笑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吴华沉默了一会，后方的车辆开始鸣笛。他缓慢的打了下方向盘，瘦削的手腕像是要折断一般，车厢里一时死一般的寂静。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窸窸窣窣一紧一缓的呼吸声。
老教授此时坐在家里，膝盖上放着心血来潮让家人找到的相册，他正紧紧的攥着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古老的黑白照，有很多人，看起来像是一张毕业照。
“您怎么能证明自己就是自己呢？您怎么能证明您脑海里的记忆是自己的呢？”
吴华轻轻的吐出了一句话与四年前一字不差，他忽然轻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到最后他打开车窗，提起车速，任由风吹刮进来，在耳边划过，肆意又张扬。
“我不能证明。教授，谁也没法证明。”吴华最终笑够了，仿佛刚刚那一场已经耗尽了他的情绪，声音冷静又淡漠，还是那个吴院士 “我们也没必要去证明。”
“你是不是你不重要，只要有一个你是存在着的就足够了。”
吴华挂掉了电话，老教授楞楞的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手渐渐松开，照片滑落在地上。
照片里正中间的年轻人笑的温和却逼人，自带了一身的锋芒。在他的位置上有他自己亲手写下的名字，简简单单两个字，笔锋凌厉，瘦挑清隽，字如其人。
如同他四年间曾数次见过的一模一样——吴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海马(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