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69、第六十九章 随遇（七） 正如我们并

　　正如我们并不相信狗会定义什么是狗，树也会定义什么是树，那么，我们人类又凭什么去定义，什么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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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盟公历209年1月11日，距离恒星粒子风暴还有三十一天。
　　“你做得很好。”顾灵修手指轻轻点了点摆在他面前的进度汇报，抬头看着沉默矗立在他对面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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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工智能军团之于灵均的最大优势在于他们不需要通讯即可心意相通，有格罗伊在的地方，所有在他等级以下的人工智能皆是他的分身。
　　设想一下，加入一批人类舰队位于四处无着落的茫茫宇宙深处，忽然间被敌军切断了通讯，整个空间内屏蔽了一切的信号交流。而他们面对的，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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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灵修端详了一下少年的房间，饶有兴趣的拾起桌子上的一只机械手臂把玩。“十天左右的时间足够把剩余的基因序列筛查完，再加上架构设备，十五天…还好来得及。”
　　“在你眼里只有数据吗？”少年忽然硬邦邦的开口，一向乖顺的脸上居然生着逼人的戾气，看着依旧四平八稳的顾灵修，他再次开口“在你眼里只有数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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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哥，陆哥，陆将军，陆铮！”严尧厉声拦住了大步向前走着的陆铮“我不同意执行这个计划，这根本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陆铮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这个被他们几个哥哥护在手心里的孩子“我是指挥官。”
　　“但是芯片干扰技术在我手里。”严尧毫不示弱的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不少的男人。
　　“不用这种打法，等着格罗伊带着他的舰队把我们一网打尽吗？等着我们一个兵又一个兵一架战舰又一架战舰的耗死吗？还是等着他们把持居民直到恒星风暴然后所有人一起化为宇宙尘埃吗？那你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陆铮此时的语气堪称平静，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用那双清亮的眼凝视着他。他甚至都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严尧，你现在跟我去主控室，现在把我的个人终端给你也行，你去问任何一个灵均的战士，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作为诱饵来完成这次反击。”
　　严尧一时无话，正要反驳，陆铮个人终端里还未挂断的通话那边的人忽然出声，干净利落的嗓音却因为对着小朋友而温和了语气。
　　“是严尧吗？我是诺西阿姨。不要和将军吵架啊，没什么事，我们是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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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尧扫开了顾灵修眼前的纸质报告，任由它们翩翩落到地上。他对于眼前人无动于衷的神态生气难以名状的愤怒，尽管他知道这股怒火没有任何理由烧到顾灵修身上。
　　“灵均死了快一半的人啊！”严尧双手撑在了桌子上“为什么那些人甘愿…甘愿去死，就为了把我那个破芯片干扰波传到联盟的机甲上……”
　　顾灵修不是陆铮更不是吴华，不惜得惯孩子这破毛病，他举着机械手把冰冷的指尖抵在了严尧胸口，声音似乎也一般无二的刺骨
　　“灵均死了一半，你和我吼有用吗？”顾灵修此时甚至有点想笑“是我把芯片干扰技术告诉陆铮的吗？是我没有能力把干扰波范围扩大吗？是我在战场上因为误判导致战舰航线偏差被格罗伊盯上最后还要卡斯蒂·诺西将军为我挡住炮弹与他同归于尽吗？”
　　看着少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顾灵修其实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做错了些什么，或者说他一直看错了点什么。但却一直模模糊糊抓不清楚。
　　“是！”少年忽然崩溃了一般喊道，他瞪着眼睛，眨也不眨。但大颗的眼泪就那么滚落下来，划过他愈加消瘦的脸颊。严尧哽咽着，喉头上下滑动，最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问，为什么？
　　顾灵修一声苦笑，最近这群人怎么老是没头没脑的问自己为什么，他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重来一次我还是什么也抓不住，为什么从头开始我还是谁也救不了！”
　　顾灵修还是心软了，他隔着桌子抱住了哭得狼狈不堪的小孩，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感受着那处的衣裳慢慢濡湿。
　　良久，他说，因为你在乎。
　　其实顾灵修一直觉得人类是很懂得长记性的物种。就像曾经吃到过长虫子的苹果，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哪怕依然会吃苹果，也很难在咬下去的时候毫无芥蒂。而且，似乎吃的亏越大，记得时间就越长。甚至会在个人的生活习惯上都有所改变。
　　所以在顾灵修看来，对于这些在上辈子因为对于什么东西太过于念念不忘以至于最后不得善终的人来说，在这一辈子里什么都不在乎才是该有的状态。
　　你觉得一个看破红尘一无所有的人会对于什么东西念念不忘吗？不会，对吧。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没有必要了，自然就随遇而安了。
　　但是严尧吴华为首的这几个人却令顾灵修摸不到头脑，像是大概率统计时导致总是达不到百分之百留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罪魁祸首，他们成了他破解不了的百分之一。
　　吴华的理想，严尧的家人，吴归的亏欠，陆铮的家国，程钺的爱欲。这些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东西却成为了把这些人一次又一次拘在这尘世的羁绊。
　　但似乎又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放任他们去拯救这个与他们本不相干的世界。他好像真的被他们打动了，他想看这几个人坦荡的迈过随遇而安的诱惑，向自己所执着的一路狂奔，日夜兼程，无怨无悔。
　　直到怀里人的颤抖逐渐停止，顾灵修拍了拍少年清瘦的脊背，轻轻推开了他。握着严尧有些硌手的双肩，顾灵修问他“你想不想再来一遍？”严尧一愣，下意识问“什么再来一遍？”
　　这时候严尧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披散下长发的奥内尔站在门口。严尧似有所感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顾灵修，似乎要想从那开合的薄唇间寻到玩笑的意味。可惜，顾灵修的话确实那么轻飘飘却重逾千斤“你不是做过一次了吗。人工智能，你可以再来一遍。”
　　“你疯了！”严尧猛地挥开了顾灵修的手“那根本不是人啊！”
　　顾灵修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被打开的手，低低的笑了起来。他没看严尧而是走到奥内尔身边，仰起头看他的眼睛，那两双如出一辙的浅棕色眼睛，一双比一双更冰凉。
　　“你曾经信誓旦旦骗了自己那么久的玩意…”顾灵修挑起一条眉，又笑了两声，黑色风衣裹着的肩耸起又落下“到头来你自己也说是假的。”
　　“那假如我们都失败了呢？”严尧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血的人，是他认识的顾灵修，“我希望至少有东西可以代替人类把文明延续下去。至少证明我们存在过。”
　　“再说，”顾灵修转过身，倨傲又慈悲，像是高高在上的虚伪神明“人类和人工智能有区别吗？当人工智能复制了人类的人格，他们精密的机核甚至可以近乎百分百的预判出人类的行为模式。那么你能说他不是人类吗？”
　　顾灵修指着奥内尔，一步一步逼近严尧。哪怕他内心叫嚣着让对方驳斥自己，但他依然咄咄逼人。
　　他像是不死心的赌徒，更像是偏执的信徒，但他想要个背驰的结果，想要一个真正的…人类…给出的答案。一个他亿万年不得其解的答案。
　　“联盟成立之初有一个天才，他把联盟两大最高级别的超级计算机改造成了两个机器人，奥内尔就是其中之一。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像其他的人工智能那样上战场吗，因为他只有唯一一个功能就是控制整个主世界除了格罗伊所属外所有的电子智能。只要是联盟出产，哪怕是个人终端，也以他为核心。他是所有人的人格复制，也是这个世界的备份。”
　　“话句话说，它可以成为包括你我的任何一个人…完美无瑕，毫无破绽得，取代你……”
　　“所以，严尧，你告诉我。你有了上百亿的样本，怎么会做不出真正的‘人类’。”
　　所以告诉我吧，我求你告诉我，人类和人工智能，为什么会有区别。
　　或者说，逃开了随遇而安的你，会不会重蹈覆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