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68、第六十八章 随遇（六） 天地者，万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
　　奥内尔识趣的关门离开，准备去前线提供技术支援。临走前顾灵修和奥内尔这对塑料主仆连个依依惜别也没有，就像奥内尔只是像寻常一样出门去给顾灵修办事，似乎真的，无足轻重。
　　“物有所值，确实。”好半晌吴华终是出声，他转过身看着老神在在的顾灵修“那么我是不是也是物有所值。”
　　顾灵修伸到鱼缸里手指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收回来，转过身子甩了甩手笑了起来“可不嘛，您吴院长可是我们绝对的核心人员呐。”
　　“那你是怎么想的让我一个学神经内科的给你研究生物科学的遗传？”
　　“这不是刚巧就您一个医学界泰斗可以扛大梁吗……”
　　顾灵修毫无负担的欺负老人家词穷，反正现在他年轻不用害怕高血压。顺便背过手去又搅合了一下水，把那两只刚缓过来的小海马再次搅进一个小漩涡里。
　　吴华看着对方的无赖样，忽然也笑着叹了口气，他攥住了自己的左手腕，轻轻抚摸着那上面的一圈纹身：“你真当觉得我们这一群人无知无觉吗？”
　　似乎在忽然之间，整个空气都凝滞了一下，就连鱼缸里微微打旋的水，也诡异的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我发现我好像做错一件事情。”顾灵修捻着指尖的水珠“我应该把你们送去与其他旅者呆一阵子，然后他们会告诉你们在这里生活的诀窍。”
　　顾灵修叹了口气，抬起精致的过分的眉眼。明明是最无奈的语气，声音却一片冷然：“吴院长，你可知道什么叫，随遇而安？”
　　“倘若我真的明白什么叫随遇而安，你觉得我还会站在这里吗？”吴华也不怵他，镜片后一双眼睛甚至还略带起讥讽，他今天就偏要一个解释。
　　不知怎么的，顾灵修忽然泄了气，原本逼人的气势收了回去，伸手按了按额角，沉默着似乎在思考抉择什么。
　　“你确定要为自己的好奇付出代价？”顾灵修这么问到“这么下去不好吗？”
　　吴华倒是有些好笑，他可是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就没食过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等小尧儿把数据筛查完录入设备就好了，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再说…”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甘愿一辈子闭着眼睛的人……
　　吴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站在宇宙里。明明是四处无依无靠却仿佛脚踏实地，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么一瞬间自己成了永恒。
　　鞋跟叩地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吴华转过眼看着不远处的人。他夸张的高举起右手却优雅而自然的向他行了一个绅士礼，他嘴角带笑，他，眉眼如画。
　　“你好，吴华先生，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你可以叫我，奇点。“
　　吴华愣了半晌，似乎自他活得这近百年里面，哪怕是他数次的死而复生都没有顾灵修的话语带给他的冲击力大，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个地方就是顾灵修做的一个虚拟投影，然后编得鬼话来哄骗自己。
　　“我当然不骗你。”顾灵修读心一样反问吴华“难道你见我的第一眼不觉得很熟悉吗？”
　　确实，吴华忘不了当时初见，这个人在窗边回眸，那一眼，恍若再相逢。
　　“其实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权当我友情赠送了。”顾灵修耸了耸肩，却猛地逼近吴华，近乎是暧昧的气息纠缠，他看着吴华略有惊慌的瞳孔，低低地笑了起来。
　　“因为你就是我在你那个时间段的化身啊。”做弄完老实人吴华，顾灵修再度拉开了距离。他就那么随意的屈膝坐了下去，而半空像是有一把隐形的椅子稳稳地托住了他。
　　“你们这些旅者一个个都是人精，一定在私下里通过气。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什么劳子的折界就像我去阴曹地府悲惨名录上瞎抽上来的一样？”顾灵修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你们每个人其实都是奇点，也可以说是我，在那个平行界面的哪个时间段的依托或是另外一种存在形式。只不过是因我我现在存在与这个世界，所以你们这群人就是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的样子。或许是可能有些天赋异禀，但总体来说就是普通人。”
　　“但是，”顾灵修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本质上来说你是你，但从存在的角度来讲，你确是我。虽然我是我，你是你，但我可以是你，你也可以是我。”
　　吴华开始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由得有点刮目相看，但后来这一通没什么逻辑又自相矛盾的话终于让他生出几分真实的感受。无论顾灵修是个什么东西，还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哼。”一声冷哼忽然在吴华耳边乍起，那声音似乎近在耳边，又似乎无处不在。硬生生让他炸起一片汗毛。
　　“但凡你说话前走点脑子，也不至于这么丢人显眼。”低沉的宛如金玉轻叩的声音空荡荡的响起，僵硬冰冷却难能的带着点情绪。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在顾灵修身边慢慢浮现，像是虚空中无数难以观摩的光芒汇聚成了这个人的形状。
　　他披散着一头金发，半长不长的样子，及其俊朗的五官透着阳刚的霸气，还带着些许刚正不阿的不近人情。这人就那么忽然出现，却没有一点的不自然，仿佛这无尽宇宙中他出现在那里，都是合情合理。
　　顾灵修惊讶的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却被来人一把拎着衣领提了起来站好，显然没有几个人看得下去他那种懒散的欠揍样。
　　“咳。”无视吴华一脸大快人心的表情，顾灵修轻咳一声，让出半个身位介绍说“其实不要以为我就可以任意妄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宇宙法则。”
　　似乎也觉得这么说话太中二了，顾灵修白了那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一眼“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了，连个名字也不愿意取。”
　　法则选择性无视了顾灵修的吐槽，扣住他的脑袋，冷冰冰的说“说正事。”
　　“既然你都来到了这里，那么你也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吧。如你所愿，你知道了这世界最大的秘密，那么现在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顾灵修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正色的看着吴华“你要成为一个新的奇点，或是接替我，或者去开辟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时候顾灵修的神色几乎称得上是怜悯的，同为奇点，他自是知道接下来吴华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永生更是孤独，是羽化登仙更是凡尘尽抛。
　　他伸出手遥遥一指，点在吴华眉心，那么一瞬间似乎有及其庞杂纷扰的东西涌入他的脑海，他试图抓住什么，可却什么也没抓住。
　　留下吴华自己消化，法则的身影再次模糊起来，似乎他出现仅是为了见证这一过程。直到他最后消失之前，他侧过头嘴唇嗡动，极轻的问了顾灵修一句话。顾灵修也笑了笑，同样无声无息的回答，似乎只有短短三个字而已。
　　似乎过了很久，吴华才要缓缓开口，顾灵修却抢先一步“我准许你问三个问题。”
　　忖度片刻，吴华问顾灵修“为什么你会和陆铮同时存在，他不也是旅者吗？”
　　顾灵修闻言一笑，不愧是吴院长，直切要害，这么快就找出他话里的漏洞“他算是旅者，但他不是我。老朋友嘛，自然有特权啊。”
　　吴华不怎么满意顾灵修话里的含糊，不客气的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我要继承你的位子，那你继承的又是谁？”
　　顾灵修的笑脸一顿，他垂下长的过分的睫毛，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吴华沉默一会，意识到顾灵修似乎不大想回答那个问题，所以他颇为生硬的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
　　吴华问得不清不楚，顾灵修答得也不明不白，他像是反问也像是自诛的说：“那又为什么，偏偏要去知道个究竟呢？”
　　一阵眩晕感袭来，吴华朦胧的抓住了那一丝熟悉的感觉，他卖力的睁大了眼睛，却被一只手轻柔的合上，他听见顾灵修那把清冽的嗓子在他耳边响起
　　“还在担心什么，有我在，你们不可能失败啊……”
　　吴华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人他穿着白衬衫，黑色及膝的大衣无风自动，就那么凭空而立，身后是星河浩瀚，是宇宙尘寰。
　　不需要世俗的朝奉，他站在那里，万千星辰便拱他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