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66、第六十六章 随遇（四） 当所谓的孩

　　当所谓的孩子哭得筋疲力尽，然后发现一无所获之后，他们便举起了武器，从此他们长大了。
　　…
　　“废物！”精致的玻璃杯炸裂在墙壁上四溅而出，崩了对面的人满脸，而掷出玻璃杯的人被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的透明薄幕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位满脸开花的连个声也不肯吭，直到最后上首那几位眼见事已至此再见也是干生气，只能窝着火一摆手，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李斯兰摔完杯子，脸色尴尬的看向联盟现在苟延残喘的其余几位无不比他资历老的高层。且不提被陆铮手底下的技术队扛住了自己这边的信号屏蔽，让前任联盟上将好好露了把脸，再者这如今第一波开火被轻而易举的挡回来。似乎从始至终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嘲笑他，甚至于现在这一群人那种麻木不仁得到目光都在同他说：“你看啊，果然你还是比不上陆铮。”
　　李斯兰有那么一瞬间是愤怒甚至于憎恶的，这个走过了近大半个人生的老将，似乎自打陆铮出现以来就一直兢兢业业的扮演着那个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但是任何一种情绪，无论这情感来的多么强烈，数十年如一日的环绕着一个人，最后双方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放弃了彼此折磨，握手言和。
　　但似乎他也终于是顿悟了，他的确比不过陆铮。在这个堪称是联盟存亡迫在眉睫之际的时候，这位惯来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冠冕元帅，终于在站在他毕生宿敌的完全对立面的这一刻，清清楚楚的认识了自己，认识了陆铮。
　　沉吟半晌，他最后竟然奇异的冷静了下来，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刻意蓄着胡子的下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个对得起他军衔的果断和不容置喙，他提起了一个从来没有人就觉得会是由他提出的计划，他说“换上人工智能吧，格罗伊，也该醒了。”
　　直到最后散会的时候，李斯兰冷漠的走在联盟大楼的走廊上。他对自己的龌龊心知肚明，他永远也成不了陆铮，他只是想长长久久的安安稳稳的保持位高权重，哪怕以后被万人唾骂。
　　生前哪管身后名。
　　联盟其实并非愿意打仗的，管委会不愿意，议院也不愿意，而剩下仨瓜俩枣的军委，其实更不愿意。但这仗，说是顾灵修陆铮这帮人强按着他们把手放到导弹发射键上，也不为过。
　　但他们不得不打，为了维护那早已经四处漏风的狼藉名声，也是为了那个未完成的诺亚方舟计划。
　　其实早在陆铮公布恒星粒子风暴及人类基因漏洞之前，一个名叫诺亚方舟的计划就已经在联盟内部流传开来。犹如上古神话中天降洪水，他们觉得这是命，但却想独善其身。
　　所以他们需要一架星舰，一架史无前例的超级星舰。
　　所以联盟现在的人手调配其实和陆铮手下紧巴巴的战斗人员有得一拼。他们需要调配物资，需要储备能源，还需要时间和力量稳定虫洞。
　　他们不能撤，更不敢撤。一旦后退一步，那么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陆铮的灵均，还有独立军团的疯狗式袭击，甚至于联盟群众的群起而攻。失去了地面的依靠，少了四个月的物资补给期，他们就算守得住虫洞，最终也不会尽他们所愿。
　　在最坏和更坏的两种情况下，他们只能捏着鼻子选了第一种。
　　李斯兰忽然想起来自己家里的妻女，想着自己天真烂漫的小女儿，就那么柔和了表情。忽然有些暗暗自得，他心想，我有小闺女，他陆铮可连个对象都没有。
　　实不相瞒，倘若陆铮知晓李斯兰已经出息成要凭借小姑娘跟他找优越感，陆铮一定会直接把导弹塞进李斯兰的脑瓜里，把他脑子里的水给挤出来。
　　可能还会再恼羞成怒一句：谁还没有个对象。
　　而以上一切都源于李斯兰上将的脑补，此时陆铮却正坐在灵均指挥主舰里，心里却挂念着那么个坐镇敌方当人质的讨债鬼。
　　大抵上能在陆铮手底下长时间活命的人，至少都有两个技能，皮糙耐操以及察言观色。当第二门功夫不到家的时候，第一门功夫就成了保命的绝技。
　　至于那九个被外界称为灵均九将的九位卫队长，对于第二门功夫的修炼更是炉火纯青。那见风放火，不对便跑的狗熊作风在接纳吴归同志之后已经愈渐登峰造极。
　　应付完了联盟军那群废物的试探性冲锋，吴归目测陆铮那张仿若刚刷锅完的脸，忙富有同志爱的拉走了其余卫队长，独留下陆铮自己对着刚刚拯救回来的佛珠发愣。
　　现在他身处茫茫宇宙，而那个人却不知道身在何处。他甚至连他是在星舰里，在星球上还是在空间站上都不清楚。他知道的只有对方传给严尧那语焉不详的四个字，尚且平安。
　　陆铮其实是不怎么喜欢面对自己的情绪的，因为他真的是很多时候都难以想明白那些个情绪是因何而起，是何意何解。像是一个人从小到大都不曾好好剖析过自己，就更不可能在那么一瞬间忽然间明白自己的情绪是个什么东西。
　　你让一个终日疲于奔跑可以说是跌跌撞撞向前趋行的人陡然停下来去把数十只猫揉乱了的毛线团抖开，那你还莫不如让他一刀抹了脖子。
　　但是啊，一个人一辈子总会是想明白那么一两件事，堪得破那么一两种执念不是？
　　他是爱程钺的。陆铮清清楚楚明白，他是爱上了那个人的。情不知所起，不知何时可终。他并不能很明白的解释清楚自己是怎么爱上程钺的，也根本解释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爱程钺。就像他当初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朱迪斯安娜念念不忘，更不知道为什么程钺会荒谬的说他爱自己。
　　他无父无母，从不曾体会过什么是爱，更没有人教会给他。但他只知道，他想见程钺，无时无刻不想见他，似乎就那么待在他身边，他就知足。
　　没人告诉陆铮，他以为这是爱，但其实这是缺爱。
　　他忽然记得之前和吴华闲聊的时候，吴华问自己，多活一辈子是什么感觉。他好像是夹着烟难能说了句实话，大概真的折腾下去了半条命吧。
　　“那么，当初那个要了你半条命的人回头了，你还会重蹈覆辙吗？”
　　程钺也会回头吗，是不是在他看来这辈子算不得数，所以才发了善心施舍自己那么些温存。陆铮觉得似乎只有这么解释才是合理的，但是啊…
　　“半条命都给他了，剩下半条，再给他又如何……”
　　“我不想骂他吗？”陆铮叩问自己，他攥紧了手里的佛珠“我不想拥抱他吗？”
　　“但是我不配，而我，也不敢。”陆铮近乎对于自己生出来一种近乎唾弃的感情，但也最终咬牙切齿的得出这么个结论。他舌尖抵着牙尖硌得生疼，落得满口不为人知的鲜血淋漓。
　　没了半条命的人，就应该安安静静的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