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海马(终) 在任何阶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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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阶段，只有当统治阶级拥有了强大而不可阻挡的力量，才能建立起有规则的社会秩序。
…
当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惯性作祟，便没有人可以以一己之力遏制了。
吴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机，终是没拨通那个号码。
慢慢的，他开始笑了起来，从放纵的大笑到讽刺的轻嘲，之后变成了低低的哽咽，再嚎啕大哭，最后他仰着头，屈起一条手臂遮住了脸。眼泪浸湿了衣袖，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喜无声。
这一场大悲大喜的折腾完，吴华发现，自己真的累了。不是身体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整个胸腔都是空空荡荡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轻了下来，渐渐的他主动停止了呼吸......
此时他放下了手，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感受着二氧化碳和氮气慢慢充斥了自己的肺部，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出现了氮醉。
“我还不能离开。”吴华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我还有事情没完成，我……”
他猛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太阳穴尖锐的刺痛着，令他险些跌倒，似乎很像潜水后遗症，吴华不合时宜的想，坦白说，他还蛮想去尝试一下潜水。
毕竟，无论飞入深空，抑或潜入海底，于大地来说都是一种退让，为了展示对生命的敬畏与谦卑。
而成为一个生物科学家的第一课，不是拥有多么丰富的理论知识，抑或是发掘自己的天赋，而是要学会——敬畏生命。
吴华缓了口气，捡起了之前撇到地上的眼镜，仔细擦干净，架到鼻梁上，他就又变成了那个吴副组长。
整理好自己，吴华像往常一样下楼去上班，当他站在大门口时，他忽然回过了头，环顾了一下整间屋子，目光钉在了客厅的鱼缸上。
两只海马挣扎着依然逃不过落入水中的命运，吴华抖了抖手中的塑料袋，随手扔进了小溪边的垃圾桶里。看着两条淡黄色徒劳的试图攀附这水草但依然被水流卷走，他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一切如常。
研究员们结着伴走出研究院大楼时，吴华依然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不紧不慢的修改着一份文件。
因为之前项目的突破性进展，今天研究员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按时下班，给自己放一天假，很快，除了巡逻武装人员，整栋楼渐无了人声。
“嘟——嘟——”吴华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喂，母亲。”
“华华吗？爸爸妈妈今天有事下班后就不回家了，你还在研究院吧？早点回家休息，这两天项目很顺利你也不用太忙了。”母亲的声音从话筒了传出来，是少有的关心，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嗯，你们小心些，太晚了。”吴华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此时手机上显示着他在那两人身上安装的定位仪。
红星刺目，就在研究院里。
自己还是很善良的不是吗，都说了，小心些。
哒、哒、哒、哒……
吴华的鞋跟轻轻叩在光滑的地面上，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着，白炽灯的光被反射后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从未走过的一条路，平日里他是没有权限来到地下的，但此时吴华却像走过千千万万次一样，精确的拐过岔口，长长的走廊似乎没了尽头。
像是那衔尾而生的蛇，自己吞噬自己，无极无穷。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每落下一步，吴华的后脑都有一阵钝痛，随之而来的是纷纷攘攘的片段，一点一点塞满了脑海，乱且无序，看似无甚意义，却不可忽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素白的大门，门上有一只海马型的暗纹，门的两边，立着两个端着枪的士兵，吴华看着那士兵，士兵亦看着眼前的清瘦男子。
他立在走廊上，身后是无尽的光明。
“陈浩祁都跟你们说了吧”吴华说道“你们走吧，告诉他，马上让所有人撤离到三公里之外，他自己埋得炸弹应该清楚，我给你们十分钟。”
两个士兵之前已经收到了自家少校的命令，自然知道眼前的人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对视一眼，本想行礼，却被吴华制止了。
“我不是为了你们，不必谢我，我只是为了自己。”吴华苍白着一张脸，脑子里好像有一根棍子在搅动。
他没太多力气了，不再理会那两个人，站到了大门前抬起手，虚虚的抚摸了一下那个海马图案。
“扫描瞳孔......验证成功。”空泛的机械音响起，吴华抬腿走进了门里，而门口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苍老的脸，还有端端正正的两个字——吴华。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依然是一片纯白。大厅正中间有一个孤零零的控制台，吴华上前，双手撑在了控制台边缘。
生理性疼痛激起的冷汗砸到控制台上，他却死死盯着正前方忽然浮现的屏幕——明明都有了猜测可看见依然是触目惊心。
那时一间巨大的实验室的监控图像，实验室里林立着密密麻麻的营养舱，一侧是活体实验的实验体，很多的实验体大脑裸露在营养液中，插着无数根传感器，更有甚者，连一个大脑都保留不完全。
吴华缓缓的操纵摄像头摆向了另一侧，营养舱被巨大的冰块包围着，舱内充满着雾状的气体，是“极速冷动”——将活人密封在了营养液中。透过高清摄像头，吴华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市里的高官一个不剩，还有研究院的高层，甚至还有，他那所谓的父母……
这项技术，是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官方宣布彻底销毁了的冷冻技术，依着眼前的规模，怕是全球各地都有人在依靠这种东西延长寿命。
吴华缓缓站直了身体，手伸进兜里，掏出来两样东西。他把陈浩祁给他的炸弹开关放在控制台上，叼起了之前一并从他那顺过来的烟，却没有打火机用来点燃。
一直攥着的手机亮了起来，依然是嚣张的黑□□面，还是那个人，这次却只有短短两个字——“开始！”
爆炸的轰鸣声响起，整个研究院的大楼都开始震动，碎石稀里哗啦的往下掉着，火势逼近了大门，热浪卷起了里面人雪白的衣角，衣服的主人却纹丝不动。
吴华依然看着屏幕里的实验室，看着随着按钮的按下，大量超低温气体涌入实验室。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在醒过来了，也算是走的安详，就是有点便宜他们了。
火焰逐渐蔓延到了吴华脚下，一片赤红中，那无序的记忆终于清晰了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恍惚间，那里生长出更加苍老的掌纹。
他记起来，记起来自己曾经扬言造福人类，被好兄弟鄙视，被讽刺异想天开......
记起来自己曾临时抱着书本站在讲台上，下方是少年们渴求的眼神，自己侃侃而谈......
记起来自己在研究员里被人敬重的叫着院长......
记起来自己收养了一个孩子，看着他长达成人,成家立业......
记起来自己与政府领导争执，要公开一项技术，却被狠狠驳回......
记起来自己被麻醉，躺在手术床上，执刀的，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年……
原来，他早就过完了一生。
......
可是，那真的是他吗？他是吴华，又是哪个吴华？
吴华坠入火海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只淡黄色的海马，静静地在水中轻轻晃动着，吐出了一小串气泡。
......
公元2112年9月9日世界时间晚20点整，新纪元在此刻奠基，数以百计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以身殉道，打破了人们心中的玻璃花房，将残酷的未来摆在世人面前，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同一时间，陈浩祁带领最早的起义军正与临时集结的政府军队对抗；黑客S坐在电脑前，紧张的抵挡一波又一波世界各国政府的攻击，房间外血流成河......
没有人有时间去祭奠那些逝去的人，连活着的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拼尽全力的向前奔跑着，踉踉跄跄的冲向那盛大的未来。
自然，也没人听到一片火海的研究院中响起了一句话，呆板的机械音合着烈烈赤焰，似乎宣告着什么，宛若神谕。
“试验成功——海马回归。注意——海马——回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海马(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