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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方回锦篇(四十) 在原地踌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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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诊》,也就是傅梓栩在F大附属一院拍摄的那部戏,定在了元旦开播。这一部剧没有上星,走的网播,每周更新六集,周播的形式既延长了剧的热度,也让观众有足够的时间消化剧情。
《问诊》讲述的事急诊科的故事,现实向,掺杂了医患矛盾、家庭矛盾、阶层矛盾等各种元素,几乎集集都有小高潮。
《问诊》在播期间,傅梓栩的热度再上一个高潮,尤其是有网友在网上放出了傅梓栩利用拍摄的空余时间在附属一院儿科部做志愿的视频,很多角色粉便转为了他的真人粉。
做志愿的视频被放出来以后,傅梓栩专门打电话安慰了方回锦,说凡是拍到她的视频都被处理了,让她不用担心。
在这方面傅梓栩一直做得很好,营销号狗仔早在《病历日记》那会儿就将傅梓栩的祖宗十八代都扒了干净,却不曾扒到方回锦这里,所以她对此很放心。
《问诊》播到第四周,便入了年。
那部被傅梓栩拒绝的《黑白琴键》,定了春节档。
大年初一的下午,方回锦在家乡的电影院观看了这部大咖云集的电影。
她好奇傅梓栩放弃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黑白琴键》讲述的是一对孪生兄弟挣扎与救赎的故事。开头很俗套,小城年轻貌美的女孩同□□的首脑相爱,为他生下一对双胞胎,但在日复一日的动荡生活中,女子因为受不了丈夫的违法乱纪所带来的提心吊胆,所以选择离开。
离开前,丈夫只让她带走一个儿子,另一个儿子需要留下当他的继承人。
女人不忍心做出选择,于是当哥哥的主动留下,将离开泥泞的机会留给了弟弟。
弟弟跟着母亲离开后,过起了清贫却安稳的日子。弟弟家在一处城中村,那里穷人云集,在城中村中,他认识了一位神秘的老人。说他神秘,是因为他虽然贫穷,衣着简陋,但是身上莫名有一种同城中村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一次偶然的机会,弟弟发现这个老人懂钢琴,于是便缠着老人教他。他在没有离开父亲和哥哥之前,有一架钢琴,但是离开之后,他再也弹不起钢琴了,可他从小的愿望便是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
这个老人,便是曾经名噪一时天才钢琴演奏家,闻弦。
由于傅梓栩拒演,闻弦这个角色由一老一少两位不同的演员饰演,一位气质跟傅梓栩很像的年轻演员扮演青年闻弦,而一个老年闻弦则由一位老戏骨扮演。
故事整个用了插叙的手法,两位主角出场时,已经是青年人,而闻弦则是桥下替人擦鞋的老人,他们所有的过往,都是通过回忆进行展现。
闻弦这个角色出场不多,却是弟弟人生导师一般的存在。他的亲人为他的梦想而死,这是他一生解不开的心结,在影片的最后,他为弟弟这个角色而死,死前,有一句内心独白,“如果命运给你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让你的至亲都死在你追寻梦想的道路上,那么你是停下脚步,还是继续往前?”
闻弦做了第一个选择,所以他自废一手,黯然退场,从此销声匿迹,而弟弟的出现唤起了他对钢琴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破了自己誓言,教出了一个优秀的徒弟,可是徒弟却面临跟他当年同样的命运。
一个从城中村中挣扎出钢琴天才,站在了国际最顶尖的舞台上,堂堂正正,身披光亮,而他的亲哥哥只能站在阴影处,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为他鼓掌,这样的落差,哥哥坦然接受,可弟弟却不同意,执着地想要将笼罩在他四周的光明分给哥哥一半。
飞蛾扑火,心向光明,趋光,也是人的本能,但是哥哥身陷的黑暗中有许许多多看不见的触手在阻止他走向光明。
弟弟的异想天开以及哥哥的动摇触犯了黑暗中那些人的利益,他们要让弟弟的身败名裂,要让他永远不能触碰自己引以为傲的梦想,这样的事情,哥哥怎会允许。
所以哥哥和那些黑暗中的触手同归于尽,老师也替弟弟挡了死亡,至亲为他挡住了黑暗的侵蚀,将他永远留在了光明之中。
闻弦的内心独白结束后,画面一黑,再度亮起时,弟弟带着哥哥送给他的胸针,用着老师闻弦教授他的指法,在富丽堂皇的演奏厅中弹奏钢琴。
这是弟弟的选择,和闻弦不一样的选择。
电影播结束时,方回锦的衣领被眼泪浸了个透。
是为闻弦,更是为辞演闻弦的傅梓栩。
这个角色,对傅梓栩而言,太过残忍。
在此刻,她终于理解了傅梓栩在演艺圈沉浮十年矢志不渝的缘由,他不过是做出了跟弟弟这个角色一样的选择。
白淼看到方回锦身影的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
方回锦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酒店外往里面眺望。
看到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白淼确信,外面那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是她雇主的心上人无疑。
得亏酒店外围堵的粉丝多,方回锦年岁又跟他们差不多大,往人堆里一站,周围的人都以为也是粉丝,没有人起疑心。
白淼正思考要怎么安置突然到来的小姑娘,就见小姑娘自己转身走了。
方回锦来到这里不过是一时冲动,她看了《黑白琴键》以后,迫切地想要见到傅梓栩,所以没提前说一声就来了。原先她只想在酒店外面远远看上一眼,却没料到酒店外会有这么多的粉丝,她怕被人觉察出什么,在酒店外站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傅梓栩从酒店里出来,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侧目同白淼交换了眼神,白淼颔首,上车后给方回锦发了条消息,“先别回去,靠近片场的地方有个影院。”
将傅梓栩送到片场,白淼找了个借口赶往影院,不过她没见到方回锦,而是见到了傅芸。
“芸姐……”白淼低着头,底气不足。
“人已经被我劝回去了,”傅芸压抑着怒火,“梓栩不知轻重,你也不知道吗?被人拍到怎么办?你不知道劝着点,还帮着他,这个助理当不好就别当了!”
白淼是傅梓栩亲自选中的助理,她对傅芸这个经纪人尊敬有余,但是并不受她的辖制,傅芸这话说得重,白淼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敢出声反驳,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回方回锦过于冒险。
白淼被傅芸训了一顿,回到片场时傅梓栩恰好换场休息,一见她的脸色,傅梓栩便明白怎么回事。
“姑姑来了?”傅梓栩语气不善,“见到她人了吗?”
白淼心知肚明,外人听着这个“她”像指的傅芸,可白淼知道傅梓栩说的是方回锦。她摇摇头,“没有,她走了。”
上一场戏是角色情感冲突极为激烈的一场戏,为了效果反复磨了五遍,傅梓栩情绪透支,已经十分疲惫,一听到白淼并未见着方回锦,不仅没见着,还让傅芸将人堵了回去,眉间疲色更甚。
“傅哥?”白淼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傅梓栩,她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做。
傅梓栩能猜到傅芸会对方回锦说什么,他以为可以用利益堵住傅芸的嘴,让她不要出现在方回锦的面前,结果他错了,他忘记傅芸根本欲壑难填,上回他拱手送出的利益,只能安抚住傅芸一段时间,到目前为止,那些利益的有效期,已经结束。
白淼余光瞥见副导演往傅梓栩的独立休息室这边走来,低声提醒他,“傅哥,要不你先拍戏,拍完再说?”
“你帮我订一张机票。”傅梓栩扔下这句话,起身往休息室外走。
白淼在身后欲言又止。
傅梓栩终究没能走得成,《问诊》的热度使得他的商务合作又上一个台阶,对于身处百忙之中他而言,睡眠都只能争分夺秒,跟别提请假飞到方回锦身边安抚他的小姑娘。
从被傅芸堵回来后,方回锦全身心投入到导师的新项目中,这是一个中外合作的儿童公益项目,因为规模大,专业性高,本来研二的学生才有资格参与,但方回锦专业优异,被导师特批加入这个项目,尽管只是跟着做一些琐事,大多时候都是充当旁听者,但是这个课题专业的复杂性仍旧令她应接不暇,期间还和导师以及几位师兄师姐数次前往欧洲参加研讨会,她并没有空余的时间重新思考她和傅梓栩之间的关系。
傅芸面对她的色厉内荏,以及对他们未来可能经历的挫折和风险的预测,都让她对这段关系的发展产生了悲观的情绪。
她直觉傅芸说的是对的,可要她就此放弃,她做不到。
跨出自己的安全线是艰难的,跨出安全线后,想再退回到线内,同样不容易。
方回锦思索不出好的办法,便只能不去想,借由导师给予的机会放空自己,或许等过一阵子,横亘在她心目中的顾虑就会出现转机。
时间一晃,便到了四月。
她的转机,正在来的路上。
四月六日,方回锦的生日。中午和褚嬴、商漾一一同过了生日,在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熟悉的牌照。
心中一动,方回锦借口导师找她有事,半路离开,在下一个路口上了白淼的车。
这辆车的终点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公寓,而是曾经去过的息山,只不过是对面的山脚下。
“白姐姐,怎么来这里?”若隐若现的息山轮廓让方回锦出现了紧张之感,“我离开太久室友会起疑心的。”
“我只是奉命行事,”白淼手握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平稳驶入山谷之中,“就说你路上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同乡同学,同她一起出来玩?”
方回锦咬紧下唇,心中七上八下,“白姐姐,要不你送我回去吧,我……”
“现在送你回去,我没办法对傅哥交代,”车子再转一个弯,停在山谷中一处院子前。
“下车吧,他在里面等你。”
四围万籁俱寂,方回锦下车后,白淼直接驱车离开,空荡荡的山谷里似是只剩下了她一人。
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方回锦深吸一口,终是上前敲响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