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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痛苦之上 沈桓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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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园深处,在骇人的鞭响和压抑的闷哼中,曲玉来手边的瓷盏正洋溢着袅袅茶香。
曲玉来专注地盯着那缥缈超逸的形状,伴着每次气流的震动,都微微颤抖,刚刚舒展又聚拢,聚拢又不得不舒展,令人目眩神迷。
过了许久,他终于抬了手:
“停——”
声音不大,但执鞭人立刻收手,空气一时难得安静下来,唯有受刑人紧迫的喘息,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曲玉来非常享受这一时刻,所以他没有急着说话,两根手指微动,身后的小弟就递上了一根点燃的烟。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十分满意。想到这等好事也会落到自己头上,他微微一笑,施施然起身,向前走去。
伴着每一步逼近,四周的执鞭人都压低气息、愈发恭敬,唯有中间的人始终无动于衷。
也对,要不然就不好玩了。
曲玉来宽容地想,一边又吸了口烟,将泛白的烟头压在了颜言单薄的锁骨上。
“疼吗?”他低声体贴地问,“疼就叫啊。”
烟头狠狠地捻动,被吊起来的身体只有脚尖可以勉强着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带动身体,拉扯到早已不堪重负的双臂,然而颜言只是咬牙吸了口气,微微抬头,看向曲玉来。
“呵,瞧瞧这眼神。”曲玉来看向旁边大汗淋漓的执鞭人,“好像在说你白费力气呢。”
执鞭人立刻变了脸色,抖开鞭子,就要再打。
“诶——,”曲玉来却高明地摆摆手,“不急,去取盆沙来。”
执鞭人面露不解。
“去取,就说是我要的,越细越好!”
“是。”
曲玉来说完,伸出胳膊,亲昵地搭在颜言受伤的一侧肩膀上,绵绵施力:“你如今杀了汪明,死里逃生,先生又一向偏心你,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怎么突然忍心把你送到我手里来了?”
两条悬挂在天花板的铁链立刻发出了刺耳的、生锈的声响。
“听说,这儿还打了你一枪——你究竟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跟哥说说,嗯?”
颜言脸色微变,一双紧闭的唇白得透明,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凝在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曲玉来于是心安理得地等了一会儿,笑了:“你最好不说。说了,倒显得我无能了。”他收回手臂,将颜言脸颊的汗擦了擦。转过身吩咐,“别把人热晕了,吊高一点,取块冰来,放在脚下。”
冰很快放好了。
曲玉来点点头,鞭声便再次密集地响了起来。
颜言的痛苦明显比之先前更耐看了几分。
曲玉来坐在不远处细细品味着,看他因冰面湿滑,身体便更加无法控制摇摆,失重更甚,连带那肩伤渗出的血也鲜红了起来。手下又特地将冰面磨得凹凸不平,不一会儿,脚掌脚心就划破了,在寒气的作用下难以凝血,很快淅淅沥沥地,那块晶莹透亮的冰都变得粉红可爱了。
曲玉来眯了眯眼,端起茶盏抿下一口茶,沈桓的话便浮上了心头。
“······人有三六九等,痛苦也不例外。”说这话时,沈桓放下金丝边眼镜,沉着地看向单膝跪地的他。
“先生的意思是······?”
“人总觉得自己当前的苦便是最难以承受的了,其实不然。若后来的痛苦大于先前的,那先前自以为的痛苦就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沈桓沉思后,顿了顿,“你说对吗?”
纵然云里雾里,曲玉来依然道:“先生说得极是。”
沈桓却摇了摇头:“更何况很多事根本也谈不上痛苦。只不过小孩子性子倔强,一时想不通罢了。”沈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到这一步,曲玉来心中已大概明白了:“先生的意愿就是我们的意愿,颜言不敬是该罚,我一定让颜言想通。”
“你一向是园中最懂事的。”沈桓点点头,又说,“让傅沉香的人帮衬你些,下手不要太重,长了教训就好,别落下毛病。”
“是。”曲玉来低头,按捺住不满,“一切都听先生的。”
沈桓在原地静静地坐着,抚摸着手中的日记,许久才说:“去吧。”
曲玉来一向视颜言如眼中钉肉中刺,从小到大、明里暗里两人不知斗了多少回合,明明自己的人多,胜数却不多,每次颜言都能别出心裁、另辟蹊径,赢得沈桓的青眼,自己倒成了给他铺路的了。现在沈桓放了话,让颜言在他这里长长教训,虽说有傅沉香的人盯着,他不能把人立刻整死,但机会难得,他自然要尽心竭力,把这事做得细致妥帖。
“来哥,沙取到了。”
曲玉来放下茶盏,看了一眼颜言水洗般的身体在逆光中莹莹发亮,冷笑道:
“淋上去,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