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哀伤》木颖残绪

3、第二章 然后，她们

　　“对不起，我迟到了。”诚恳的语气却辨不出几分歉意，优雅地在我对面的椅坐下，不变的讪笑：“等很久了吗？”
　　——五十六分钟——未超过我的纪录。
　　“不久。”忽略他挑眉射向我的眼睛中毫不掩饰的不信任的眼神，我极为小心地笑着，这是很标准的职业的笑容——是的，对卓子虔——我的丈夫，我认为很必要。
　　不难想象，当一个商人变成一个猎人的时候，一些东西必定发生变化——是环境也是应对方式。
　　发现他的眼睛已经自发地跳过我不真切的笑扫视了一遍餐桌，下一秒，心中的猜测自然准时上演——“空腹喝黑咖啡这样的自虐法，真的让你乐此不疲吗？”几乎听不到多少情绪，不是担心，也不是责怪，更多的是戏谑，然后我身前的咖啡杯已经随他的长臂而不复存在了，再然后他唤来服务员为我点上一份我最爱的黑椒牛扒。
　　我微笑着享受他的服务，我不讨厌“商人”这个称呼，那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身份，好像“演员”一样，卓子虔，比我更厉害，我说过，他还在尝试猎人这个角色，不过，如你们所见，他是个不错的“丈夫”。
　　除去他迟到的“午”餐外，今天的一天都很完美，当然，除了我过于懒惰之外，我也很爱玩。
　　所以当卓问我下个月的生日要什么礼物之后，我们走下车，走上被银色月光渡染的美丽鹅卵石小路时，我轻轻地说：“找个浪漫的地方，你陪我！”
　　“My Pleasure．”卓一手放在身后，一手伸于身前，身子成９０度前倾，是标准的绅士姿态．
　　我微笑着将手交于他，由他牵着一同走向家——我们的家呢!
　　月光还是那么美好，又到生日了吗？

　　“阿呀呀，这不是苏家小姐吗？可真是生得一副俏模样啊。”
　　“就是阿，这过几年，那可是得叫一帮小伙子好捧罗!”
　　“哈哈，真是真是，好个美丽的宝贝。”
　　主角身在陌生的人群之中，娇小的身子着一身合身的粉色小礼服，绑着高雅的公主头，粉嘟嘟的小脸上扬着可人的笑，既不娇揉也不做作，而是相当谦逊有礼，对于一个八岁的女孩，如此好的教养实在是不容易，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好评。
　　正是她，苏家大小姐，天之骄女，多么好听的称谓啊，不过也不过一个称谓，一个身份罢了，就好像这里的人都是来为她庆祝生日的吗？呵，不，那只是一个美丽的幌子。
　　“嘣——”戏剧性的一幕，迸裂的香槟酒不懂得这个宴会的重要性吗？那么不适宜地倾在了主角的身上？这可乱了行头了，也乱了秩序了。
　　女孩带着抱歉的笑，没有多少狼狈地离场更衣。
　　呵，没有人知道女孩直到此刻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实的笑容——为离开了那个虚伪的地方而高兴的笑容。
　　可是，当她看到镜中从不曾如此邋遢的自己的时候，蓦地，呼吸似乎变为遥远的事，然后她听到自己啜泣的声音…
　　然后那一晚，她没有再次出现，大家自然没有多大的失望情绪，只是个小孩子罢了，他们的真正的目的从来不在这里，不是吗？
　　只是那是苏沁凝在懂事后，第一次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只因她在镜中看到的自己与她一年前在街角看到的那个脏女孩——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别的词语去形容那个女孩——她只是看到了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然后，她们的影像重叠了在一起．．．
　　那一刻，她的发现，让她落泪，没有理由的眼泪却是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