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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前尘(上) “你这块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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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前尘
雪消岁改,梅贺新禧,又是一年来。
元宵过后开印复朝,闲适了大半个月的满朝文武瞬时忙得不可开交,急着处理过年封印期间累积的事务。
时影这边积压的公务不多倒还好些,但也忙到正月廿一这天的午后,才有空重新开始授课。
可这新年的第一堂课,似乎就有人不太专心……
“哒哒。”
用曲起的食指扣了两下桌子,时影沉声道:
“窗外有何宜人景色,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移不开眼了?”
今日风暖阳煦,他便命人将一层的窗都打开,不料好几个弟子的目光都向侧前方的窗外看去。
闻言那几个弟子都连忙收回目光,低头专心地盯着书卷,只有前排的团团还在探头探脑。
虽已到了散课的时辰,但他这样也太过猖狂,时影几乎脱口而出道:
“团……”
余下的音节被堪堪止住,时影略显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方改口称呼团团的大名道:
“瑞雪,把刚刚我教的心法背一遍。”
淘气鬼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同时还悄悄斜睨着窗外,站直的瞬间忽然亮着眼睛道:
“师尊师尊!你相公来接你啦!”
时影被吓得耳根一热,清了清嗓子斥责道:
“背不出还找借口,胡说些什么呢……”
“师尊明鉴,我哥他真没扯谎,百里公子正往这边走呢,师尊转头看看便知。”
圆圆大着胆子帮腔道,而时影看其他弟子脸上的表情也一个比一个精彩,还是犹犹豫豫地侧过身,往窗外看去。
一袭松竹圆领袍的人确已走近,还含笑冲他挥了挥手。
屋外阳光正好,翩翩公子更是生得俊俏,凭一己之力迷晕了座上的神官大人。
时影没能藏住自己脸上的惊喜,难得收了掌门的严肃,对弟子们随意地道:
“那便散课罢,明日课上再查你们的心法。”
也不全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时影此举主要是想借机赶紧逃走,免得这帮不安分的弟子瞎起哄,却不料百里弘毅已走到侧面的窗边,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
“时影,”百里弘毅两手撑在窗栏上,浅笑着唤他道,“散课了吗?”
放眼整座九嶷山,也只有百里弘毅能这样对时影直呼其名,弟子们自然不会放过这语气里暗藏的熟稔亲密,异口同声地“哦”了起来。
转了又转的语调被拖得意味深长,时影红着耳朵冲百里弘毅点了点头,而后强装镇定道:
“有这瞎喊的气力,要不要回去抄几遍《归云简录》?”
谁敢真将那厚厚的数本书抄上仅一遍,怕就会累得手筋都断掉,刚还瞎吵吵的众人瞬间噤声,看着像是没胆子再闹腾了。
时影便趁着这沉默的工夫,慌忙迈步出了承习楼的门,疾走到杵在窗边的百里弘毅眼前。
这才想起连桌上的书都忘了拿,一群弟子的目光还齐齐照过来,令人心乱神摇的羞意有如浪潮,袭得时影晕乎乎地抓住了百里弘毅的手,不管不顾地快步走远了。
“师尊慢走,百里公子慢走……”
等调笑的喊声渐渐远了,时影才放慢步伐,松了口气问道:
“怎么想到来承习阁?”
百里弘毅的脸上也微带绯色,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方道:
“算时辰看午课该结束了,就来接你。”
“以后都来吗?”
“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九嶷山的弟子平常都规规矩矩的,他也没想到这帮人闹腾起来照样厉害,不免有些抱歉地道。
“谁说我介意了……”
时影停下脚步,看着百里弘毅腼腆道:
“但是以后若碰上还没散课,能不能别在弟子面前直接喊我名字?”
意思是让他直接用“你”这个代称就好,百里弘毅却略显惊讶地道:
“那、那喊夫君?还是相公?”
这样岂非更不得了?
“不是,”时影急得都想跺脚,“我是说……”
话音被拦在半截,已经明白过来的人勾了勾嘴角,故弄玄虚道:
“既是散了课去接你,我知道喊什么最合适了。”
说完见时影果然还疑惑着,便又藏着心思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悄悄唤道:
“师尊……”
分明是九嶷山上人人都能喊的两个字,却偏让此人漾出了百转千回的暧昧,并未上扬的尾调依旧藏着钩子,引得一簇含苞的繁花在时影心上怦然绽开。
仿佛被百里弘毅滚烫的气息所灼,时影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满脸通红地松了手去拧对方的耳垂,手上没舍得下力气,便只能从提高的嗓音里来补上:
“你…你、你真的是学坏了你!”
百里弘毅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这样无师自通,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
只怪时影对外端得一派大方,私下还是个容易害羞的,一副不经逗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就算自己是个闷葫芦也会忍不住要逗逗他。
沉在思绪里的百里弘毅一时忘了开口,而时影恢复镇定后见他久久不说话,还以为这人是被拧不高兴了,有些好笑地凑过去道:
“我开玩笑的呀。”
百里弘毅心知他是误会了,却故意板着脸没再讲话,有些好奇对方的反应。
没想到时影直接伸出手,用指尖挠了挠他软乎乎的下颔,强忍着笑意道:
“小狗这么容易就生闷气啦?”
一本正经装委屈的人再忍不住,扑哧咧开了嘴角道:
“你还讲我呢,自己不也学坏了。”
时影低头不住地笑着,愉悦化成唇畔成双的酒窝,也变成轻轻起伏的肩膀。
“你这块木头都开窍了,还不许我向你学上一学?”
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得意和调侃,他笑得两颊微鼓,眉梢都舒展出幸福的模样。
反正都互相逗到了这个地步,百里弘毅索性再凑过去,到时影的脸颊偷个香,继续揶揄道:
“好啦,师尊快跟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回家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满脸笑意的人偏不肯看百里弘毅,胳膊却很自然地挽住了他,同对方并肩往寻云阁走去。
山上的红梅业已开放,这一路上携着花香漫步,倒也不失惬意。
时影正被早春的阳光晒得有些慵懒,就见远处有个弟子模样的人快步走来,看起来似乎很着急。
他心知等下被看见了一定尴尬,却还是不想松开亲密相挽的手,便仍挽着身侧的百里弘毅,眼见着前方的弟子走过来请了个安。
“师尊安好,百里公子安好,弟子松茗有事禀报。”
“可是你手下的几个新弟子有什么事?”
“回师尊的话,”松茗摇了摇头道,气息略有些不稳,“弟子今日轮守山门,见有客来访,特来通传。”
客人?寻常之辈应不至于让松茗慌里慌张的。
时影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来者何人,又所为何事?”
“他们自称是师尊的……”松茗说到此处忽地顿了一顿,而后一气呵成道:
“说是师尊的父母,来拜年的。”
听到“父母”二字时,百里弘毅能感到时影的手臂明显一僵,连忙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代他问道:
“他们可有和你说,自己姓甚名谁?”
“只说一位姓萧,另一位姓孟。”
那应该就是之前小影提过的萧林和孟惠白,两个因为对自家小儿的天赋感到恐惧,而随意弃之不顾的人。
侧眼看去,时影的脸色果然算不上好,沉声和松茗确认了相貌后,有些失神地呢喃道:
“次次都是过了元宵再来拜年,倒不如寻个好些的借口来诓我……”
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松茗吩咐道: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到山门来了,你无需惊慌。去库房拿一袋银两给他们就好。”
松茗领命告退了,而百里弘毅则牵着怔愣的时影走到寻云阁,先给他泡了杯热茶。
百里弘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茶递给时影让他坐下,同时尽量自然地道:
“上次看你做桂花糕,感觉我也学会了,晚上做给你吃好不好?”
太过明显的转移注意,时影却还是配合地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强撑出来的笑意道:
“你这么聪明,看一遍就能会了?”
“夫君如此手巧,”百里弘毅冲他眨了眨眼睛道,“我这个当相公的,只好脑袋灵光些来弥补了。”
这下是真的被逗得弯了嘴角,时影浅笑着道:
“你放心吧,我没事。其实自从得知我当上神官,他们每年都会来一次。”
“那你和他们见过面吗?”
“刚开始见过一次,本以为他们多少有些愧疚,但其实……”时影摇了摇头,笑容逐渐变得苦涩。
“不过好在每年给一次钱就能打发。他们在京城自己做点小买卖,前些年好像还过继了两个孩子,算来要的也不多,如此便挺不错了。”他叹息着补充说。
百里弘毅闻言向前迈了一步,将坐着的时影轻搂入怀中,摸了摸他脑后柔软的发丝,低声宽慰道:
“那就不要想了,随他们去吧。”
时影埋在他怀中轻轻地“恩”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嗫嚅道:
“我知道他们就是对普通的小商贩,没什么见识,当初被我操纵落叶飞花一事吓到也正常。而且印象里刚记事的时候,他们对我也蛮好的。”
一下一下地抚着时影的发丝,百里弘毅静静地听他继续说道:
“我就是有点不高兴,他们之前和我见面的时候,太云淡风轻了,好像感觉把我扔掉没什么大不了的。见我没什么反应还说出了真心话,觉得若非当初把我扔掉,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可我分明是被在长安城郊办事的师父看出根骨,这才阴差阳错被带上了九嶷山,不然早就成了野岭猛兽的腹中之餐,或是路边一具冻死骨了。况且我在九嶷山都经历了些什么,他们明明一点都不知道……”
时影闷闷的嗓音里满是委屈,听得百里弘毅一阵心痛,他忙放缓了声音安慰道:
“无论从前发生过何事,现在你有我呢,时影,你有我。”
用双臂轻轻环住了百里弘毅的腰,时影也不知为何,突如其来地就做了决定,小声问道:
“百里,以前都发生过什么,你真的想知道吗?”
如绞的心绪让他不忍再问,理智却提醒着百里弘毅,让时影把这些事都憋在心里只会更加伤神。
踌躇片刻后,百里弘毅还是颔首“恩”了一声。
时影于是松开了手,让百里弘毅在自己身边坐下,方开口问道:
“归云派的立派之本,玉骨,你可曾听说过?”
“有所耳闻,”百里弘毅点了点头道,“据传是上古神器,一百年多前还失踪过一次,直到你二十三岁的时候把它找回来了。”
“此言非虚,但不尽然,”时影淡淡地道,“我并不是把玉骨找回来的人。”
“可外界都传是你于几年前祭出玉骨,且镇住了四海怨气,如何还能有假?”百里弘毅疑惑道。
“因为派外无人知道,其实自一开始,这块玉骨就根本没有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