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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嘉和九年(一) 天边最后一 ...

  •   嘉和九年,江中一带突发水患,致使陵县、曹县近千多名老百姓流离失所。

      陵县至晁州城这条官道上,火光冲天,尸横遍野,道路中央,密密麻麻挤着逃难的人。

      谢家母女便是其中之一。

      连日辗转,年仅九岁的谢庭欢眼眸呆滞,频频回头往家的方向望去,忽地,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柳婧连忙将人扶起,满脸担忧:“摔疼了?”

      谢庭欢抿着嘴,眼泪在框里打转,伸手擦了一把汗水,声音倔强:“没有,母亲别担心。”

      柳婧叹了口气,将人带到路边,蹲下来轻轻卷起她裤腿,只见膝盖一片淤青,渗着血丝,她连忙从怀里拿出药膏涂在伤口上,边涂边细细吹着。

      谢庭欢双手紧紧揪着粗布衣裳,压抑着情绪,埋在母亲怀里闷声抽泣。

      柳婧轻轻拍着女儿瘦弱的后背,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呢喃安慰:“会好的,总会好的。”

      突然,前方传出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又是几句谩骂声,尘土飞扬,柳婧捂嘴咳嗽。

      谢庭欢连忙将母亲挡在身后,一抬头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路中央。

      等灰尘散去,人影逐渐清晰,她缓缓睁大眼睛,眸子里闪着光,大声呼喊:“阿满哥哥!”。

      柳婧顺着她呼喊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

      谢庭欢顾不得膝盖疼痛,指着前方兴奋道:“母亲母亲,阿满哥哥,那是阿满哥哥!”

      柳婧虽看不清,但还是仍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仔细一看果然是赵满。

      正要开口,小孩背后血肉模糊的鞭痕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她脸上露出一抹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在两人呼喊下,赵满慢慢睁开眼睛,意识开始回笼,他原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庭欢...柳...柳姨?”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可后背传来刺骨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好孩子,先别说话。”柳婧满眼心疼,连忙将人扶到路边坐下。

      赵屠夫也太狠了,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如此重。

      柳婧掏出那瓶即将见底的药膏,往里面兑了些水,用手沾湿,涂在他后背伤口处。

      见赵满那张脸疼得拧成一团,谢庭欢蹲在旁边安慰:“阿满哥哥,你疼就哭吧,方才我膝盖摔破皮了,也疼,然后哭一下就好了,不过,只准哭一下哦。”

      赵满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不疼,也不用哭。”

      “阿满哥哥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哭也不会疼,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

      听着两人的对话,柳婧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也好,以后万一自己有什么不测,两个孩子也相互有个照应。

      “阿满,你爹他又是为何打你,这灾荒年间的,怎还如此不知轻重?”

      赵满忍着痛一动不动,闷声道:“他不是我爹。”

      闻言,柳婧手一顿,罢了,终究也不是亲生的,这些年受了那赵屠夫多少顿打,如今也算解脱了。

      “好孩子,朝前看。”

      赵满双手握拳手,点了点头。

      “那阿满哥哥可以同我们一起上京找姨母。”

      赵满眼眸亮一亮,但很快黯淡下去,只是朝谢庭欢笑了笑。

      谢庭欢只当他同意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她这银铃般的笑声却让柳婧心里发愁。

      当初离家逃难时,说是上京去找自己的妹妹,可那只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念头。

      若是不知归处胡乱逃荒,最后必死无疑。

      她想着这一路上如果有地方可以住,便暂时安顿下来,待灾荒过去,再带女儿回家,京师路途漫漫,自己那妹妹又为官府妾,日子尚且难过,自己又怎可千里迢迢上赶着去添麻烦呢。

      但谢庭欢因有了赵满的陪伴,一路上叽叽喳喳,仿佛不觉是在逃难,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这一晃便是半月,他们跟着众人抵达离晁州城十公里外一处废弃的小村庄歇脚,为了能清净些,柳婧带着两个孩子安置在村庄外围。

      夜里,赵满找来一捆柴火,见谢庭欢缩在草堆上睡得正香,便放轻了脚步。

      见状,柳婧笑了笑:“阿满,你别惯着她,她父亲在世之时,也不会这般。”

      赵满边添柴边回道:“柳姨比我更了解庭欢,她怎会因此变了性子。”

      这话柳婧不可否认,她看着熟睡的女儿,眼里满是宠溺:“她呀,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她父亲在私塾里读书的缘故,书看得多了,心里就有主意,讲起话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让人又爱又气。”

      赵满回想起往日,不自觉笑了,可下一秒却听她叹了口气:“不过,这几个月她确实受苦了。”

      轻飘飘地一句话将赵满从回忆拉到现实,他看见火光照在柳婧脸上,映出两行泪痕。

      “柳姨您教过我的,人要一直朝前看。”

      “是了是了,朝前看。”柳婧擦干泪水,又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自从你来了,她开心了许多。”

      赵满摇头:“您与先生于我有再造之恩,赵满不敢忘。”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客气话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听见这话,赵满眼眸再次亮起来,他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柳姨说的话,我心里很是感激,我出生就被父母抛弃,赵屠夫将我捡回去后,日夜打骂我,若不是您与谢先生教导,我现在恐怕不知尸身何处,如今只是半个废人,怎敢再给您添麻烦?”

      说完,他垂眸犹豫片刻,支支吾吾道:“您带着庭欢上京投亲已是艰难,我不曾沾亲,又怎能与你们同行?便想着等你们安顿好之后就离开。”

      柳婧听了这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果真还是个孩子,京师路途遥远,她姨母日子艰难,我怎会带她去呢?”

      “原来如此。”赵满眼里又有了光,连忙发誓般道:“柳姨,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您和庭欢的!”

      “什么你照顾我们的,我们相互照顾才是好,起来吧,地上硌得慌。”

      “嗯!”

      就在两人谈话间,远处马蹄飞扬,柳婧看不清便问赵满,赵满起身走出几步,借着火光望去,只见许多官兵正朝这边飞驰而过,他们人人手持长枪与盾牌,似有一种要打仗的态势。

      “柳姨放心,是群官兵,往晁州城的方向去了。”

      柳婧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只要不是强盗与流寇便好。”

      “您放心,若是真遇上了,我定会拼死护你们。”

      “你这孩子,别说不吉利的话,灾荒年最怕遇上强盗流寇,这些人杀人放火,拐卖孩子,也别指望着报官,这里的知府不仅不会管,甚至会杀人灭口以此平息此事。”

      说完,柳婧看向女儿,苦涩道:“你瞧,离家前,我特意给她打扮成男孩的模样,就是怕有流寇或是强盗将她抢走卖去换钱,这世上的女子啊,处处是艰难。”

      赵满将这话记在了心里,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凉风袭来,正值初夏,夜里也有些冷,可柳婧身上却发热,她捂着嘴咳了两声,迷迷糊糊地闭了眼。

      翌日,东边泛白,柳婧醒来,看着远处即将升起的太阳,恍惚间想起年轻时和谢父一同爬山去看日出的情景,不自觉地嘴角勾起一抹笑,可巧这一幕刚好被醒来的谢庭欢看见了,她扑到母亲怀里打趣:“母亲想父亲了对不对?定然是的,我也想父亲了。”

      柳婧抱着她,慈爱地摸着她的头:“你父亲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

      “嗯!”

      “嘘!”柳婧做了个禁言的手势,随后指了指草垛上的赵满,小声道:“别吵醒你阿满哥哥。”

      谢庭欢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一旁的赵满翻了个身,他不想叨扰母女俩,只是听着她们的对话,不自觉想起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又想起了贪心的赵屠夫,最后,他回忆起了谢先生,那个一个瘸着腿的私塾先生。

      想到这里,他突然盘腿坐起来。

      见状,谢庭欢惊讶道:“阿满哥哥你是被我吵醒的吗?”

      赵满摇摇头:“不是,我自己醒的。”

      “那就好。”谢庭欢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地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过了半个时辰,三人才煮了些粥吃,赵满吃完便去了村子里探了探,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晁州封城,明令行出禁进。

      消息传得很快,庄子里的人难免恐慌,有人痛骂官府,更有甚者,骂起了天子。

      柳婧想了想,便询问赵满和女儿对此是何看法。

      一如往日里谢父握着戒尺考问二人功课那般。

      赵满皱紧眉头,觉得昨夜那群官兵就是去封城的,既如此,一时半会儿肯定撤不了兵,想来柳姨原本的意思就不是上京,只是寻求一个安定的地方,于是他建议起身去西边的阖州城,以防这里的人和官兵闹起来连累她们。

      但谢庭欢对此有不一样的看法,她道:“眼下我们的吃食已经不太够了,如果还要走那么远,定会饿死在路上,这里就是城外,官府不会不管我们的。”

      柳婧听完二人所言,思忖片刻后道:“你们二人各自说的都有道理,既如此,我们便先在这里将就一晚,看看明天情况如何,如若还进不了城,我们便去阖州。”

      二人相视一眼,一致点头。

      这时,柳婧指着远处:“欢儿,你看那边是不是有蝴蝶?”

      谢庭欢顺着母亲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怔怔地看了片刻,而后小跑过去,嬉笑道:“母亲,阿满哥哥,真的是蝴蝶,好漂亮!”

      “慢点跑,别摔了。”

      柳婧和赵满坐在草垛上看着她与蝴蝶共舞,不由得红了眼眶:“你看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多可爱,我希望她永远这般,可又害怕她这般。”

      赵满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她说官府不会不管,可阿满你看,我们已经背井离乡好几个月了,路边多少死人,那恶狗已经吃得如豺狼,可官府和恶狗又有何区别,如今开始围城,分明是不想管我们这群百姓才会如此,欢儿她呀,太过天真了。”

      “柳姨您为何不同她说这些,也好让她有些防备。”

      柳婧叹了口气,垂下眼眸:“你有所不知,这孩子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一遭,心思深,有时候我竟有些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有些事我很容易明白,比如这一路上,她明明很累,看见那些尸体很害怕,但总装作一副勇敢的模样,为的就是不让我担心,你看她现在和蝴蝶玩得正欢,可她从小就不喜这些蝶儿花儿的,只是因为她知道我想支开她,所以她也配合我。”

      听了这话,赵满反而更加困惑:“那您为何还说她天真?”

      “因为她父亲。”柳婧指着地上,那是谢庭欢方才用树枝画的。

      赵满低头,只见地上画了一个圆,中间一把叉,圆外又画了一支箭。

      “这又是什么意思?”

      柳婧笑道:“那个圆是代表她父亲,但小时候又常常受到她父亲打手心,所以那两个叉表示打手心的木板。”

      “那支箭呢?”

      “当年他父亲的腿便是因为毒箭所伤。”

      说到这里,赵满自然也明白了谢庭欢心里所想。

      “这箭便是路过缙昌府时所伤,先是他父亲乡试资格被废,后腿又受了伤,致使他一生郁郁寡欢不得志最后因病亡故,原本欢儿是不知道的,可有一次不知怎的被她无意间听了去,没想到这孩子一直藏在心里。”

      “所以庭欢不是不懂,她只是想去缙昌府为父报仇?”

      “是,可你说,她只是个孩子,又在逃荒路上,谈何报仇?她是不是很天真?”

      这下赵满沉默了,他看着远处的庭欢,想起了谢先生,曾经有好几次他看见先生坐于私塾堂上,满脸怅然地喝着酒。

      “所以阿满,逃荒路上从来都是祸,我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回家,但是我只想你和她好好活着,在任何时候,都要好好活着。”

      “柳姨,要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柳婧面露苦笑,却还是合起掌心,闭眼道:“愿上天保佑。”

      谢庭欢玩够了,便跑到赵满面前小声问:“阿满哥哥,母亲同你说了什么?”

      赵满说:“柳姨说,你玩累了,想让你歇一歇。”

      明显是在撒谎,谢庭欢有些失望,也不理他了,又跑去一边蹲在那写写画画,柳婧让赵满看好她,自己又去庄子里走了一趟。

      黄昏时分,赵满架起陶罐准备烧水,一弯腰却见刚从庄子回来的谢母脸色苍白,蜷缩在草垛旁,他立马放下陶罐,上前问道:“柳姨,你可是身体不舒服?”

      柳婧面色紧张,连忙起身后退,却因为重心不稳又倒了下去,这动静让一旁的谢庭欢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瞧见这一幕,立刻警醒过来,可刚迈出一步,便被厉声呵止:“欢儿!”

      谢庭欢与赵满都愣在原地,她呆呆地叫了一声母亲。

      柳婧撑着地站起来,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随后挤出一个笑容,手指着远处田埂边:“欢儿,那有一颗榆树,长得极好,母亲这里还有一些糯米,等你们采摘些回来,母亲给你做榆钱糕吃好不好?”

      谢庭欢困惑,顺着母亲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田埂上确实有一颗榆钱树,但心里觉得母亲有些奇怪,似乎又想支开自己,便道:“母亲让阿满哥哥去吧,我个子矮,够不到,我就在这里陪您。”

      柳婧胸口缓缓起伏着,摇了摇头:“你阿满哥哥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他。”说完,又看着赵满,示意二人去采摘。

      赵满看向柳婧,又看了看谢庭欢,站在原地没动。

      见她倔强的眼神,柳婧心里着急,当即强忍着疼痛,捡起柴火往火堆里添柴,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坐下去,笑着说:“看,母亲不是没事吗?方才就是因为肚子饿了,脑袋有些昏,吃了榆钱糕就好了,难道欢儿不想让母亲吃吗?”

      谢庭欢端详着母亲,过了会儿,才放下戒心:“母亲想吃,我就和阿满哥哥去摘,等榆钱糕做好了,母亲一定要多吃些,这样就不会头昏了。”

      闻言,柳婧松了口气,连忙道:“好,欢儿真乖,我待会儿一定多多的吃。”

      “嗯!”

      谢庭欢和赵满两人并排往田埂方向走,柳婧看着二人的背影,两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立刻用袖子擦去,挤出一个笑容对他们说:“我去捡些柴火,怕等会儿柴不够。”

      二人回头齐声答道:“好!”

      柳婧此刻再也忍不住了,背对着两人咬牙哭泣,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又开始咳嗽,喉咙异物感越来越明显,她再次转身看着越走越远的二人,用尽浑身力气大喊:“你们慢些走,看路,爬树的时候小心些,别摔下来!”

      “知道了!”

      嘱咐完二人,柳婧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声地流着泪,她抬头望天,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望佛祖保佑小女和赵满一生平安顺遂。”

      在地上拜了三拜后,她缓缓起身,往人群后方走去。

      远处的谢庭欢回头看了看正在捡柴的母亲,并未多想,沿着小路下坡往田埂方向走。

      等二人抱着榆钱叶回来之时,只见远处一大群官兵沿路点燃小村庄,一时之间众人仓皇逃窜,却被一支支利箭射倒,蜷缩在地上,火光劈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谢庭欢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怀里的榆钱叶瞬间散落一地,她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榆钱树,猛然惊醒,母亲常年刺绣,早就熬坏了眼睛,又怎能看见这么远的田埂上有一颗榆钱树。

      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她浑身颤抖,大喊:“母亲!”

      赵满也明白了柳婧的意思,他忍着情绪死死拉住哭喊的谢庭欢,但虎口处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一时之间松了力气,谢庭欢乘机拼命往前跑,赵满在后面追,好不容易就快要抓住她胳膊时,二人看见蜷缩在一处废弃枯井旁的谢母。

      谢庭欢如同劫后余生,再次大喊:“母亲!”

      柳婧似是听见了她的叫喊,猛地睁开了眼。

      这时,附近的官兵听闻动静,立刻就要带人过来搜捕,柳婧看着即将过来的官兵,又看见朝自己奔赴而来的女儿,她眼含热泪,慌忙摇头嘴里无声地喊着:“不,不要,快走!”

      可谢庭欢不顾一切地往她这边跑来,眼看着官兵就要发现他们二人,柳婧摇摇晃晃起身往后走去,便走边叫喊,想将官兵的注意力引到村子里去。

      谢庭欢见状,跑得更急了,刚爬上一个坡,却一不小心狠狠摔在地上,大半个身子滚落了下去,赵满也在此时抓住了她。

      不远处的柳婧回头看见了这一幕,她满眼心疼,但嘴上又是挂着一抹笑。

      前方是一处火坑,里面正烧着尸体。

      谢庭欢双手撑着地,努力想要爬起来,可刚抬起头,正好看见母亲纵身跃入火海这一幕。

      她呆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片火海,嘴里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赵满将人按住,却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浓烟滚滚,火光肆虐。

      赵满咬着牙哭泣,一只手托着谢庭欢,一只手死死抓地,鲜血直流。

      他看见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落幕,火光顶替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嘉和九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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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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