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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想让你回去 他的身份和 ...

  •   两块土地分开之前,土地之间的位置是从极大深渊,这条泛着杀气的深沟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如果有人仔细梳理一下从极大深渊的历史,就会发现: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试图探究,大家对其存在采取默认的态度。等到土地要分离了,从极大深渊即将不复存在,大家的兴趣就更不在它上面了。因此,从没人好奇过从极大深渊到底是什么。

      东方的先民派遣族人来西方开山,这已经是最好奇的一批人了,这些倒霉鬼因为开山放进了左土的气息,全变成了玉骨人。从此之后,再无人问津这块区域内的事情。先民们的意图是探究左土的秘密,却没想到,尚且没开挖到左土,就已经殒身了。

      简而言之,如今的后土人对从极大深渊及其相关内容的了解少得可怜,大家公认的说法是“大千世界”,但是大千世界究竟是什么,长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坊间流传的故事都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两块土地分开,这里的地形发生了巨变,理论上来说,此时正是了解这里最好的契机,但可惜的是,缩头躲在东方的族人们似乎再也不想问津这里,因此空荡荡的西方彰显着他的秘密,却没人来探究,甚至没人问一句:从极大深渊还在吗?

      当然不在了。两块土地的分开像是撕开了一个纸袋子,中间再也没什么粘连,纸袋子里面的空间因为纸袋子的破裂而不复原貌,外面世界的样子流露进来。

      但如果谁期盼着看到一幅美轮美奂的场景,那么他也错了,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美好,至少从后土人的审美而言是这样的。

      从西方看过去,更西的位置笼罩在一团灰色的雾气中,陆地的边缘连接着海水似的东西,但究竟不是海水,而是比海水颜色更深的蓝色,仿佛黑夜的天空落在了地面上,并无限延伸开去。

      江匪浅在一团虚无的灰色中飞行。是不是在飞,不知道,毕竟这里没有天空,但是江匪浅并不移动脚步,但身体不停前进,大约就是在飞了。灰色的气体从他身体两侧划过,像是鸿雁张开灰色的翅膀,而江匪浅本人则像是乘风破浪的船,穿过茫茫云海。

      他的回归没有引起任何骚动,甚至没有人问他去哪里了。江匪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左土人知道这说明右土的“一年”过去了,他们的首领要回去办一件大事。了解的详细的人知道,江匪浅是去看一个人,而不明白的人则认为江匪浅只是舍不得后土的风光。

      不管他们怎么想,有一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江匪浅是他们的首领,他们无法对着首领说三道四,就算首领还贪恋着其他地方的风光,只要这种癖好不会危及他们的利益,左土的人就不会追究。

      江匪浅是怎么当上左土的领袖的呢?其中的缘由就算是江匪浅自己也说不清楚 ,简单来说,只是因为他杀死了左土之王。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后土,那么一个部落中至少会有五个以上的人跳出来争夺首领的位置,而同样的事情放在东方的部落中,争夺的人数会增加不止一倍。但是在左土,情况却让人惊讶:左土之王死在江匪浅化作的光明剑下面之后,却没有一个人振臂高呼,召集大家报仇雪恨。相反,他们集合了四散在后土的大部分力量,开始寻找新的领袖。

      江匪浅此时站在左土的岸边,看着只有他和左土人能看到的茫茫的左土,还能清楚地想起来自己从光明剑变回自己的时候的情况:那时候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喝了老酒,神智清醒,脑子里面却像是塞了浆糊,转动不畅通,叫人十分不舒服。身上的光辉没有消失,江匪浅看着自己也觉得晃眼。

      和林砧的链接断开了,林砧的温度无迹可寻,天地间十分寒冷,仿佛只剩下江匪浅一个人。他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色的东西,一个个像是影子,却是人的形状,只是这些人的脖子更长,似乎还很柔软,面孔上也是黑色的,没有五官,看不出表情来,但不知为什么,江匪浅就是从中看出他们的情绪来,是愤怒和软弱交织的情绪,很复杂。

      哦,对了,左土之王的尸体还在他面前呢。江匪浅慢慢地低头看,好像是颈椎有毛病似的,动作慢的很,但是在这里,没人发笑,没人知道颈椎是什么,左土的人只从江匪浅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宁静和严肃,加上江匪浅身上尚未消散的光辉,他整个人仿佛神明一样,和左土的黑暗那么格格不入,但有那么强大,仿佛无坚不摧。

      左土之王的身躯十分庞大,简直像是一座山峦。你简直无法判断他是否死去了,因为人无法用判断后土人死亡的方式给予左土人判断:他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不会合眼。

      江匪浅疲倦地,却坚定地踩着左土之王的身体,走上他身体的最高处,俯瞰下面的左土人。

      真奇怪,左土之王看上去不像是实体,身体却是坚硬的,真像是刚健的山峰。江匪浅感觉脊柱热乎乎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身体,翻手一摸,摸到了坚硬的,不是骨头的东西,他几乎立刻明白:这是执吾剑。他和执吾剑合为一体,现在他获得自由,执吾剑成为他的一部分。这是好事,如果说他注定和执吾剑难舍难分,那么他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主导,因为至少这样他能自由活动。

      江匪浅思考着这些很不重要的东西,在左土之王的尸体上站直了身体,但他很快踉跄了一下,不是他精疲力竭,站不稳了,而是大地在晃动。

      “发生了什么?”江匪浅问,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这个声音更加沉着,洪亮,像是一个久经风霜的人发出的,但这千真万确是他的声音,江匪浅恍惚了。

      左土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他们在说什么?

      一个影子飘了过来,缠在了江匪浅的身上,后者大惊,以为左土人要动手了,但他很快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说道:“这里不稳固了,执吾剑缺失,左土缺了定心盘,两块土地分离,左土站不稳了。”

      执吾剑就在江匪浅身体里,但他只觉得荒谬:难道现在,他要来拯救左土了吗?

      但是左土人显然还不知道执吾剑的去向,他们继续交头接耳。虽然在江匪浅这里,世界是无声的,非要左土人贴近他的身体他才能听到他们的话语,但是那些黑影密切接触的样子分明是在表达不安。

      江匪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中多少是黑骑士?”他生怕左土人不明白,又问:“多少人入侵了后土?”他的问话反客为主,声音中充满威严,让左土人不能不回答。

      江匪浅:“不是黑骑士的人,站在我的左手。”

      黑影们移动着,像是浓稠的黑色液体分成了两半。这时候江匪浅算是看明白了,虽然黑骑士铺天盖地有很多,但是和左手边那密集到叫人喘气困难的黑色相比,实在是无足轻重。

      原来更多的人不是黑骑士。江匪浅的心脏有些失衡,他苦笑着暗想:江匪浅啊,你又在充当圣人!一看到左土没有进犯过的人,你就要心软。

      左土的人不知道江匪浅意欲何为,却隐隐感觉到,这一刻江匪浅心中正在天人交战,而交战的结果对他们的命运有着很大的影响。于是,左边的左土人慢慢移动过来,他们围绕着江匪浅,形成一个松散的圈,虽然圈的外面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但是这个圈却并未给人强大的压迫感,相反,这个圈的氛围中透出一种类似于祈祷的真诚。

      没等这些左土人继续靠近,他们的眼前就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江匪浅反手,从后背抽出执吾剑。似铁非铁,似石非石,比周围任何的黑色都深刻,比任何不能穿透的东西都坚韧,如此沉重,看了叫人心中发冷。

      江匪浅掌握着这东西,左土人发出了骚动,他们想上前,但是江匪浅将执吾剑一横:“谁也不许过来。左土没有执吾剑,就会倾覆,执吾剑为我所有,和我是一体,因此只能由我操纵。我今日就你们于大厦将倾,日后左土一切,听我号令。你们大王已死,我不要当你们的王,因为我不是左土人,但只要我权力在一天,你们就听我一天的命令。明白?”

      他这是在做什么?江匪浅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有一张感觉,要将左土的一切都抓在自己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好地保护右土。

      在左土人的注视中,江匪浅慢慢向黑暗中走去,他们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这条道路上没有左土人稠密的躯体,只有空洞的黑暗,通向不可预知的远方。江匪浅紧盯着前方,但是他的目光并未在前方的任何地方留恋,而只是微微掠过,似乎什么都不值一提。

      这虽然不是一个阅尽千帆的老人,但却是一个舍弃了自己所爱的,悲苦的人,他的眼中除了他那放不下却不得不放下的东西,再也没什么了。

      江匪浅就这么走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就是左土的领袖了。

      眼神木然,仿佛是心如死灰,江匪浅走上了左土的大地。大家对他的眼神见怪不怪,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看上去如此没有生气。

      左土人在做各自的事情。不同于后土上人们凝结界限分明的集体,左土上的人大多聚集为松散的团体,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或许这是因为他们不需要为土地而进行争夺战,也不需要因为利益的分配不均而发生斗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左土人是很幸福的。当然,前一任的左土之王想要入侵后土,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但是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土地既然已经分离,左土人没法平白无故跑到后土的地界上,曾经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偃旗息鼓,这个世界就太平了,并在太平中展现出比后土更加美好的图景来。

      江匪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会儿,觉得如果后土能有一天成为这个样子,那就是绝大的好消息。但是,他有什么资格盼望?一切都和他无关,任何的期待,甚至任何的情感都是负担。

      黑色的东西从江匪浅的身上滑落,像是衣服自动脱落。这些并不是衣服,而是左土的某些物质,这些东西给予江匪浅力量,帮助他飞跃两跨土地之间巨大的罅隙。

      一个左土人来汇报。他们说话的方式挺特殊,就像是神山中那个叫燃灯的小山神,非要贴在你的耳边才能听见,江匪浅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在习惯之前,左土人每一次与他讲话,江匪浅就觉得对方正在蓄谋杀死他。

      这个左土人说:“那边的人带来了半死生人,我们把这些人带回来了。”

      江匪浅面无表情:“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

      这人的身体似乎缩了起来,不知道是畏惧还是愤怒,他说:“你会对他们感兴趣的,现在所有的半死生人都在这里了,那边应该没有剩余了。”

      “我们要半死生人干什么?”江匪浅的口气中仍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东西,他自从成为这里的领袖,就像是任何一个合格的领袖一样,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半死生人只有在这里才能和正常人一样,在那边,他们只会受到排挤,别说你不知道那边的人是怎么害怕它们的。”

      江匪浅笑了笑,模仿着这个人的口气道:“别告诉我你们开始善心泛滥了,我以为你们从没有这种品格呢。”

      这个人沉默了片刻:“你对我们的成见没消失,你还是因为我们是蛮荒的野人。”

      “不好意思,你是哪一位,我还是分不清你们。”江匪浅眯起了眼睛。任何一个左土人都可以向他汇报,但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这样批评他。

      “我是接你回来的那一个。”对方回答,并叹气:“你连我们谁是谁都分不清,你根本不准备深入了解我们,怪不得对我们的印象没有丝毫改善。”

      “是你,”江匪浅想起来了,面上的冰冷消减了不少,他说:“如果这里有一个存在让我稍微放宽心得话,那就是你,如果你生在后土,人们会称呼你为智者。”

      “我还以为自己会是神师呢。”智者笑道。

      “不,神师是后土的特产,和智慧无关,但是智者掌握着自己的智慧,不需要对造化卑躬屈膝,甚至可以嗤之以鼻,你就是那样的人。”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也是智者喽?”智者冲着江匪浅摇摆,像一条水草,江匪浅忍不住笑了。周围的左土人奇怪地看江匪浅,他们很少见到领袖笑。

      “你最好换个地方,不然你的形象就要毁掉了。”智者提醒他。江匪浅收住了脸上的表情,镇定地往一个方向走,他说:“带我去看看半死生人。”

      “这些时候,你将西方的半死生人带回来,却始终没找到东方的这群人,你说他们被安置在朋友那里,还算安全,现在他们回来了,你应当放心了。”

      “西方人的都是工垂人,林砧保护着他们,却终究没抵挡过左土之王的力量,工垂人全部玉化,变成半死生人,我将他们带回来,是要补偿当初的遗憾。”

      “当初的遗憾,是没有守好后土的遗憾嘛?”智者问。

      江匪浅不回答,紧闭着嘴唇,像是要和这个问题对抗到底。

      “我知道这是一个艰涩的问题,你是左土的领袖,没法表达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但是我觉得自己能够揣度你的想法。”

      “在左土,没人敢和我说这样的话。”江匪浅的声音逐渐冰冷,像是曾经西方山上的积雪。

      “是的,我是第一个,就像当时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是第一个。”

      江匪浅一个恍惚,似乎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他从左土的深处归来,执吾剑不在了,被填埋到左土的核心中去了,他的身上全是灰色的土石,其中夹杂着鲜血。川纳之力在左土的深处被彻底激发,他像是一个被授予王冠的领袖,尝到了左土力量的腥甜。

      一步两步,前面的世界晃晃悠悠,满天满地的黑色让他恍惚,差点摔倒——有什么扶住了他,力量很巧妙,像是漫不经心,掩盖了江匪浅的失态。是一个左土人,黑色的,分辨不出特征。这人甚至是没形状的,就像是任何一个左土人。

      江匪浅那次没摔倒,浑身酸疼地站住了——他的身份和地位在左土站住了。

      快要到了,前面的黑色有了起伏,如果类比,这就是和后土的山一样的东西。但是江匪浅停住了,他问智者:“你为什么一再帮助我。”

      “因为我想让你走,这样我就有机会成为领袖了。”智者笑了:“你相信吗?”

      “不信。”江匪浅干脆地回答。

      智者摇摇晃晃:“有时候,让你相信左土人会做好事真难,你是确定我们都是恶贯满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匪浅生硬地说。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智者并不介意:“这就好比你让左土和右土的人结婚,这是并不可能的,我们根本就不一样。有些时候,你的情感不能左右你的看法,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江匪浅快被智者绕晕了,他很难得地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不是评定你们的本性的时候,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何在。”

      智者收起玩笑的口吻,认真地道:“我想让你回去,我真的不认为你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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