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31、选择正确 一进门，淡

　　一进门，淡淡的檀木香便如轻纱般萦绕周身，将冬夜的寒气隔绝在外。雕花床榻间，斑驳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与角落里静立的古琴、梳妆台上的铜镜相映成趣，满室皆是清新闲适的雅致。

　　余霁宸的目光落在那把古琴上。夜畔微凉，他抬手摘下竹簪，如墨的青丝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他端坐在蒲团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琴弦，清脆的琴音划破了夜的宁静，又与窗外窸窸窣窣的冬雨交织缠绵，成了这夜色中最动人的背景音。

　　只是那琴音中，透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即便是在这静谧的夜里，那份心事也无处遁形。

　　宋锦唐的房间与余霁宸紧挨着，那忧郁的琴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中。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听着。那一夜，余霁宸弹了一宿，他便也陪着他听了一宿。

　　翌日初晨，两人早早起身。此行任务繁重，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昨日淋湿的衣物已被欧华楼的掌柜妥帖地烘干，换成了崭新的衣裳，悄然放在了门外。

　　余霁宸换上了一身天青色锦袍，腰束玉带，朴素淡雅。衣襟与袖口处，用青绿丝线细细绣着腾云祥纹，虽不及白衣那般清冷出尘，却更衬得他清秀脱俗，宛如画中人。

　　而宋锦唐则是一袭玄色劲装。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乌黑深邃的眼眸中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这张极具冲击力的俊美脸庞，在黑衣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高傲金贵，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气息。

　　两人刚踏出房门，便“恰好”撞在了一起。

　　“好巧啊，阁老。”宋锦唐微微后退半步，语气轻松。其实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他算准了时辰，在门外等了许久，才刻意制造了这场“意外”。

　　“是挺巧的，宋公子也起得这般早。”余霁宸抬眼，目光触及他一身黑衣时，微微愣了愣神。这人平日里看着散漫，可一旦穿上这身行头，周身的气质便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第一次做任务，自然要早些准备才是。”宋锦唐注视着他，目光灼灼。

　　“有这种觉悟，挺不错。”余霁宸收回视线，看向楼下大堂里正在排练的歌舞，试图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失神。

　　“阁老，这次对付平勤候，你打算怎么做？”宋锦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余霁宸。

　　“还未想好，你有什么好法子？”余霁宸依旧没有看他。

　　“平勤候此人好色，不如……找个美人来帮忙？”宋锦唐眼底闪过一丝私心，他可是亲眼见过余霁宸穿这身天青色衣裳的模样，那画面，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你觉得有哪个美人愿意来帮这种忙？”余霁宸斜睨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人出主意，竟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谁说一定要找别人？阁老不就是现成的美人吗？”宋锦唐因为这一眼，难得端正了站姿，可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正经。

　　“你信不信，我让你去演美人？”余霁宸深觉这句话太过放肆，冷冷回敬。

　　“阁老，平勤候喜欢的美人，我可做不来。”宋锦唐直接无视了他的威胁，话锋一转，“再说了，李阁老如今还带着伤，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威胁对我不管用，别再出馊主意。”余霁宸打断了他。

　　“那阁老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法子吗？”宋锦唐也不恼，被拒绝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有。但这个，绝对不行。”余霁宸一本正经地答道，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阁老，早完成早回去，不好吗？再说了，有我在，怎会让他碰到你？”宋锦唐依旧没有泄气，循循善诱。

　　“你是不是真的没办法了，才出这么个主意？”余霁宸一口回绝，毫不留情。

　　“阁老当真不想如此？还是说……你觉得李阁老这次为什么会受伤？”宋锦唐见软硬不吃，只好祭出杀手锏。

　　“为什么？难不成，那次也是你的阴谋？”余霁宸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愤恨。

　　“阁老，打打杀杀有伤和气，何必呢？”宋锦唐见他情绪有了波动，便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别废话了，宋公子直说便是。”余霁宸强行压下内心的火气。

　　“阁老，求人可不该是这种态度啊。”宋锦唐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中暗笑。若不是他快要拔剑了，谁能看出这位阁老已经动了真怒。

　　“你到底说不说？”余霁宸越来越不耐烦，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

　　“是皇帝的调虎离山之计。”宋锦唐压低了声音。

　　“什么意思？所以这一次，皇帝是想……”余霁宸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再说。

　　“覆灭死神阁。”宋锦唐闭上眼，语气沉重。

　　“皇帝本就是调虎离山，如果不早点回去，只怕李阁老性命不保。”宋锦唐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所以，你就是卧底了。”余霁宸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

　　“那可不是。阁老，你到底想不想让李阁老活，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现在是在逼我。”余霁宸语气讽刺。

　　“不敢，我只是给阁老一点建议。”宋锦唐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大言不惭。不杀平勤候也可以回去，我又何苦执着于此。”余霁宸冷冷说道。

　　“阁老随便，我完全不会干涉。只是啊，阁老还是思索一下为妙，别什么都没干成，白跑一趟。”宋锦唐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他其实很想看看余霁宸的反应。这次泄露的信息，足以让他们免去下一次的算计，这不仅是为了余霁宸，更是为了他自己。

　　余霁宸站在原地，思绪翻涌。宋锦唐的话不无道理，皇帝的行动不知何时开始，但一定不在近五天内。有子浮云他们在，那狗皇帝不敢轻易动手。而这三天若是加上些时间，怎么也得七天。这狗皇帝的算盘，打得真好。

　　“我愿意。”几番思索后，余霁宸给出了答案。

　　“阁老，你的选择很正确。”宋锦唐一本正经的说道。

　　之后，两人便没有再碰面。余霁宸要筹划这次任务的细节，还要考虑自己的身份伪装；而宋锦唐则毫无压力地在端州城里闲逛，等着看好戏。

　　不过几个时辰，余霁宸便想到了法子。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他该如何以“美人”的身份，出现在平勤候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