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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要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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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天的发酵，苏与岚退圈的热度总算有所降温，却仍是风波中心。
赴约当天，木舟担心有记者蹲守，特意开了辆低调的新车从小区后门出发。
苏与岚觉得他小题大作，木舟怼他不知死活，所幸一路上没遇到跟拍，把人送到地方后，木舟才放心的折回公司。
聚餐的地方是一处民国洋楼改造的私人会所，黄墙黛瓦的建筑掩在葱郁的香樟树后面，傍晚时分，细雨湿流光，有文艺电影里的冷幽意境。
苏与岚穿了件驼色的单排扣大衣，右手撑一把黑伞，左手提一瓶珍藏红酒，在会所服务生的引导下，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绕过一处欧式喷泉，转角便是包厢。
推开门，入口处屏风半掩，是老派的法式格调，水晶吊灯照着黑白格菱纹路的地板，棕色浮雕背景墙挂着莫奈油画，墨绿帘幕轻垂，笼着一室奢靡幽梦。
苏与岚把大衣脱下来交给服务生，自己拎着酒往里走。
李清野听见响声，抬手招呼道:“与岚，外面雨大，辛苦你过来一趟。”
“李导您太客气了，抱歉让您久等——”苏与岚含笑应承，话音未落，眸光瞥到李清野旁边的男人，当即就愣住了，“王导？”
王然见他这副诧然模样，转头和李清野打趣，“看来我还是不够出名，你看，大影帝都不敢认人。”
苏与岚快步走过去，躬身伸手，“王导，久仰！真没想到，今晚能遇到您。”
“这不意外，是我特意拜托清野请你过来的。”王然起身与他握手，丝毫没有国际大导的架子，反而放低姿态开起玩笑，笑说：“没办法，我联系不上你，只能曲线救国。”
苏与岚谦逊道：“您这么说，我要自罚一杯了。”
两人落座，王然的目光在苏与岚脸上缓缓掠过，说道：“与岚，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镜头只拍出了你三分之一的风采。”
“王导，您抬爱了！”苏与岚不敢托大，“和您片子里的那些前辈相比，我还差的太远。”
“你不用谦虚。”王然摆手一笑，“我很喜欢你在《云山乱》里的表演，情绪收放自如，眼神拿捏精准，尤其是你身上的少年气和破碎感，从俗世烟火中来却不染尘埃，你很难得，我很钟意你。”
“只嘴上夸夸有什么用？”李清野捏着酒杯，闲散地靠着椅背，“与岚和我合作三次，算是我的学生，你想抢人，先拿出点诚意。”
王然倒也爽快，“我再送他一座最佳男主角的奖杯，这个诚意够不够？”
两位大导云淡风轻，聊得却是每个演员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
得此青眼，苏与岚愧不敢当，他端起酒杯，“演戏原本该是一生的事业，我是半途而废的逃兵，辜负您二位的厚爱，我自罚三杯。”
苏与岚仰头喝掉一杯，还要再倒，就被李清野按住了肩膀，他说：“没这么多规矩，也不用这么见外，先听听看王导的想法。”
王然放下杯子，也看着苏与岚。
演艺圈浮浮沉沉这些年，他见惯了从小平台努力往上爬的年轻偶像，也见惯了靠着大银幕攒了名气就去拍电视剧的老演员，这些人为名为利总有退路，唯独苏与岚如此坚决的抽身，这种毫不留恋的态度，倒让他好奇。
“你是很有天赋的演员，你还这么年轻，”王然说：“我能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旧伤复发不是假话，却不是全部的原因，苏与岚不想撒谎，只能避重就轻，他握紧手里的杯子，淡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太累了，想休息几年。”
这个理由够诚恳，却不能令人信服，王然又问：“你之后是什么打算？”
苏与岚说：“太远的规划暂时没有，先游山玩水吧。”
王然来了兴趣，“想去哪里？”
苏与岚想了想，“不去国外的话，大概就是江南一带。”
王然闻言，和李清野相视一笑，“那正好！我最近要给相机品牌拍一部微电影，取景地就在苏州，既然不能请你做男主角，那你来给我做副手，好不好？”
这个邀请太重，苏与岚开口就要拒绝：“我资质尚浅，不敢班门弄斧……”
“你演技怎么样我最清楚。”李清野截断他的话，神色略严肃，语气也沉：“与岚，你只是不演戏了，也不用完全脱离这个圈子吧？你这次陪着王导，就当是散心了。”
早些年就有演技类综艺邀请苏与岚去做导师，哪怕是宣布不再演戏之后，依然有各种节目抛出橄榄枝，他可以回绝任何人，唯独不能辜负李清野，一是恩情，二是交情，李清野是他的伯乐，这十年亦师亦友，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再拒绝就是不懂事。
苏与岚轻呼一口气，重新端起杯子，说：“王导，但愿我不会给您拖后腿。”
王然含笑与他碰杯，“与岚，期待和你一起去看苏州的春天。”
敬完王然，苏与岚再敬李清野，是负荆请罪的态度，语气也低：“李导，那晚的事情给剧组造成了困扰，我再罚一杯。”
李清野浑不在意，“哪有什么困扰，电影都下映了，又借你的热度再火一把，出品方高兴都来不及呢！”
“不论如何，都感谢您的赏识。”苏与岚认真道：“《云山乱》是我最重要的作品，足够回味一辈子了。”
李清野却不赞同，“老气横秋的，你才多大？就一辈子了？”
王然也闲散一笑，“这人生再潦草也总能见到月亮，逆旅长河，你只管放心的往前走。”
这是《云山乱》里的一句台词，苏与岚感谢导演的体谅，笑说:“那这杯就敬月亮。”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散场时已是夜色凄迷。
苏与岚系着大衣纽扣从包厢出来，却不料门外竟站着一个人。
杏花光影里，那人穿了件咖色格纹的大衣，正倚在白色罗马柱上低头抽烟，长身玉立，姿态慵懒，轻吐烟雾时，喉结和下巴有性感的弧度，看上去落拓不羁。
闻声抬眸，那人先是一愣，然后快速灭了烟，大步迎了上来。
他一动，整张面容便从光影中露出来。
是当下最受追捧的浓颜系帅哥，苏与岚觉得眼熟，一时想又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清野落后一步出来，见到来人就先笑了，“你小子还挺准时。”
那人说：“我哪敢不准时，我怕挨骂。”
“惯会耍贫。”李清野嗔怪一句，接着向苏与岚介绍道：“这是晏辞，二十三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我和王导还有他父亲有些交情，我下部戏有角色给他,这小子算是娱乐圈的准新人一个。”
说完，又看向晏辞，“这位苏老师，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一个新人居然能上李清野的新戏，苏与岚闻言诧异了片刻，很快又释然，娱乐圈的常规操作罢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年少轻狂去名利场玩一圈，不算什么新鲜事。
苏与岚略微颔首，“你好。”
意料之外的重逢，晏辞一眼便看出苏与岚压根不记得自己，心里莫名堵闷，脸上却笑了，“苏与岚，我们果然有缘。”
“没规矩！”李清野训斥：“谁教你直呼大名？叫苏老师。”
晏辞却理所当然，“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
苏与岚倒不在意，“没所谓，只是称呼而已。”
短暂的寒暄，四人在包厢门口告别。
李清野拍拍苏与岚的胳膊，说：“让小辞送你吧，他没喝酒，今天就是特意来做司机的。”
“还是让他送您和王导回去吧。”苏与岚不习惯和陌生人独处，婉拒道:“我让木舟过来接一下。”
“没这么麻烦，我带了司机，正好和清野顺路。”王然也劝:“你让小辞送，天气不好，早点回去休息。”
晏辞见苏与岚有意推脱，偏不让人如愿，他说：“苏与岚，赏个脸？”
本就不是大事，再拒绝显得矫情，而且苏与岚大概猜到李清野的用意，无非就是牵线搭桥交个朋友，他点头应了，“那就辛苦你了。”
送两位导演离开，雨势渐浓，冷风一吹，枝上新绽的杏花翩跹凋零。
苏与岚就站在树下，恰有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晏辞抬手去拂，苏与岚身形一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沾了酒气，苏与岚颧骨和双唇洇着一层绯色，一贯清冷的眉目湿润几分，周遭风雨琳琅，他眼里却星河滚烫。
晏辞想，没人能在这样的眸光里撑过三秒。
僵在半空的手指顺势转了个弯，晏辞从苏与岚手里接过伞柄，说：“大明星，走吧！”
晏辞的个子高出苏与岚半个头，他撑着伞，遮住一方安静天地，两人并肩而行，行动间衣角厮磨，呼吸也纠缠，雨声淅沥，仿佛敲在心尖。
停车场不算远，三五分钟后，在一辆黑色宾利前停下。
晏辞打开副驾车门，很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苏与岚也没客气，躬身坐了进去。
晏辞收了伞，绕过去坐上驾驶位，引擎发动，他问:“苏与岚，你住哪？”
苏与岚正低头给木舟发信息，闻言回答：“去丽思卡尔顿。”
“啧～”晏辞一哂：“大半夜说这种话，我以为你要潜规则我。”
这种玩笑实在烂俗，苏与岚表情冷淡，“酒店离这儿近，我懒得折腾。”
晏辞仿佛不信，“哦，是嘛？”
无所谓信不信，苏与岚没心情闲扯，席间贪杯喝的有点多，刚才吹了冷风，现在被暖气一烘，酒气翻涌就有了醉意，他收起手机，蜷缩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车子开出地库，很快就汇入街道。
雨丝横斜，夜色阑珊，十字路口的红灯间隙，晏辞忍不住偏头看了副驾一眼。
苏与岚单手支腮，斜抵在车窗上，霓虹映照，鼻尖的黑痣沾了流光，触目惊心的一点璀璨，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捕捉。
红灯变绿，晏辞陡然回神，很不自然的咳嗽两声，“苏与岚，你该不会是怕我知道你家在哪，故意要去酒店的吧？”
很突兀的对话，也很无聊，才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交情没到那个份上，况且，那晚的初遇又不是很愉快。
苏与岚说：“我和你不熟。”
“别这么高冷嘛！”晏辞握紧方向盘，“要不然我们现在熟悉一下？”
苏与岚头都没抬，“没兴趣。”
晏辞却轻佻一笑，“可是我对你很有兴趣呢！”
低级又幼稚的搭讪，苏与岚嫌他吵，干脆闭上眼睛不再搭理。
车厢内安静沉闷，酒精上头，苏与岚觉得热燥，抬手解了两粒衬衫纽扣，漫不经心的动作，清冷的人偶然卸下端庄，脖颈处风情乍泄。
晏辞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下意识的滚了滚喉咙。
忍了片刻，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晏辞舔舔唇，试探着问：“那你和叶松雪熟不熟？他去没去过你家？”
苏与岚在听到“叶松雪”三个字后睁开眼睛，一时没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我是说，”晏辞弯起嘴角，“或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不待苏与岚反应，又接着道：“叶松雪是我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