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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警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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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云层却阴的厚。
江边的霓虹染了一层暗沉的薄纱，从酒店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满城烟火都浮在脚下。
苏与岚洗了澡，披着酒店的白色睡袍，斜倚在落地窗旁的吧台喝酒，他头发没吹，有水滴沿着脖颈滑下来，很快就洇湿了大半个肩膀。
苏与岚懒得动，沙发上的手机却嗡嗡震动响个不停。
直到第三遍铃声响起，他才端着杯子走过去，来电显示一个“方”字，他直接挂断，不过两秒，铃声又响，如此几次，苏与岚最后还是按了免提。
套房空旷而安静，手机那头的声音就格外响亮，是很醇厚的男性声音：“小与，我是方叔叔。”
苏与岚陷坐在沙发里，食指指尖沿着杯口慢慢摩挲，问：“有事？”
“你还在酒店吗？”方远岳关切道：“颁奖典礼我看了，需不需要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苏与岚说：“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这样。”
“小与！”方远岳急急地喊了一声，又低声商量：“我只是不放心，你今晚来栖园住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人打扰你。”
“呵。”苏与岚轻嗤：“你明知道我不会去。”
短暂的沉默，静了五六秒钟，方远岳才颓然开口：“小与，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吗？”
苏与岚冷讥:“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那我们无话可谈。”
挂了电话，重新端起杯子，苏与岚一仰头把大半杯酒都灌进嘴里，分明是甜腻的托卡伊，滑进喉咙却泛着滚烫的酸涩。
不再演戏是三年前腿伤后就做好的决定，一年前的噩耗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事实上，他确实负重难行，这么多年，他早就让孤独和寂寞浸透了。
手机里太多消息进来，苏与岚没心情一一回复，只把刚才的号码拉进黑名单，才起身去了卧室。
酒店隔绝了记者和粉丝，网络上关于新晋影帝退圈的热度却持续发酵。
苏与岚的粉丝“山风”在短暂崩溃之后还算理智，反复强调自家男神只是不再拍戏，并非退圈，只是一些营销号为了蹭流量，开始胡编乱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绯闻内幕，惹得几家粉丝腥风血雨。而《云山乱》作为苏与岚的封山之作，也再一次被顶上热搜，CP大军集体哀嚎，电影里的he，现实中却成了be，到底意难平。
晏辞躺在床上刷评论，投影里《云山乱》的剧情正在上演。
沙漠戈壁，月色如银，暮云和春山并排坐在吉普车顶，长风吹散指尖的烟雾，亦拂乱衣袖和发丝，如此荒芜的夜晚，最适合告白。
只是，主角们的告白戏码还没开始，就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晏辞按下接听，笑说：“大明星，你是算好时间打过来的吗？”
“少贫。”叶松雪问：“你人在哪呢？下了飞机怎么不直接回家？”
晏辞把影片按了静音，懒洋洋地开口：“是你放我鸽子哎！明明说好去接我的，结果却不见踪影，你不管我，还不准其他人给我接风吗？”
叶松雪嗓音倦怠，“今晚临时出了点状况，走不开。”
晏辞狡黠一笑，“你的临时状况，是苏与岚吧？”
叶松雪一凛，问：“你看到新闻了？”
“拜托！”晏辞夸张道：“现在整个网络上都是这位大影帝！我不想看到都难。”
“看到就看到了，”叶松雪说：“你别跟着网友瞎起哄。”
“你这个敷衍的语气也太过分了吧！苏与岚演戏十年，还是第一次闹出大绯闻！而且还是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晏辞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欠嗖嗖的追问：“作为绯闻男主角，我采访一下你，网上说你们恋爱又分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叶松雪冷了语气：“你哪来这么多问题？今晚疯够了就滚去睡觉。”
“先别生气嘛！”晏辞舔了舔唇，“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叶松雪没空和他打哑谜，直接问：“谁？”
“你的旧情人，”晏辞刻意加重语气：“苏、与、岚。”
“什么旧情人……”叶松雪艰难的咽下这三个字，追问：“你在酒店？”
晏辞在床上翻了个身，“我不但在酒店，而且还住苏与岚对面房间哦。”
叶雪松那头很吵，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才安静下来，“你和他说话了？”
“我就打个招呼嘛！”晏辞想起苏与岚看向自己的那记冷眼，就有点不大高兴，抱怨道：“可是你那位大影帝太高冷，他不理我。”
“谁让你去招惹他的？”叶松雪语气锋利：“我警告你，不准胡闹。”
“没胡闹，就是有点好奇。”晏辞盯着投影里的静默画面，幽幽开口：“难怪你会喜欢他，他真人比电影里还要漂亮。你去年生日的约会对象就是他吧？”
“小辞。”叶松雪忽然沉了语调：“我和与岚的事情你不要瞎掺和，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不要跑他面前去瞎打听，也不要去惹他，听明白了吗？”
“听不明白。”晏辞开始耍赖，“我刚回国，我能明白什么？我只知道，苏与岚退圈了，是因为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找抽是吧？”叶松雪不耐烦，“这件事情我和你解释不着，不管我和他之前是什么关系，现在开始就只是朋友，你不要瞎起哄，也不准回家乱嚼舌根。”
晏辞默然听完，眼神却一亮，“哇！你原来真被他甩了啊！”
“……”
叶松雪忍着怒气吐出一个字：“滚。”
挂了电话，影片继续。
其实《云山乱》上映的时候，晏辞去现场看了首映，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与岚本人。
导演和几位主演都在，苏与岚穿一身雪白西装，众星捧月的坐在中间，姿态倜傥，神情却冷淡，整个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矜贵，偶尔一笑，便惹得粉丝连声尖叫。
其实，苏与岚本人的形象和影片里穷困潦倒的主角相差很大，只眉心微蹙时，才能看到暮云的影子，瘦削却不孱弱，成熟又内敛，明艳的五官和忧伤的神情被镜头语言细细打磨之后，有种让人心悸的魅力。
难怪会拿奖，也难怪粉丝嗑生嗑死，如此惊艳的人物角色，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
只是，为什么叶松雪不喜欢？
晏辞犹在胡思乱想，手机又响。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心里就有点发虚，接通后低声喊了句：“妈。”
“怎么没回家？”
沈梨云年过五十，在自家公司任总经理，性格利落干脆，很有女强人的风范，哪怕面对亲儿子也带着上位者的威仪。
晏辞老实交代：“阿月和小镝给我接风，今晚就住酒店。”
“喝酒了吧？”沈梨云说：“今晚好好睡个觉，明天中午回家吃饭，你舅舅也在。”
晏辞听完就吐槽：“他那么忙，哪有时间见我啊！”
“不是在和你商量。”沈梨云直接颁了圣旨，“把酒店地址发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电话挂断，电影已近尾声。
黄昏阴沉，天地寂寥，暮云独自一人站在荒漠里，冷风卷起细碎的雪花扑面砸来，他颤抖着嘬完手中最后一支烟，仰起头缓慢地呼出一团白雾，然后转身回眸，冲着镜头展颜一笑，薄而轻的短促笑意，嘴角刚落下，眼角却陡然滚落出一滴热泪。
“你是月亮跌进我怀里，今夜之后，我会重新热爱人间。”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影片落幕。
哪怕看过很多遍，晏辞仍然会被最后的转身震撼，继而又感到难过。
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苏与岚那样的人，就不该掉眼泪。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房间内只有些朦胧的暖白。
苏与岚被铃声吵醒，眯眼看清来电显示后，哑着嗓子低吼：“木小舟，你好烦！”
木舟忙着安抚，“先别发脾气，我半个小时左右就到，当面聊哈。”
睡意难以继续，苏与岚趴在枕头上醒困。
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整个城市都浸泡在早春的冷雨里，像一幅被浇透的油画，浓稠的色彩混在一处，混沌中带着拧不干的寒气。
苏与岚受不了这样的潮湿，膝盖的旧伤又开始发疼。
木舟到酒店的时候，苏与岚已经起床，他素着一张脸，正靠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喝水。
“刚睡醒就喝冷水，你的胃不想要了啊！”木舟放下手里的箱子，问他：“早餐吃了吗？”
苏与岚说：“都这个点了，懒得叫餐，反正也没胃口。”
“你倒是会打发自己，没胃口就喝点粥。”木舟拨了前台的号码让管家送餐上来，然后把箱子里的衣服都铺在沙发上，“带了几套衣服，你看着搭配。”
苏与岚搁下杯子，捡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咖色暗纹的长裤，转身去了卫生间。
冲完澡出来，餐食已经摆在了客厅。
苏与岚在椅子上坐下，木舟端了一盅海参小米粥递过去，“先暖暖胃。”
实在吃不下，苏与岚勉强喝了几口就放下勺子，问：“舆论平息了吗？”
“哪有这么快？”木舟横他一眼，“你可是苏与岚啊！这个热度至少还得持续一周。”
苏与岚觉得头疼，又问：“工作室的事情怎么样了？”
“工作室还好，你就是自己的老板，也没人管得着你。从你三年前有隐退的想法开始，就没再签新的代言和戏约，关于工作的人事和财务问题，我昨晚已经让律师着手了处理了。”
木舟替他夹了一块虾球，又说：“就是电影频道的访谈还有几期，时间待定，这是签了合同的，你得继续配合。”
苏与岚记得这事，“这个没问题，就按照合同来。”
“噢，对了，”木舟忽然想到，“美术馆的事情怎么说？下个月的展览还继续跟进吗？”
“当然继续。”苏与岚想了想，补充道：“工作室的小伙伴，如果有需要，可以安排去美术馆工作，薪资待遇不变。”
“嗯。”木舟应了，问他：“你真不打算出面安抚一下粉丝的情绪？”
苏与岚摇头，“算了，知我者谓我心忧。这件事也不是丑闻，我要是再回应，难免牵扯出更多情绪，对粉丝不公平。”
木舟也不再劝，只说：“李导好像挺惋惜的，他昨天没好意思打扰你，今早给我来了电话，说要约你吃饭，听他的意思，本来应该是庆功宴，现在，嗯……大概就只能是散伙饭了。”
“散伙饭？”苏与岚皱眉，“请《云山乱》的主演？”
木舟放下筷子，扯了一张纸巾擦嘴，解释道：“我没好意思仔细问，听语气像是私人聚会。”
苏与岚问：“叶松雪也会去？”
“应该不会。”木舟说：“我查了他的通告，他这几天都有大夜戏，走不开。”
苏与岚松了眉头，无谓的“嗯”了一声。
木舟见他眼底乌青，到底还是担忧，他问：“小与，这事真过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