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播游戏中问苍生》苏栖野

7、少女的祈祷 网友投诉成

　　山神庙说是庙，其实不过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瓦房，半敞开的木门腐烂，庙里杂草丛生，房顶露了个洞，年久失修的青色瓦片碎满地。
　　正对大门的方向供奉着一个铜色神像，此刻半倒在神龛中。

　　安无恙站在门口打量着破败的神庙，脚步踌躇，原本没打算进去，看见那倒着的神像觉得不得劲，他稍稍有那么点强迫症，神明倒塌总想扶一把，犹豫再三，躲着碎砖碎瓦，怕动静太大把破庙震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神像扶起。

　　谁料手指刚碰到神像，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
　　那个叫莺莺的女孩跌跌撞撞跑进来，露出的手臂上遍布着伤痕，像是被木棍打的，青红交接，不忍直视。
　　女孩关上破旧的庙门，蹲坐在地上歇斯底里放声大哭，声音凄厉在山中回响，恍若鬼魅。

　　门外电闪雷鸣，滚滚雷声过后，暴雨如注，轰轰烈烈泼洒下来，山神庙瓦片三三两两地脱落，砸在斑驳的泥土地上。
　　女孩抬起头，用手肘抹眼泪，泪水沾到伤口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的那双眼红肿如兔子，无神，无望，在破烂的山神庙中来回打量，目光落在墙角有绳子和供桌上。

　　她站起来，拖着桌子到房梁之下，拿起绳子甩上去，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她踩到桌子上踮起脚尖，这一次成功把绳子甩过去。

　　绳子打结，脖子凑过去，女孩闭上了眼睛，停顿了好一阵，像是下定了决心，嘴抿紧用力踢开桌子。
　　骤然失重，腿不受控制胡乱瞪着。

　　咔嚓一声惊雷劈下，房梁应声而断。
　　女孩跌倒在地上，那道木梁随之砸下，本该不偏不倚砸在她身上，却避开了她。
　　可能是被吓呆了，她眼神呆滞，迟迟没有动作。
　　许久，才抬头看屋顶。

　　淅淅沥沥的雨从漏的屋顶砸下来，滴在她的脸上，犹如一场洗礼。
　　女孩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再睁眼，那眼睛里不再是颓萎，而是翻涌的恨意。

　　少女匍匐着跪到山神面前，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山神爷爷，是天意让我活着，既然我没死成，求求了，让爸爸去死吧，我再也不想被打了。他是个酒鬼，喝醉酒就打人，打妈妈，打我，我亲眼看见妈妈活生生被他打死。妈妈死后他开始变本加厉的打我，呜呜……求求您，山神爷爷，让他死，让他去死，去死！”
　　说到后面，女孩表情狰狞，接近疯魔。

　　去死！去死！去死！
　　声音如同诅咒在庙内久久回荡。

　　又是一道惊雷，山神庙破烂的门咯吱一声开了，狂风席卷而来，女孩应声回头，在被风吹乱的发缝中，她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一身黑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伞挡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下颚的弧度。
　　那人唇角勾起，“我可以帮你。”

　　“安无恙。”
　　肩上一沉，安无恙骤然从画面中回过神，对上司寂的眸子。
　　“怎么了？”
　　“看到一些东西。”
　　原来，这就是少女的祈祷，祈祷仇恨与报复，女孩的爸爸已经死了，游戏没完，故事还没结束。

　　安无恙顺手将神像扶起。
　　“咯吱——”
　　神龛后面的墙动了，墙壁自动挪开，腐朽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咦？”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安无恙定定地站在那，望着突然出现的黑洞。
　　司寂紧贴在他身后，“当心。”
　　“没事。”如果有机关早在他碰神像的那一刻就触发了，眼下和机关相比他更受不了这股味儿，气息昭示着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无恙抬脚要进去，被司寂拦住，“我先。”
　　他没拒绝，紧跟在司寂之后。
　　如果这个游戏有外挂，司寂就是他的外挂。

　　蓝色的火苗从司寂指尖升起，原本漆黑的洞口瞬间被照亮。
　　他们正处于黑洞入口，里面是看不见底的甬道，刚好一人高，安无恙走起来还算顺畅，司寂就没那么方便了，需时刻提防着撞到头，不过他仍站的笔直。

　　“拽着我。”
　　“？”安无恙不解，他都这么主动了吗？怪不好意思的。
　　“有防御。”
　　“哦。”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安无恙伸手过去，牵住他另一只手。

　　司寂低眸看向被他牵着的手，“拽衣裳。”
　　“别这么小气嘛。”安无恙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复又一想，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他拽着司寂反而会影响他发挥，万一出手不及时丢了小命得不偿失。遂退而求其次，拽住他的衣摆。

　　弹幕不断在安无恙面前跳过：
　　“美丽的废物显然已掌握通关密码。”
　　“正解。”
　　“不过这个司寂究竟是谁？给安无恙开这么强的外挂合理吗？”
　　“就是，我是来看美丽的废物受虐的，不是来看安无恙当爽文大男主的OK？”
　　“投诉了。”
　　……

　　司寂手指的灯光闪了闪，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安无恙莫名跟着紧张，弹幕内容对他当下的处境很不利，司寂似乎受到了影响。
　　“没事。”司寂指尖的火焰不灭反盛，继续前行。

　　越往里，腐朽和血腥气越明显。
　　安无恙胃里翻滚，可每次到要吐的临界值，又会被一股奇妙的气流压回去。

　　约莫走了一分钟，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道紧闭着的铁门。
　　安无恙试探地推了推，没推开。
　　“锁上了？”
　　司寂手伸到铁门面前，还没碰到，门自己就开了。
　　安无恙：“……”
　　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观众会觉得不满了，有司寂在还玩什么，他只需绑定他准躺赢。

　　一门之隔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门内类似一个现代实验室，灯火通明，有着精密的实验仪器，此刻静悄悄的，没有人。
　　“真没想到，深山里竟然藏着一个这样的地方。”安无恙走进去，柜子里的瓶瓶罐罐液体可能有危险，碰不得，也不敢碰。
　　倒是墙上挂着的牛皮纸本子引起他的注意。

　　【1号实验记录】
　　本子上写着一行黑色大字。
　　安无恙迫不及待翻开。

　　姓名：莺莺
　　性别：女
　　年龄：14岁
　　实验目标：超人类

　　超人类？第一页只有关于莺莺的基本信息，安无恙迫不及待翻到第二页。
　　第一次实验：出现强烈排斥反应，失去意识。时间：10min
　　第二次实验：清醒，近似痴儿。时间：15min
　　第三次实验：癫狂。时间12min
　　……

　　第五十八次实验：
　　拥有较强的攻击性，间歇性神智不清。
　　持续：60min
　　不良反应：失忆。

　　第五十九次实验：
　　1号实验体已脱离掌控，目标丢失。

　　安无恙一页页翻阅，记录最终停止在第五十九次，目标丢失是不是意味着莺莺已经有了自我意识，逃了？
　　司寂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意外，任凭安无恙表情天花乱坠，丰富得如同变脸，他也只是附和地点点头或摇摇头。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司寂随手拉开旁边一人高的储物柜钻进去，安无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衣领拖走，再回神人已在柜子里，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听见属于他自己的紧张呼吸声。

　　按理说司寂无所不能，没必要躲，躲也不要躲在这种狭窄密不透风的空间，安无恙最受不了这样的地方，犹如胸腔被挤压失氧，喘不过气。

　　他刚要推柜门，手腕突然被握住，类似于山间草木气息自然涌入鼻翼，涤荡周身，清爽宜人。
　　安无恙抬眸，柜子里漆黑看不清人，他仿佛透过黑暗看到一双清澈的眸子。
　　错觉吧。

　　这时候，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有人来了。
　　“都找过了？”
　　“找了，没找到。”
　　“2、3、4号实验体呢？”
　　“从昨晚找到的尸体残肢来看，都已经死了。”
　　“1号还没找到？”
　　“村子附近都找了，没见人影，也奇怪了，一个小姑娘能跑到哪去？”
　　“她家呢？”
　　“没有，只看到满屋的血迹。”
　　“继续去找。”
　　“是。”

　　话音落，有脚步匆匆离开，室内重回安宁。

　　安无恙细细回味他们刚刚说的话，1号应该是莺莺，没想到还有2、3、4号，看样子村外的血迹应该和他们有关。
　　外面对话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很有可能就是教授。
　　他干嘛来的？就是完成任务来的，既然如此躲什么？

　　说干就干，安无恙抽回手一脚踹开柜门，正准备出去找人对峙，柜门外的黑衣男子拿着一根电棍站在柜门口，仿佛已准备多时。
　　可能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那人也是一愣。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僵在那。

　　“嗨。”安无恙举手尬笑。
　　黑衣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衣服是一件“黑大褂”。
　　他看安无恙的目光从惊愕逐渐变为欣赏，打量他的眼神类似于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你是谁？躲在我实验室干什么？”
　　“啊，路过，躲猫猫。这地挺隐秘的。”安无恙插科打诨，也不藏着掖着，看看黑衣人手中的电棍，犹豫着要不要把柜门重新关上躲回去。
　　伴随着哐的一声，黑衣人吓得退后两步，司寂那头的柜门被踹掉了，他冷着一张脸，从里面出来。

　　“还有一个。”黑衣人退后几步，按下墙边的红色按钮。
　　不一会儿，四五个人跑过来堵在门口。
　　“主动送上门两个极品，超人类最佳实验体，注意别伤到他们。”

　　安无恙怼了下司寂的胳膊，“你出来做什么？这下好了，全军覆没。”
　　“就凭他们？”司寂眸子微抬，黑衣人和后面的几个人如脚下灌了铅，通通动弹不得。

　　“你们究竟是谁？”黑衣人试着抬腿，没能成功，黑大褂下那两条奋力挣扎的腿像在跳着笨拙的“舞蹈”。
　　安无恙没心思同他废话，直奔主题：“你就是教授？”
　　“是又如何？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跟我去见一个人。”

　　两分钟后，司寂和安无恙携带教授一起下山，说是带，实则是教授主动跟在他们身后的，司寂不知做了什么，教授如同牵线木偶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安无恙偶尔回头瞧瞧，对上教授怒目而视的眼神。
　　“看什么，你早晚是我的实验体。”
　　安无恙没理他，悄悄碰了下司寂的胳膊，“你用的什么功法？可以教教我吗？”
　　司寂凝眸沉思。

　　恰此时，安无恙面前突然跳出一行红色字幕：【网友投诉成功，惩罚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