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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团圆 反正前世今 ...

  •   裴宗做了许多年文官,并不意味着他把兵马功夫放下了。方才裴宗挽绳上井的姿态,已然让明泰正骇到,他再次倒退一步。

      明泰正心生防备,裴宗不比先前失女的时候,他有所顾忌不敢乱来。如今裴幼溪已经找到,裴宗再无软肋弱点,对他做什么都传不出这义州地界。

      “裴太守,时候不早了。既然裴姑娘找到了,本殿下这就先告退了,你们父女好好团圆团圆。”

      明泰正勒马上去,亲兵簇拥护着他迅速离开。

      裴宗表情阴暗的望着七皇子上马的背影,手里迟迟没有打撤退的信号。他搂着可怜的小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泰正离去的背影,最终在明泰正的身影消失在沙漠之间的时候,他开口道。

      “撤,我们回府。”

      义州太守府里,母亲裴幼溪,外祖父外祖母柳家众人俱在。见到全须全尾的裴幼溪,皆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感。龙凤胎不安的抱着裴幼溪说:“阮阮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大家好担心你。祖父祖母为了找你,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了。”

      孩子们还不知道柳晋夫妇被绑到乌孙族的事。柳晋夫妇乐呵呵的笑了声,夫妻两对视一眼,决定给谁都不说。也幸而他们是去雍州路上被明泰正抓走的。七皇子行事隐蔽,外人皆不知道。

      九岁的袅袅拉开龙凤胎,奋力挤进来,双手娇嫩的捧着裴幼溪的脸检查了一遍。她哇一声大哭:“姐姐,姐姐。都是袅袅不好,是袅袅弄丢了你。”

      裴幼溪哭笑不得,压下重重心事,拢着袅袅说:“这怎么能怪你。此事与我们的袅袅无关,是姐姐不好。阮阮姐姐吓到了我们袅袅,我给我们袅袅赔罪好不好?”

      孩子们闹成一团,大人难有说话的机会。好不容易把大家安顿好,裴幼溪才发现长嫂的丫鬟,她噙着两眶眼泪说:“裴小姐,我们家小姐有孕。实在经不得舟车劳顿,您没事就好,您没事就好。”

      崔氏的愧疚尽在不言中,雍州到义州并不近,马车颠簸确实不易孕妇行走。崔氏这个孩子来的不易,裴幼溪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忙说:“万万不可,我这次出事与嫂嫂全无关系。”

      她咬唇,难言的看了眼裴宗。裴幼溪并不想怨怪父亲,可这件事显然让父亲来背锅更好。

      裴宗愧疚的给柳晋倒了杯茶,对众人说:“都是女婿不好。”

      柳晋叹气,他不能说一点不怨怪裴宗。只能怨怪自己眼光不济,当年裴宗官运亨通,又争又抢。他被猪油蒙了心,毁了女儿和程修的婚约。

      如今程修成了裴宗上司,被朝廷器重,太平八稳。不像裴宗似的,坐拥天下第一太守的名号,被朝廷忌惮。

      裴宗如今和那个赵逆有什么两样?

      不过一个是铁板钉钉的赵逆,一个是朝廷打算暗中除掉的祸害。

      天下第一太守,只怕过两年就要被削成平民了。七皇子如今是得罪了赵玺,无暇顾及裴宗。将来缓过气来了,赵玺死了,反手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裴宗。

      这义州,已经没有义州太守喘息的余地!阮阮也好,咸嘉也好,都是受了裴宗的连累。

      不过要说柳晋有多么看不上裴宗,那到不曾。

      裴宗作为女婿无可挑剔,能力出众,人品出众。若非他太能干,又在朝中没背景。何苦被压在义州这么多年。

      也就裴宗没有官心,只一心一意经营好义州。没想到这样仍经营出错了——义州太守文武兼备,文臣皆服他,武官皆听他,百姓爱戴他。

      如此一个人,怎么会让帝王不警惕?

      *

      安顿好柳家众人,一家三口靠在一起。

      上梨院的夜晚静静的,裴宗柳咸嘉一左一右坐在裴幼溪身边,父母皆握着女儿的手。无言的累充斥在三人中间,谁也不想再说话。

      柳咸嘉甚至都无力再问裴幼溪,女儿第二次失踪,对三人来说都是个太沉重太巨大的打击。

      裴宗甚至第一次萌生了退意,他苦涩地道:“若是能卸下这一身担子,我宁愿带着你们母女归隐沙漠,再不掌权,不过问天下诸事。”

      裴幼溪则很安静,她想起远赴雪域的赵玺,内心一片茫然。

      柳咸嘉则对丈夫温言细语:“阿宗别傻了,放下权力朝廷能饶过你,赵玺也不会放过你。”

      柳咸嘉怜爱的越过心爱的女儿,重重握住裴宗的手道:“别忘了,你杀了赵玺母亲。”

      “赵……”

      裴幼溪迟疑的看了眼左右,不知怎么要父母说赵玺母亲没死。

      一个被绑的人,要如何知道乌孙族的事情?

      福景园诈死的事说了,只会让裴宗怀疑,是赵玺绑走的人。

      她已与赵玺商议好,隐瞒自己被绑的秘密。让父亲疑心到明泰正身上。

      父亲是个聪明人,裴幼溪不能直接告诉父亲是七皇子绑的她,这样只会加重父亲的怀疑。最好的上策,是让裴宗自己怀疑七皇子。

      裴幼溪稳了稳心神,慢慢说:“那日我被绑在一个沙洞里,并不在这处地窖里。”

      裴幼溪把沙洞描述的绘声绘色,充满细节。黑暗的静,不知时日的等待,连脚步也没有的安静。她被捆绑的丢在石床上,数日滴水未进。

      这些都不是假话,大夫能诊断出来。裴宗眼中充满心痛。

      裴幼溪后来用了东西,但她对父亲说:“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来了几个人。给我灌了几碗粥,还让人给我诊脉。最后把我打晕,我醒来时就在那处地窖了。”

      裴宗眼睛眸光有深意,重重落在指甲的污泥垢上,“地窖墙上的抓痕,是你抓的吗?”

      裴幼溪忙道:“爹爹你别多想。我没有害怕,我当时就想判断一下这是沙洞还是石墙。因为里面非常冷,我和之前呆过的沙洞感觉不一样。”

      柳咸嘉立刻捧其女儿如玉贝润的手,指甲里污泥满满。她掉着眼泪让人打水,亲手把女儿白嫩的小指头洗干净。

      柳咸嘉心里懊悔如潮水般溢出,娇美的贵夫人面庞若隐若现的悲恸。

      裴幼溪被母亲抱在怀里,吻着头发闻到乌油味,送她去洗澡。

      裴幼溪心跳了一下。

      她又恼又窘,想起自己好几日都未沐浴,还和赵玺离的那么近。也不知他有没有闻到不好的味道。

      转身,少女心思又绞着帕子想。他色心急许是没闻到,不然就不会那么动情了……

      烦死了,熏死他好了。免得赵玺缠她。

      裴幼溪在浴桶里辗转反侧难静心,心里面想的都是赵玺。他不答应她献身,是不是嫌弃了?

      想到她环着赵玺腰身锁紧,拉着赵玺抚摸自己的胴体,她埋入水里。她怎么敢诱惑他的啊!

      昏了智。

      ——倘若你能活着回来,我就与你共度一夜春宵。

      ——此去雪域生死难卜,这种事我怎么答应你?阿溪,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的事不想骗你。

      ——你能不能不要死,求你活着从雪域回来!

      裴幼溪琉璃少女曈阖眼,垂下睫毛,清波水漪荡漾一点点淹没在胴体上。

      她改主意了。她想赵玺回来,闻一闻好闻的她。做一夜新郎官、大丈夫。

      反正前世今生她早该是赵玺的人。给了,她也愿意。

      *

      正房内,柳咸嘉屏气磨墨素手一圈一圈。裴宗神色铁青的抄着平安经,他要抄一百卷经替自己的妻女祈福。

      柳咸嘉心不在焉地闻:“阿宗,如今阮阮也说不清自己是被谁绑架了。这仇我们应该寻谁去报?”

      裴宗心气混乱,毛笔笔锋一歪,他停下毛笔及时阻止错字道:“说不清。那就相信一个男人的直觉——赵玺喜欢阮阮,男人看情敌一向是最准的。先前他就来同我说,此事疑是明泰正所为。”

      柳咸嘉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身上少了杀气腾腾,又有点重新变回裴宗的鞘的意思。她温柔低低,“赵玺的话可信吗?”

      言下之意,他们如今之间隔着杀母之仇。

      裴宗叹气说:“此乃失误。嘉嘉你信我,是那夫人自己撞到我刀上的。”

      话音未落一只雪鸟扑腾扑腾飞落窗棂,雪鸟通体雪白似各白似鹰凶猛。雪鸟鸮叫一声,裴宗立刻起身到窗前。

      柳咸嘉习以为常,追到后面说:“无论如何,赵玺的母亲已经死了。你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都是血仇。”

      “没死。”裴宗泠泠声响夜色,微不可察的压低。

      柳咸嘉刚要过去看,裴宗合上窗把柳咸嘉抱到怀里双臂颤抖:“嘉嘉,赵玺母亲没死。他在用自己父母做局,欲杀七皇子!”

      信卷上是雪宗主来信,上云:叩拜宗主,今在雪域之界遇上赵都侯一家三口。其已得知小雪主遇难,欲把父母托付给雪域。作为交换,此人愿救出小雪主。不知宗主可否告知,长淮赵玺此人品性如何,是否可信?

      雪域之界与陇西绿洲隔绝,大雪茫茫之地,少有出雪山的。

      玛泌雪山矿产丰富,每年都有不少惦记着玛泌雪山的宝石。潜入其中,失踪在茫茫雪域。历代雪主,皆为其引路。若愿离开,必会送出雪域之外。

      如不愿离开,自愿成为雪民。便可进入玛泌雪山,成为雪民永居于此。

      裴宗早就劝过雪主,此计不可行。经年累月下去,留下的都是居心叵测之徒,他们愿意当雪民,是因为想潜入玛泌雪山偷矿,带走宝石。

      当年的雪主尚非如今的小雪主,她带着儿子噙笑道:“无妨,雪山会留下他们。”

      果不其然,当年自愿留在玛泌雪山的。此生都再未离开雪域,倒是裴宗几次私下派兵,在雪域地界口捡到不少珍贵宝石。

      悲悯的雪主对裴宗说:“雪山无甚宝藏,只有这些宝石,权当给义州军的军费了。”

      裴宗每次都同雪主道:“这些雪民都没有带出雪域的东西,太守府不敢私藏。”

      雪主神性不擅长这些交际,她丈夫便说:“雪民私藏宝石,犯了玛泌雪山的忌讳。阿娴不能为私自离境、偷盗的雪民引路。这是她与神山的约定。这些人自然就倒在雪地里了。”

      “玛泌雪山会吞噬背叛之人的灵魂。这些无主的宝石,亦不能带回雪山。是奖励给像裴太守这样的恩人的。你们到雪山来救难,您的士兵自然可以随意拾捡这里无主的宝石。”

      雪主丈夫叫阿觉,阿觉眼睛是浅褐色偏黑,和雪主近乎银灰色的雪眸不同。阿觉更像普通人,他高大敏傲,静然说:“当然了。玛泌雪山之物还是不可以随意另取,这外面遗落的宝石,雪山才允许被带走。”

      也就是说,只有沾过人命的宝石才能离开雪域。第一批偷盗宝石的人,都是要献祭给雪山生命的人。

      裴宗当时觉得这太挑战人心,不愿意自己的士兵经年累月被蛊惑,乱了心智。

      从第二次开始出兵,就换九耳的人了。九耳会约束部落里的人,不踏禁地,不取不义宝石。再者九耳部落多是盐铁奴出身,对类似矿山的玛泌雪山本就忌讳。

      但雪主不喜欢九耳。雪主误会了九耳也是裴宗的部下,只以为和义州军一样。所以九耳先生私下联络雪主后,她就偏见认为此人极贪。竟然想越过裴太守谋事。

      故而玛泌雪山事事仍喜欢叫裴宗,他们对待九耳的人也只是恭敬。

      九耳先生后来知道此事也并未怨怪,只感慨雪山心坚,雪主也不例外。之后再去,都只是听从赵玺命令行事,再不私下寻找雪主。雪主夫妻这才和九耳稍微亲近些。

      雪山之前找过一次裴宗,只是那时候七皇子来了。

      第一次,雪宗主的信为:叩拜宗主,日前玛泌雪山遇难,小雪主失踪。现已发现踪迹,望裴太守派兵协助,救出小雪主。

      第二次便是这封,赵玺一家三口到了雪山。

      他母亲没死!

      从头到尾,福景园就没有重伤,她早就算计好要死在他的手下。

      裴宗敛神心惊,面上俊容大骇赵玺要干什么!把自己父母都暴露出来,又和他结仇。

      裴宗早知赵玺手段狠,却不知他为了杀七皇子能下的了这么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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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文:《金雀钗(古早)》、《武王琉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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