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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色心与歹心 不要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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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玺说:“不要哭了,好姑娘。”
赵玺手指认真拭掉眼泪,裴幼溪眼泪越涌越多,她奋然看向赵春文,说:“赵大人,你这样纵容他。万一哪天他把天捅个篓子呢?”
赵春文哈哈大笑,骄傲得意:“那我儿子还是很有本事的嘛。把天捅个窟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裴幼溪再次错愕。
赵春文似是感到裴幼溪的目光,莞尔一笑,招招手像对邻家小女孩那样。他坐在赵夫人身旁的杌子上,倒茶给裴幼溪,又给自己倒。
赵春文慢条斯理道:“这世上的事只有值得和不值得。没有什么谨慎和对与错。倘若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权衡利弊,而不能追求心中所想,到死也会遗憾的。”
裴幼溪没听过这种说法,正要辩驳。赵春文说。
“裴姑娘,人终有一死。我为我儿子死,你父亲为义州百姓死。为你和你母亲割舍大漠部落,去做一个晋官。这些都是值得。”
什么大漠部落。裴幼溪一愣,茫然问:“你是说九耳?”
赵春文尴尬的看了眼儿子,片刻才说:“呃,妄言妄言罢了。总之,裴宗是个好官,在义州太守的位子上做得很好。你若惦记你父亲害了我夫人,我还骂了你爹爹呢。情势紧急,想来裴大人也不会见怪。”
“怎么会呢!”
裴幼溪连忙说:“是我爹爹动手在先。无论如何他也责怪不到您头上。”
赵玺揽住裴幼溪,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赵玺要去追逃兵了,“七皇子带着你父亲走了。我若再不去追,只怕二人要逃回义州了。”他亲昵的倾身,想点她鼻子又忍住了毛手毛脚,低声说:“若不乘胜追击,只怕难以惑信旁人。”
赵玺让裴幼溪不要怕,说:“你放心,我准头很好的。一定不会伤到你爹爹。”
裴幼溪有话要说,嗓音被堵住。也不知该说你不要伤我爹爹,还是不要让我爹爹伤了你这样的话。
赵玺见她欲言又止,静等了片刻,问她:“你想说什么?”
片刻期待,最终裴幼溪也只是摇头,说:“戏做过了,七皇子会怀疑的。”
赵玺温和笑了片刻说,“他怀疑让他怀疑。左右他活不长了,等我从雪域回来,就是明泰正的死期。”
裴幼溪喉咙干涩,赵玺整理她的发丝,道:“我是让整个陇西都知道了,我和裴宗是死敌。你呢?裴幼溪,我如了你的愿。你什么时候如我的愿?”
她如他的愿……她要怎么才能如他的愿!
赵玺是明晃晃的赵逆,如果他真的从雪域回来杀了七皇子,更是朝廷公敌。
裴幼溪苦涩难堪,她要如何答应呢?
裴幼溪的表情实在难堪,赵玺看着她来不及掩饰的表情就明白了。他,一日是赵逆,终身是赵逆。
赵玺把匕首别在腰后走了,出发前说:“我走了,你且在这里等我回来。晚点我送你回去,我会让九耳派人通知裴宗,想法子把你送回去。”
裴幼溪目光落在匕首刀鞘上,赵玺一顿看向上面繁复的纹路,递给她:“喜欢?”他挑眉,略带高兴的问。裴幼溪避之不及,朝后退了一步,只片刻眼眶就酸了。
赵玺不解:“怎么又哭?”他以为匕首吓到了裴幼溪,又别回腰后。展示双手给她看,“阿溪,不要哭了。不要害怕,兵器带了刀鞘是不会伤人的。”
裴幼溪侧着身子对他说:“路上小心,仔细伤了自己。”
末了,顿了顿又说:“你回来之前,我会替你照顾爹娘。”她问:“九耳那边需要隐瞒吗?”
赵玺说:“原本是不用隐瞒的。因为我要送爹娘走,必要通过他们之手。现如今,还是瞒一瞒吧。左右让世人知道只有我爹活着,总好过捉我两个弱点。”
裴幼溪颔首,表示知道了。
赵玺目光发沉,说:“……我原以为,你让九耳带你来乌孙。会帮他们来游说我做九耳领主。”
她是答应了,但裴幼溪并不打算这么做。这从来都只是她的权宜之计罢了,只要赵玺定居雪域。九耳想要找裴幼溪麻烦,先得过裴宗这一关。
裴幼溪有父亲作保,并不怕九耳对付。
她不假思索地道:“我只希望你去雪域后,不要再回来。”
白费力气!赵玺没好气的瞪了裴幼溪一眼,他就不该多添这一句,被她顶的慌。
这次赵玺真的转身走了。裴幼溪还是觉得让赵玺永远留在雪域是个好主意。她没有追出去,转身游说赵玺父母,说:“赵大人、夫人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福景园用帕子挡脸,方才讪讪放下,不好意思的说:“我儿鲁莽,让裴姑娘见笑了。”
谁知裴幼溪却不如其他闺阁女子一般客气寒暄,反而单刀直入,宛如进门的媳妇。直击要害,议论起了赵玺的事。
裴幼溪道:“双帝害民非一人一力可以解决。赵都侯该做的都做了。如今正是退隐的时刻。”
“杀七皇子,不亚于火中取栗。与其和朝廷的人纠缠,不如定居雪域。”
裴幼溪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赵都侯还年轻,他还有大好前程。雪域女子多瑰丽漂亮,他见了更好的。就不会困在义州和长淮,总是做错事,做错决定了。”
赵春文不解地问:“你究竟是不喜欢我儿子,还是不喜欢我儿子喜欢你?”
为何裴幼溪要千方百计支开赵玺。
福景园则拦着尖锐的丈夫,温柔地对裴幼溪说:“裴姑娘,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玉哥儿安危。可是他不能躲在雪域,玉哥儿背后还有长淮的将士,他不是一个人。”
“他能独善其身,他能带着身后的长淮士兵也驻扎进雪域吗?”
“雪域能容他吗?”
说白了,赵玺早已经没有了退路。福景园早已经放弃让儿子过太平日子的心思。她有些发苦,看着单纯想保下赵玺的裴幼溪,目光复杂沉沉。
裴幼溪何尝不知赵玺是骑虎难下。
长淮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赵玺即便真的脱身。雪域也不会容忍赵玺驻兵过去,突然她电光石闪,冷不丁问:“赵玺这次护送你们去雪域,不带士兵和随从吗?”
赵春文赞赏,他笑着叹了口气说:“不带。我们去雪域是借住的,带兵去多有不妥。姿态放低些方才好。”
裴幼溪猛地看向门口——原来他不是在骗她!
是啊,这一世是这一世。不是上辈子。赵玺和从前相似,但也不一样。赵玺要孤身带父母跨过雪山,他是真觉得雪山茫茫,他有可能回不来了。
盼着,念着裴幼溪能央求他回来。
去时,赵玺不怕。父母在侧他怎么也不会把爹娘葬身在冰山雪地里。回来时,赵玺只有一个人。他想要一点信念,支撑他爬回去。
赵玺想要裴幼溪一句话。
“赵玺还会回来吗?”
裴幼溪心里乱糟糟的,她突然焦虑。拉着赵夫人眼眶已有泪水。
福景园好笑道:“傻姑娘!他当然还会回来啊。”
赵玺是来送他们夫妻走的。他们夫妻尚在乌孙,能去哪里?
*
大漠,黄昏落日黄。气温骤降,明泰正已经不知道这里是哪了。
“裴太守,裴太守。现如今我们在哪啊?”
明泰正望着自己都是黄沙,随行的亲卫都已经分不清地方了。
裴宗四处望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赵玺穷追不舍,一路猛打。其狠劲让裴宗心沉到渊底。连七皇子都对裴宗说:“只怕是他母亲没救过来。”
裴宗掩着受伤的胳膊,对明泰正说:“马上黄昏了,大漠温差大。如果今天晚上我们逃不出去,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明泰正没想到裴宗这么无能,带着义州府兵都不能从赵玺的手里回到义州。心里不屑,对义州府兵有种名过其实的失望。
明泰正擦了擦额角的血,他胸膛也中了一箭,不过他随行侍卫包扎的非常好。一路奔逃,竟然没有裂开渗血。皇宫那瓶粉末可真是好东西。
眼见无法,裴宗和明泰正只能和找了个沙窝子藏起来。一来躲一躲追兵,二来晚上实在寒。这里避风又保温,除了没有吃食和水,算是个安全地。
不过,裴宗也说了:“赵玺最善沙漠行军,只怕躲是躲不久的。此夜虽寒,他赵玺也没长一双鬼眼。若是要回义州,今夜是最好时机。”
裴宗难掩埋怨,语气平平地说:“我原以为,七殿下让我杀赵玺父母自证清白,做好了万全逃生的准备。”
明泰正心说我也没想到你会真杀啊。在明泰正心里,裴宗勾结赵玺早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实。裴宗装模作样一翻,也就放赵玺和其父母走了。
届时他就可以拿着把柄,抓裴宗回京问罪。
义州太守勾结赵逆,天大的罪过。回京后,谁不说他是功臣。
明泰正顶着骂名来陇西,总是要建功立业的。
赵玺嚣张跋扈,铁板一块的独狼不好招惹。裴宗却是晋臣。明泰正是给过裴宗善意的,他娶裴幼溪,于裴宗是一件好事。裴宗不识好歹,百般推诿。俨然一副晋感帝的忠臣模样。
明泰正就熄了娶裴幼溪的意思——他这个位子上,本就不缺美人。
裴宗不领情,明泰正也不打算给好脸色。
千算万算,没算到裴宗真敢杀赵玺母亲。明泰正不敢掉以轻心,却也不得不承认,有这条人命在,不管裴宗和赵玺以前勾结没勾结,今后是断然勾结不到一起了。往后二人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明泰正只好按下所有怀疑,姑且和裴宗一个阵营阵线。
求生为上,赵玺在陇西就是野狗,逮谁咬谁。如今丧母,他们若不拧成一条心,谁也别想活着回去。到此时此刻,明泰正不得以和裴宗交底。
明泰正认错道:“裴大人,先前是我卑鄙。利用了您的爱女之心,如今事已至此。多说这些无益。我明泰正敢用自己性命起誓,令嫒这次失踪于我毫无干系!”
在裴宗冷淡的眼神下,明泰正硬着头皮道:“准确的说,我的人去下手的时候。令嫒已经被人绑走了。”
裴宗现在没脾气了,他已然绝望,“我好端端的女儿,总不会凭空消失了?”
裴宗闭着眼睛,心里却并不如原先焦灼。他已确定裴幼溪不在赵玺手里,如果裴幼溪也不在明泰正手里,那么就是被九耳掳去了。
其实,女儿被九耳带走。裴宗是最不担心的。因为九耳要和裴宗谈判,是无论如何不会伤害裴幼溪的。九耳部落不像赵玺有色心,也不像明泰正有歹心。
沙窝子寂静的只有风啸的声音,赵玺很快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