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星河》十八子秋

2、第 2 章

　　突然被捂住了嘴巴拖到了巷子深处，手肘用力向后捣，后面的人哎呦一声松了手。
　　看清来人，林辰惊道：“张默，怎么是你？”
　　张默揉揉肚子，站起来道：“黄占派人守在这准备抓你呢，你怎么还敢来？”
　　林辰道：“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不敢来？”
　　张默问：“县衙里的那口棺材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那慕大人的尸首是你埋葬的吧？”
　　“是”
　　张默疑道：“县衙里的棺材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辰笑，露出一排白闪闪的牙齿，“有鬼喽——”
　　张默打了一个寒战，“你别说瞎话。”
　　林辰收了笑，“我也奇怪呢，埋到土里的棺材怎么突然出现在县衙……”
　　“妖怪……”，张默白着脸猜测。
　　重重捶了他一下，林辰道：“亏你还是读书人，不过，也许，慕大人死的太冤，神仙显灵了。”
　　“那慕大人的墓里究竟有没有棺材？”，张默问。
　　林辰摆摆手，道：“至少我埋的时候是有的，难不成咱们还得掘墓看看？”
　　“不可不可，入土为安，怎可再叨扰慕大人”，张默忙道。
　　林辰问肖叔怎么样了，张默说没事，只是被关在铺子里限制了行动。俩人又聊了一会，林辰要走，张默拉住他让他住自己家里。
　　“这怎么可以，会连累你的。”
　　“你都能冒着生命埋葬了慕大人，我张默难不成连这点小事也做不成吗？”
　　林辰道：“不是，只是我在城外已经有了住处，住在城里反而不方便。好像肚子饿了……”
　　张默回去拿了吃的，问：“你住的地方可不可靠？”
　　“西南那片林子里——”
　　“那里！？”，张默惊道，“河边？老人们都说河里有水怪……”
　　“那里有什么水怪，自己吓自己而已，我也不是从河边安全回来了。”
　　林辰出了城南门到河边，上了小船到对面，摆渡人还在，火堆还微弱的燃着。
　　“你怎么还没回去？”
　　摆渡人站起来，将火扑灭，转身朝林子深处走，林辰忙跟上。
　　林子很深，脚底落了一层厚厚的树叶，踩上去簌簌响，头顶上的树叶也被风吹得簌簌响。
　　林辰心里倒没觉得害怕。
　　大约一炷香功夫，走出了林子，前面竟然是一座小小的道观。
　　摆渡人推开门进去，点上灯，屋内是平常家居摆设，除了案前燃着香，其它地方倒没看出有道观的样子。
　　摆渡人指了指里间一张床道：“这几天暂且在这住下吧，厨房里有吃的，不过得自己做。”
　　说完，就要走，林辰忙道：“我住这，你住哪啊？”
　　摆渡人道：“自然是回我的住处。”
　　“这不是你家啊？”
　　“朋友家，出远门过几天才能回来。”
　　“那个，我叫林辰……”
　　“连振。”

　　第二天出了道观，林辰这才发现前面种了一片杏树，七八棵，含苞待放的花透着红色，完全绽开的花是几近透明的白色，红的白的花落了一地。
　　伸了一个懒腰，穿过杨树林到了河边，连振躺在河边，草帽盖在脸上，枕着双臂。
　　林辰也坐下，随意捏了根青草放在嘴里嚼着。
　　说：“没有人过河的，我劝你还是换个营生吧。”
　　连振却说：“你回去吧。”
　　“啊？！”，林辰咬着一截狗尾巴草看着他。
　　“你回去就知道了”，连振戴上草帽站起来朝林子里走，林辰想趁机看清楚他的容貌，但什么也没看见。

　　在城门口朝里看，城内比平时安静，气氛有点不对，想起连振的话寻思着要不要进去，听见有人叫自己，老远看见那人穿着官差的衣服，林辰转身就跑，后面那人便追过来。
　　没跑几步便被抓住了，林辰微喘着气，林琦面不改色，道：“慕容云平反了，黄占也被抓了，你没事了。”
　　“啊，怎么回事？”，一夜之间竟如此变化。
　　林琦解释，“皇上亲政，整饬后宫，清剿贪官污吏，黄占自然也逃不过。”
　　林辰道：“老天还真开眼了？”
　　“随我回县衙，新来的杨大人要见你。”
　　“杨大人？”
　　杨泽之，新任的南阳县县令，据说是今年的新科榜眼，年方二十二。
　　进了县衙，引到后堂，老肖也在，还有一人穿着淡青色的长衫，眉黑目亮，虽说不上十分俊俏，看着也着实让人觉得亲近。
　　林琦做了引见，那人正是杨泽之。
　　打过了客套话，杨泽之直接说：“皇上有吩咐要好好安葬慕老相爷，不知林公子将慕大人的尸首葬在何处？”
　　林辰说：“城西南河边。”
　　“河边……”，一边林琦欲言又止。
　　杨泽之问：“林捕头，有话请讲。”
　　林琦便答道：“都说那河里有水怪。”
　　杨泽之似沉吟片刻，道：“慕大人自然要葬在慕家祖坟，至于说什么水怪只怕是民间妄谈。”
　　叫齐了官差，拿了家伙，去河边寻慕容云的埋葬处。
　　林辰还是忍不住问：“杨大人，不知县衙里的那口棺材在何处，我想看看。”
　　杨泽之微愣，“棺材？”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林辰看向林琦，林琦便将县衙突然出现棺材这件事说了，杨泽之也起了好奇心，问这棺材在何处。
　　林琦说：“黄占觉得晦气就让人扔了，后来那棺材就不见了，或许是被人拿走了，毕竟也是上好的楠木。”
　　杨泽之也未深究，便带了众人去了河边。
　　河边的小船还在，林辰四处瞅了瞅，连振不在。
　　找准了地方，官差开始往下挖，一盏茶功夫就听见了嘎达一声，挖到棺材了。放小心些慢慢挖，露出未涂漆的楠木棺材，林辰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那晚自己做的那具。
　　问老肖：“肖叔，你确信没看错？”
　　老肖说：“在我手底下出去的，就是烂了烧了我也认识”，县衙里的那口棺材确实就是眼前的这口。
　　这可奇了怪了，林辰开始咬手指甲
　　老肖说：“别想了，不管是什么，总算做的是好事。”
　　棺材抬出来，尸身一点味道都没有，隐隐约约的还有点香味，林辰闻着有点熟悉，怎么有点像杏花味。
　　打开棺盖，尸身竟然没有任何变化，慕容云安详的躺在里面。
　　将棺材抬上了马车，运到慕家坟地。
　　杨泽之禁不住回头看河对面，好像有人在那，但又什么人都没有。

　　这件事之后，林辰也未放在心上，依旧过自己悠哉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看见林琦急匆匆赶路，随便问了一句，林琦倒停下来，说河边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杨大人正带了人在河里打捞那不见的人头。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无头女尸，林辰只觉得寒得慌，回了铺子。看着满桌可口的饭菜，本来正饿得慌，老肖突然进来兴奋地说道，听说河边有命案，无头女尸！
　　好不容易忘记了，让老肖这么一提醒，胃里就发酸，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喝了杯茶静静心，就想起了连振，挑了灯笼往城南走。
　　老肖说：“你晕血，别去看了。”
　　林辰说：“突然想起河边见过一个摆渡人，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老肖摸着山羊胡，“我在这南阳县活了几十年，哪里见过什么摆渡人？”
　　林辰不理他，提了灯笼出去。
　　河边挂满了灯笼，亮如白昼，河里有几只船正在打捞，杨泽之正站在岸边。
　　那只小船还在，连振不在。
　　林琦从一条船上下来，看见林辰提着灯笼，问他怎么来了，林辰说我找人，但是那人好像不在。
　　林琦没空同他细聊，走到杨泽之面前说：“杨大人，今天也晚了，船工说明早再捞吧，而且他们都怕，说这河里有水怪……”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林琦也理解，但大半夜在河里打捞人头，总让人寒得慌，而且还是一条都说有水怪的河。
　　杨泽之朝河对面看，模糊看到成片的树。
　　说：“好吧，你将人先带回去。”
　　林琦问：“大人你呢？”
　　“我想一个人在这待会。”
　　“这……”
　　杨泽之微笑，“若真有水怪，我倒正好向他打探一些消息。”
　　林琦想笑没笑出来，“大人小心”，给他留了一个灯笼。
　　看着众人都走了，林辰也不敢在这呆，随林琦一起离开。
　　林辰问：“那女的是怎么死的？”
　　林琦说：“凶手很残忍，将那个女人的脑袋整个拧下来。最近倒有几起女子失踪案，但找不到脑袋还不能断定那女子的真实身份，案子也不好查，杨大人刚上任自然也是想尽快破了这个案子。”
　　林琦自顾说着，没注意林辰捂着胸口要吐的样子。
　　歉然道：“原来你听不得这些，幸亏没让你见到尸体。”
　　过了一会，又道：“当初你是怎么将慕老相爷……”
　　林辰顺着胸口道：“忍了忍也就过去了，血嘛，我见得多了。”
　　林琦这才隐约想起来，林辰的爹、娘和姐姐死的时候，症状都差不多，口吐鲜血，林辰自此后也就有了晕血的毛病。
　　接过他手中的灯笼，林琦道：“我送你回去吧。”
　　在铺子门口，林辰突然问道：“什么人有那么大的力气将人的脑袋能直接拧下来？”
　　林琦说：“一般人都没有这个力气，但也可能是猛兽所为。衙里的仵作老周回老家守孝去了，他介绍了一个大夫过来替他，明天大概也能到了，到时候便知是不是人为了。”
　　林辰进了铺子，林琦返身又去了城南河边，杨泽之虽然说想一个人待着，但也不能真的放他一个人在那。
　　远远的可以看见杨泽之还站在河边，灯笼插在岸边，林琦找了块石头坐下等着。
　　这条河自北向南流，在南阳县向东拐了一下，成一段弧状。
　　杨泽之低头慢慢踱着，想着事情，猛抬头，前面坐着一个人，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个酒坛子，醇香的酒味飘出来。
　　停下脚步，细细看他，这人是怎么出现的，好像从地底突然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