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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淮镇 淮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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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镇。
依山傍水,民风淳朴,东边坐落有一洲之府,北边修建有关卡要塞,或许算不上繁华都城,但也能称的上一句山清水秀,交通便利。
但在江湖,这地方却有不轻的名头。
向来有传闻,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人,最喜欢的定居的地方便是这里,或许一个路过的小贩,种地的农夫,十年前也是江湖上狠勇好斗的一员。
但是具阎都这些年的观察,这其中夸张话语居多,镇子上是存在有些功夫傍身的人,但绝没有传闻里一个卖糖葫芦的都是武林高手的地步,况且不论之前他们有多大的来头,如今也只是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前阵子官府多加的田税,大家怨声载道,却还是乖乖的交了。
阎都十五年来,一直在山上过活,外边的事情只在听师父讲古的时候有所耳闻,等师父撒手人寰后,便只有莫名其妙成了自己大哥的陆长空,会时不时上山来讲讲见闻。
淮镇上的说书人讲的江湖,阎都也听过,那叫一个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但到了师父和大哥的嘴里,就变成了今天这家丢了地盘脸面,明天这家打过去,那边修炼的剑法传出精妙绝伦,不就被人逼到门前,不得不与之好好试炼。
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就是,江湖险恶,小心谨慎。
但阎都独处的时候也会思量,既然江湖这样不好,为何人们听闻的时候却总是心向往之,恨不得自己化身大侠,体验这寂寞千秋雪。
他没入过江湖,但在观内听到落雪的声音时,也会梦到湖上冰面,传来兵戈交击之声。
“小道长?小道长?”周差役的呼唤把阎都的思绪拉了回来:“没旁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交差了。”
“等等,周大哥,和你先打听件事儿。”阎都急忙说道。
“知县这案子,你知道多少内情。”
“嗐,你问这个。”周差役思忖了一会,也没隐瞒:“既然你问起来了,那我也就说说,知县的死……”
他伸出一个手指,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下面:“……都盼着呢。”
府山县的县太爷,刘安乐,这回真的安乐了。
自他用金银开道,上任以来,人送外号刘建路,三年来光是他开展的修路业务就足足有十八条之多。
他修路从来不修偏远的路,只修脚下那一亩三分地的,而且隔三差五便翻修一遍,往往上一条还没用两天,找个由头就又翻新了,中间材料物什,吃卡拿要,硬生生一年就把买官的银子贪了回来。
底下的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本来日子就难过,如今庙堂上的老爷,觉着丁银收不够,又记亩下银,平白多交一份钱。
加上这么个爱修路的县太爷,偏偏银钱也给不足,为了逃避力役,少不得多筹一笔钱,家里实在没钱的,累死个把男丁的也有。
前几天晚上,知县府上火光大动,有贼人直接闯入内室,当着知府小妾的面把刘知府的头颅割下,吓得那小妾花容失色,当场惊叫出声。
具那小妾所说,贼人呵斥她闭嘴,随后在屋里翻找起来,刚拿起了书本子一样的物什,便被赶来的家丁堵上了。
打斗之间,贼人蒙头的布被划破掉落,提剑砍伤几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跳墙逃跑了。
第二天,捕头捕快们只得从面含春意的小妾以及其他家丁那搜罗信息,做了那么幅画像,发了海捕文书了事。
周差役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那贼人也算做了件好事,大家就只是面上查查。”随后正色,提了提音量:“此等蔑视朝廷法规于无物之人,自然要捉拿归案。”
“你年纪尚轻,莫掺和这事。”他说:“那贼人看样子是收了手的,不知道武艺如何。”
阎都笑着一拱手:“多谢周大哥。”他自然是不会去捉他兄弟的。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阎都看着周差役离开的方向,往东边去了。
淮镇东边有条街道,离正路不远,走街串巷的人也爱往这儿钻,驿站开在这,酒肆食肆也开在这,久而久之,成了集市会所。有那走摊的人扛着块布就往空地上一撂,等天色黯淡了便回去,原来住在这儿的镇民也把自己的瓦房收腾收腾,租或者自个做了点生意,但更多的还是被镇上的富人买下,成了专做生营买卖的铺子。
阎都顺着道路慢悠悠的往前走,不由得陷入沉思。
长空兄确实惯使用剑法,也有随身携带佩剑的习惯,至少每次他们见面时,陆长空腰侧总配着那把乌木剑鞘,系着红流苏的剑。
光听那周差役的说法,就像话本子里的豪侠见不得贪官污吏,自打上门去收了这鱼肉乡里的人的命。
可就阎都来看,以他对长空兄的了解,陆长空是断做不出这般豪侠之举的人,那日他告知自己杀官之后,匆匆留下个包袱便走了。
那包袱阎都打开看了,里面堆满了剪碎的银角子。
哪怕陆长空走前与他说,这是一点心意,让他不要拘着,随意花用,但阎都的心里总觉得和那包袱一样,沉甸甸的。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晃过神来,阎都发现已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客栈门口,门口的小二正站在他面前,正满脸堆笑的问道。
阎都抬眼,望向顶上那牌匾,只见偌大的四个字“同舟客栈”印入眼帘,笔画行文间不似寻常匠人所刻,笔锋凌厉,入木三分,读起来气概非常,自有一股豪气所在。
阎都收回目光,对小二拱手道:“今日可是清师傅当值?”
小二笑容不变:“清师傅自是在的,客官可曾预约?”
“未曾。”阎都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今日是有要事拜访,特请清师傅见一面。”语毕,从怀中摸出拜帖递上。
“还请客官等候片刻。”小二接住拜帖,回身往客栈回话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阎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候,此时旁边突然探出个驴头,冲他“啊哦”了两声。
“去,去。”阎都轻拍两下驴头,看着驴主人道了声歉,扯着缰绳拴着驴走了。
街上的车马行流愈来愈多,天色也渐渐亮堂起来,客栈门口也多了不少往来的客人,皆是另一个小二上来招呼,客人里外进出时多半往阎都站的方向张望两眼,有那女眷更是双颊微红,顾盼生辉。
半晌,方才的小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面上的笑容似乎热切了两分,道:“客官请随我来,清师傅请您前去一叙。”
“劳烦。”阎都回道。
说罢,他跟着小二,跨入了这客栈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