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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红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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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蝉鸣热涌,竹下清风。
“哗啦。”
伴随水花翻涌,只见一人从水塘里一跃而出,在空中撒出晶莹的水花。他赤着膊,全身除了□□围着的巾子以外身无外物,肆意展露精壮的身躯。
他赤着脚,踩在石板上留下一渍水印,顺手捞起搭在一旁大青石上的浴巾,旁若无人的擦起了身子,同时出言道:
“这三伏天里,这树上的的知了鸣的都有气无力,你倒好性,竟端坐的住。”
不远处,摆着一张矮桌,桌前铺着两只蒲团,正有一人盘坐在上,头戴逍遥巾,身着广袖道袍,捧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着。
听到那边的吆喝,他方才抬起头,无奈的看着那边的男子,朗声道:“莫要说笑,此处温凉,哪里称得上端坐,不比长空兄在响午与鱼儿嬉戏,平白乌青了两圈。”
“好你个阎凡也,到打趣上某了。”精壮男子,也就是陆长空,笑骂了两句,捞起衣物,毫不避讳的穿戴了起来。
待他套上最后一件靴,走且两步,感叹道:“都弟这道观地儿选的正正好,光这处山水竹林,便是一处纳凉胜地了。”
鹤氅少年阎都笑道:“可惜这儿蚊虫肆虐,少不得费用几包草药。”说罢,伸掌将一飞蚊拍落,道:“瞧这,我不过一日未烧炉子,这些小虫直往身上扑弄。”
陆长空探手,捉住一只空中飞蚊,捻死后弹指丢掉,悻然道:“怎的今日不点你那炉子了。”
“香炉贵重,自然不能随意带出。”阎都下意识接嘴,望见陆长空投来不信的眼神,忙补充道:“兄长莫不信我,那炉子我带着风吹日晒几回,光泽都暗了两分,如此不敢带了,要是哪天开裂,祖师爷怕不是都得气的梦里敲我脑袋。”
“你祖师爷早该那么做了。”陆长空笑道。
他束起水浸浸的头发,随手一揽搭在身前,叫衣着沾水色泽深了一大片,随意道:“都弟,近日没生什么事端吧。”
阎都略有疑惑道:“我这儿荒山野岭穷乡僻岭,平日来个上香的都没有,能生什么事端。”
“那就好。”陆长空提起剑鞘,别在腰间。
他握住剑柄,轻轻拔出一节,露出的剑身发出森然的寒光。
“为兄这阵子怕是不能来了,若是有人来打听某。”陆长空重新把剑合上:“只说不认识便是。”
阎都握住书的手一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长空苦笑了一声,道:“为兄惹上事端了。”
“某杀了一个人。”
“那是个官。”
………
乾安三十八年,旧主崩,新帝继位,改元泰平,于今已然三年。
然新帝年少,乱臣上位,朝纲不稳,江湖纷争,天下动荡。
——《隐元记》
但这朝代更迭,庙堂上的纷纷扰扰,与百姓素日是没什么干系的。
天际刚刚破晓,鸡鸣响起,淮镇上便已经能看到来往的身影,增添了一分人气。
这坐落于淮山下的镇子,昨夜刚迎来了一场雨,等到午时便会被烈日烤的湿热闷沉,但在现在这个时候,还算是清爽的。
但无论如何,阎都还是宁愿待在自家破观那有的一亩三分地,而不是到山下来走动。
“长空兄啊长空兄,你真真儿是会给人找麻烦。”阎都叹了口气。
此刻他已然不是穿着这那身道袍了,而是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衣,头上带着一顶草帽,脚上踩着一双布鞋,在身上围着个包袱,混在来往的人流里也不算打眼。
这么闷热的天气,按他的性子,本来是不会下山的——通往观里的道路只有一条青石铺就的陡峭长阶,面儿还是凹凸不平的,若是雨天长了苔藓更显滑溜。
素日里阎都除了米缸见底,针线用完,是决不会下山的——渴了,旁边就是山中清泉,柴没了,那么大片林子里捡点枯枝便是,头疼脑热且不说多少跟着上任观主——也就是阎都的师父学了点药理,但是自他练武开始,也不曾害过了。
按他师父的说法,道家养气的功夫最是中正平和,等练到高处,不说延年益寿,至少寒暑不侵是有的。
只是他说了这话,不久便因一次料峭春寒染上伤寒,苦痛几日就驾鹤西去了。
阎都捏了捏斗笠的边缘,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去。
雨后的空气还带点微湿,浸润了地上的青砖,比旁时的色泽幽深些许。四周的瓦房已有不少顶上飘起了炊烟,有些妇人已抱着竹筐木桶往溪边走去,衣襟上都沾染了皂角的香气。也有男人三三两两的扛着锄头往外边走去,有些是青壮男子结伴而行,有些是老少同行。也有那早早就带着推车往前拖拽的人,车上铺就着稻草,也不知道要运往什么地方。
这些人或逆行,或顺行,朝阳初升,给淮镇斜打上一层光影。
阎都顺着石路,往中心晃去。
再往前却有些拥堵了,阎都像前张望了一下,正是榜文牌的位置,有个差役模样的人站在那牌旁,像周围的人宣读着什么。
阎都往前凑了凑,对被他挤到一旁的人道了声歉意,往那牌上望去。
只见他长空兄那张脸,正被贴在牌上,白纸黑字,红彤彤的泥印,平添了两分煞气。
“……此匪凶悍无比,若有能捉起归案者,赏银百两。”
听见银两,人群骚动了一下,耳边传来不少“霍”类的声音,只是这榜却也没那血气上涌的江湖儿郎上去揭,和人群好似划了一条道,泾渭分明。
那差役显然也没指望这地有什么人龙豪杰出头,差事办完了,也就自顾自的走了。
阎都环顾了一番,挤出人群,坠在那差役身后,像那边奔去,嘴里低唤道:“周大哥,周大哥。”
那差役闻声,猛地停住脚步,左手按在刀柄上,侧身回头,警惕的打量着身后那人。
“周大哥,是我。”阎都摘掉了斗笠,笑道。
周差役见到阎都的面容,脸上柔和了两分,说:“我道是谁,原来是小道长。”
他摩挲了一下刀柄,道:“道长喊住在下,可有要事?”
“这是嫂子之前要的驱虫的药囊,既然这里见到周大哥,就先给大哥了。”阎都解开背上行囊,从包袱里摸出几个散发着药香的囊袋,递了过去。
周差役伸手接了药囊,那香味顿时冲上鼻翼,为之一振,只觉得脑中一阵清明,说不出的松快。
他松开刀柄,赞叹道:“小道长有心了,大哥先替你嫂嫂谢过。”说着把药囊塞进怀里:“改天来尝尝你嫂嫂的手艺?”
“周大哥你是知道我这性子的,若不是近来观里需要采买,我哪会下山呢。”阎都笑道。
“你也是被你师父惯的。”周差役摇摇头,随即叹了口气:“不过这些日子却不是好下山的日子……手上有些功夫的都被盘了几回了。”
阎都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低声说:“因为方才那告示所说?”
周差役扫视周围一圈,也低声说:“那贼人实在是胆大包天,闯入朝廷命官府上行刺,若不是被家丁拦住,勾下了蒙脸的家什,我们这查都不知道往哪儿查。”
他嘀咕道:“你也知道,这儿是淮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