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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旧忆 缚住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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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争吵之后，钉崎带她到宿舍。
宿舍比若叶想象中宽敞。野蔷薇帮她推开房门，又叮嘱了几句“有事随时来找我”，才终于离开。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放下行李，开始收拾。
行李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整理的时候，她碰到了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的是电影的票根，厚厚一叠。
她有收集东西的习惯，虽然也算不上刻意。
不过，看电影这个习惯，是之后才养成的。
是因为彼时的恋人——顺平。
*
说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致使她一步一步走到那时的境地的...若叶不清楚。
在那些模糊褪色的记忆里，她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狭窄的出租屋里，那个因殴打虐待而身上遍布淤青的母亲
她曾天真地幻想过，那个男人的出现会让父亲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是，再次回到家中，父亲变本加厉的拳脚和母亲日渐绝望的眼神让她逐渐明白，曾经可以被称为“家”的那个地方已经...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若叶渐渐懂得，没有什么东西是会永远不变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伸出手，祈求他人慷慨的善意，然后不断攀缘缠绕着，榨取他身体里残留着的爱意，在无论什么样都可以的浓稠爱意下，活下去。
她变得对一切漠不关心，却又在暗中观察着什么。她杜绝与他人的联系，放弃社团活动...在放学铃声敲响后，便独自一人背着斜阳，走进阴影丛生的小路，在狭窄凌乱的出租屋里，默默数着时针的脚步，一步步浸入黑暗。
她任凭额前刘海疯长，直到遮住眉眼，及肩的头发也如蔓草般，长至腰间。而她在不知不觉中被排挤出班级圈，成了他人眼中孤僻另类的“不合群者”。
久而久之，在周围人的漠视中，她遭受着同班女生的欺凌，而她只是像从前的母亲一样，沉默着。
拳打脚踢对她来说已是常事，可是这样习以为常的人生闭环，也会在某一天被他人打破。
当她被围堵在树林边缘的时候，即使被肆意欺凌，她也不觉得痛苦。她早就已经明白，这样的事情，也许正是过去的报应——早在她冷眼旁观母亲被家暴的时候，上天也在她身上降下了刑罚，让她也品尝这同样痛苦的滋味。
可是，在不经意间抬头，视线接触的瞬间，她瞥见了施暴者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陌生少年。棕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是...谁呢？
过去的她，从未期待着任何人的拯救，因为她知道，那些善良的人不会为她停留，他们都会在不经意间，毫无征兆地离开，没有一丝留恋。可是，当他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仍然会讶异命运的波诡善变。
尽管，他的出现并没有让局势好转，反而因为他的介入，变得更加糟糕了。
“嘁，还想逞英雄啊，顺平君~”
“喂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有了小男朋友了？”
“很感动啊哈哈。”
但是，当一切结束后，她望见他那胆怯却仍然明亮的双眼时，她还是禁不住地双手发颤，拥进了他带着淡淡体温的温暖怀抱里。
在紧紧环抱着他的时候，她低垂的双眼古井无波，心里却悄然响起一个声音——这次，一定要紧紧抓住啊……
等到怀里少年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她才慢慢松开双臂，抬眼看他。
“没事吧...？”少年轻声问道。
原来，是墨绿色的吗。她还以为是偏橄榄绿……
她的沉默怔愣让少年顿了顿，复又抬高声音道：“你...没事吧？”
这次，她才终于从他的眼睛中回过神来。
目光低垂良久，她抬头注视着少年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嗯...”
“能起来吗？有哪里受伤吗？”
“......”其实没有，相比救人的他，被施暴者反而几乎没有受伤的痕迹。
少年状似苦恼地扶了扶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带回家吧，希望妈妈还没有下班......
“……跟我来吧。”
“茶，还是牛奶？”他打开冰箱逡巡着，一边碎碎念道：“那家伙把冰箱塞得全是垃圾饮料，都讲过很多次了。”
他拿出一盒葡萄汁放在她面前。
“那家伙？”
“是我妈妈啦。”
她没说话。进来的时候已经悄悄观察了四周，完全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属于“家”的感觉——那种温馨的、离她很远的氛围。
“话说，你是3班的若叶吗”
他看着和传闻一样，沉默寡言的黑发女子，据说会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在某个阴暗角落呢。
她抬眼盯着他。
“我叫顺平啊，吉野顺平，可以叫我顺平哦”
他松了口气，稍微放松了一些，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啊。若叶缚雪……名字倒是很好听。
*
她和顺平成为了朋友，然后是恋人。
再后来，结识了真人先生。
……
“顺平，很有才能啊，我只是对你的脑稍微改造了下，你就自行领悟了术式。你看，缚雪她还看不见呢，所以说，顺平，很有才能哦。“
若叶记得，真人先生这样说着，同时带着可以说是慈爱的目光看着顺平。
“真人先生，可以帮缚雪她改造吗？“顺平看了她一眼，便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真人先生。
真人先生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笑着对他们说：“可以哟！”
“谢谢了！真人先生。”
真人走近她，指尖放在她的头顶，她注视着真人，情不自禁地开始观察他。
身上缝补线纵横交错，像网格一样，眼睛的颜色似乎也不太一样，整个人比起人类而言，更像是玩偶。
她脑中出现了一些恐怖的想法。
“啊，很可惜。缚雪酱她先天并不具备术式，咒力也是少得可怜。”
“不过，倒是有一些有趣的东西啦。”真人凑近她，歪了歪头。
……
“呐呐，顺平，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吧！听说最近出了《人体蜈蚣》系列的第三部呢。”
“是嘛？”
“嗯嗯。去吧去吧......”
“那好吧，不过，我要跟我妈妈说一声。”
“好呀，那周末等你电话啊！”
……
只是那天晚上，顺平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呃唔...醒来后，妈妈她就...就已经成那个样子了。”
他瘦弱的双臂此刻正紧紧缠绕着她，身体微微发颤，仿佛她是他生命里仅剩的最后一根稻草。黯淡的双眸正泪光闪闪地望着她，满是她的模样。
那时，比起伤心，她更多在思考，要怎么安慰他？
安慰一个人并不容易，而且，她也没有那样的技艺。她已经习惯了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痛苦。
她只是拥着他，像妈妈一样把他抱进怀里。
*
后来，顺平死掉了。
被真人先生。
不过。
真奇怪啊，明明他杀了顺平，可回想起来，她对他的印象竟然是——蛮好的。
而且真人先生也是那种长得很奇怪的存在，满身缝补线条，但脸却可以称得上是奇异又美丽。
这种外表，即使在陆地、海洋里也是难以见到的。起先她会有些惊奇，进而瞬间就接受了——接受了他美丽又强大的形象。
但是……他确实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人……可以这样说吗？
坏的生灵，坏的……存在？
毕竟，杀掉了她的顺平，她唯一拥有的。
所以，不可原谅。
……
她伸出双手。顺平死后，他的咒灵“淀月”不知为何没有消失，反而一直跟在她身边。这种感觉，就像是顺平还活着一样。
也是围在她身边，默默地陪着她。
而且是，永远的那种。
在悲伤之后，反而……满足起来了。
进入高专后，同期的野蔷薇和伏黑君其实都蛮好的，是性格和善而且善良的人。
她却觉得有些不满足。
明明之前在班里是默默无闻，独自一人的不合群的生物，反倒是因为顺平，她现在的内心和性格变得有些奇怪了——因为他总是对她笑着，露出单纯又可爱的表情，让她沉溺下去，完全不想放手。
又或许，是真人先生的缘故。
他是那种，她无论想什么、怎样想，他都会仔细听完，脸上也露出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极致的有些时候有些吓人”的笑容。
然后用轻巧的声音告诉她：“可以呦。”
“小雪比我还要厉害哦，这种想法。”
她反而会被夸奖吧。
想到此处，她心里竟涌起一阵暖意，滚烫的、令人战栗的欢喜。
若叶从回忆里抽身，窗外已经是黄昏了。宿舍的床单被斜阳染成暖橘色，和她记忆里那间出租屋的昏暗完全不同。
她伸出手，淀月的触手在她指尖环绕了一圈，轻柔地缠着。
敲门声响了。
“小雪酱，一起去吃饭吗？”
是野蔷薇的声音。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