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师尊不放松》花轻云

6、初遇（六） 偶尔可以“

　　顾清面色平静，沉默盯着墓碑。

　　苏辰却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听了顾清“解释”的她越发忐忑。

　　既然曾叔祖早已经尸骨无存，又为什么一定要到他的墓前施法。

　　任谁都能看出，师父非常在意这件事。

　　苏辰知道曾叔祖有错在先，夺取剑招已是不义，还设下咒术限制眼前之人作为天剑宗的一线生机。

　　但她没有立场评判这件事，甚至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口。

　　从她以拜师学剑作为交换，去施加给予这人短暂“自由”离魂术的那一刻，她便也成为了利用链条上的一环。

　　一边不顾本人意愿汲取价值，一边又假模假样地表达歉意——她的脸皮还没厚到这种程度。

　　苏辰在愧疚。
　　同时也清楚，他并不需要她这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假意怜悯”。

　　于是，道出一句：“师父，我开始了。”苏辰便以胸前所佩云逸珠为引，蘸取丹砂在顾清周围画下一个个繁复符咒。

　　苏辰从三岁起便被母亲要求把安逸剑法和离魂术镌刻在心，她熟悉这个繁复咒术的每一处细节，下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完全不像之前对敌时，连剑都拿不稳的平庸之辈。

　　顾清立于阵眼，安静旁观这一幕。

　　苏辰画下第一划符咒时，他的注意力便从墓碑移开，转而专心盯视着一个个繁复符咒的成型与排列。

　　顾清曾经跟苏逸学过一段时间咒术。作为修真界顶尖咒术师的苏逸讲解细致，顾清虽只学了个皮毛，坚实的基础也足够让他辨别咒术难易。

　　离魂术排布玄妙，勾连交错，难度甚至比得上多人齐设的中型门派护山大阵。便是专修符箓的玄符宗弟子施展此术，也很难做到如她一般毫无滞涩。
　　纵然十几年只学这一个术法，要做到内化于心最终完整施展，仍需一定法术天赋。

　　——看来没他想的那么蠢。

　　顾清罕见正眼看向自己的便宜徒弟。

　　顾清记忆力一般，不重要的事情除非刻意回想，否则过目即忘。

　　但作为天地灵气全天滋养筋脉的修士，拥有正常大脑的他依然可以做到，从犄角旮旯的回忆里翻出来两天前随意一瞥的画面。

　　于是就发现，这两天他这便宜徒弟痩了不少。

　　初见时脸上的婴儿肥已彻底褪去，下巴尖的能戳死人。

　　或许是打算不吃不睡提前羽化登仙。

　　察觉到这一点的顾清，丝毫没有作为一个师父的自觉，发出诸如“多吃点，吃饱了身体好了才能好好学剑……”这些正常师父应该在此时道出的叮嘱话语。

　　他只是把目光从苏辰脸上，转向她手上不停散发出熟悉气息的白色圆珠，询问：“这个珠子，哪来的？”

　　“师父说云逸珠？”
　　听到问话的苏辰抬起头看顾清一眼，手上不停，解释道：“母亲说，是以天地灵气为引，辅以曾叔祖的心头血制成。”

　　话落，停顿片刻，她还是补上一句：“世上唯有一颗。”

　　心头血需从在世之人体内获取，死去之人若能寻到遗体，或许存在某种秘术能够成功提取。
　　但曾叔祖早已尸骨无存。
　　因此，世上唯有一颗云逸珠，需以云逸珠为引的离魂术，亦只能施展一次。

　　苏辰不说顾清也能猜到。
　　好事哪能天天有，特别是有关于苏逸的，他早便不会抱有任何期望。

　　没有表露出任何失望神情，顾清平静注视着苏辰设好阵法，在遍地红色符咒闪动中，勾动灵力把云逸珠化于自己体内。

　　随着云逸珠的注入，刻于灵魂的重压骤然减轻，即使脑中胀痛依旧提醒着他咒术存在，顾清仍然心情愉悦。

　　卸下枷锁的顾清，瞧着面前这便宜徒弟，倒也不觉得那么糟心了。

　　而心情好的时候，顾清不介意稍稍通些人性。

　　于是，被术法掏空灵力，正弯腰萎靡不振的苏辰，忽觉破空声迎面而来。
　　她后知后觉抬手，掌心多了一颗灵果。
　　紧接着，顾清隔空轻点她额前，一股充盈灵力瞬间充斥全身。

　　苏辰这才回过神，直起腰，眼睛一亮：“谢谢师父！师父真好！”

　　手中的蓝白色灵果却拿着没动。

　　这不是有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
　　此果唯有上古秘境中的灵树才能结出，缓解疲劳、补充灵力不过是它最微不足道的用处。真正令它有价无市的，是那一丝微弱的洗髓伐脉之效——

　　哪怕仅此一丝，也珍贵到无人肯轻易出手。

　　苏辰长这么大，身为天剑宗掌门之女，也只远远见过一次。

　　刚才眼见师父拿灵果喂鱼，她其实就眼馋了，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条鱼。

　　……想吃，但不确定能不能吃。

　　万一只是给她看看呢？真吃了，她可还不起。

　　苏辰觉得师父能干出这事，他又不是第一次捉弄她了。

　　苏辰怀疑地看看灵果，再看看顾清，警惕模样直看得顾清忍不住哼笑：“给你的，吃吧。”

　　顾清倒不觉得灵果有多珍贵。这果子吃起来味道不错，因而每次去秘境遇到灵树他便会摘上一些，积攒得多了，储物空间中就堆了几框。

　　灵果主人发了话，苏辰不会客气，又道了句谢，三两口便吃完婴孩拳头大小的蓝白色灵果。随着汁水入腹，浑身疲累一扫而空，筋脉也隐隐发热。

　　好舒服……

　　什么时候母亲和师兄师姐也能尝尝就好了……

　　“离魂术能维持多长时间？”

　　清润嗓音拉回苏辰四散思绪，她回忆起施法时云逸珠消融快慢，推测：“云逸珠完全消散，离魂术便会失效。”

　　“大概……四年？”

　　比预期要长。

　　顾清用着拍狗头的姿势拍了拍苏逸墓碑，随即利落转身，快步朝天剑宗外走去：“行了，走吧。”

　　“是去教我练剑吗？”苏辰急忙跟上。

　　“嗯。”

　　呼吸着天剑宗外的空气，感受着久违地风景不断变化，顾清轻笑，随意应着。

　　“教你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