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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在喂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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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郁在洛玦的身体里醒过来时屋外已是天光大亮,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辰了。稍微打量了下周围,屋内风格是复古风格加极简风格,一张床榻,一个用砖头垫着一只脚的灰黑色四角衣柜,衣柜旁边的一个洗脸架,架子上放着一个黄铜洗脸盆。
陆郁收回视线合上了眼皮,虽然眼前种种都不尽人意,但是此时的陆郁也无暇顾及嫌弃,原主洛玦的记忆零零碎碎在脑海里像无声电影来回放映,其中最完整清晰的是洛王朝被灭,攻城敌军攻进皇城的那一段记忆:
火光冲天里,平日里小心谨慎,缩手缩脚的太监们像失控的野兽般横冲直撞,金子,首饰,玉器凡所能被看到的都被洗劫一空。刚满十岁的洛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的母后突然变得温柔了好多,不停的叫着他的乳名,像在他更小的时候那样抱他,俯在他小小的胸口上哽咽低泣。
洛玦喜欢这样温柔的母后,但他想让他的母后还能像以前那样呵斥自己。可能小小的他也开始明白得到越珍贵的东西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捧着他的脸,疲惫而美丽的眼睛一直看着他。随后就让一直服侍她的侍女青姚带他走进藏在殿里的暗道。
无论他怎么反抗和哭喊他的母后都无动于衷,暗道的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眼是满室的烛火照亮了他母后那一张悲痛而决绝的脸。
暗道出口是在皇宫外面的一座山上,四周都是杂草丛生和高大茂密的树木。青姚牵着洛玦弯腰低头小心翼翼的沿着半人高的野草如履薄冰的前行着,生怕一点风吹草动的动静就会引起不远处山脚下敌军的注意。
青姚趁着夜黑风高带着洛玦逃到了外城的一间废弃小屋里,这里此刻本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夜市盛景,现在却只有敌军在来回巡逻走动的声音和寒风穿街走巷的呼呼声。只要出了城门,他们就能一路北上投奔远在西辽的西辽王。西辽王是皇后的阿爹,洛玦的外祖父。
深秋的洛京已经开始飘雪了,漫天飞雪给这座残破的城再添了一丝冷寂凄寒。
后半夜巡逻侍卫不减反增,可能是发现太子跑了才下令搜捕追杀的。再这样耗下去等天亮后就不可能逃的掉了。青姚凝望着窗外黑黝黝的天,喃喃自语道:“辽西夜晚的天空有很多星辰,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
透风的门轻而易举地把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传进屋内人的耳朵里,有人搜查这里了。青姚赶紧将洛玦塞进了逼仄狭小的床板下,小声叮嘱他不要出声,等她来找他时再出来。说完后直接从纸窗钻了出去,故意弄出来的响动成功把即将破门而入的巡逻侍卫给引开了。
洛玦趴在木板床下,不安惊恐的双眼紧紧盯着被风吹动发出吱吱声的门。寒风朔雪,洛玦四肢发麻,不知道是冻麻的还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缘故。
“吱呀”一声响,小小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门终于被推开了,两只裹着黑色皂靴的脚出现在视线里,青姚穿的是鞋不是黑色的。洛玦仿佛停止了呼吸,惊恐的望着屋内一步一步逼近的那双脚,在走到离床板还有三步之遥时突然停了下来。屋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色大氅里,雪光把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投射在雪地里。
长时间被恐惧围绕折磨的洛玦晕了过去,那个雪夜里发生的一切也无从得知。醒过来后洛朝已不复存在,一切都恍如隔世。
陆郁缓了下脑袋才重新清明起来,原主的记忆也不乏温馨快乐的画面,只是可能苦痛才更让人记忆深刻刻骨铭心,存有的幸福也只会被日渐增长的仇恨给淡化而慢慢消逝。
人死如灯灭,爱恨也随风散。陆郁虽心生感概却也无可奈何,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其道,凭一己之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也许是受到金手指的影响,这一番生离死别对陆郁的触动不深,他随手扯下盖在身上的被褥翻身下了床走到屋外。
屋外一派天朗气清,蓝天下一团一团的白云悠悠荡荡,不远处是一片枝繁叶茂的小树林,树林后面有处用竹板搭建的马场,大约有十几匹颈部修长,毛色发亮的骏马正在进食谷草,隐隐约约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马粪的“清香味”。
陆郁穿过小树林旁边的过道绕进了马场里,走进来了才看清楚里面还有一个人在喂马。陆郁在马场入口挥舞手臂大声打着招呼:“哥们,我可以进来吗?”
喂马的人带着蓑草编制的帽子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却也不应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神情好似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陆郁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来得及找镜子看看现在这张脸长什么样,但从那人见了鬼的表情看,原主该不会是丑成能吓到人的程度吧……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陆郁也只好自顾自的提脚而入。走到对方跟前才发现远远看着像是年轻小伙的人其实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阿伯了,陆郁不禁为刚刚的“哥们”暗自尴尬。其实这个也不能怪陆郁误会,因为这人的脸被帽子遮住了一大半,单凭这挺拔的背脊和利索的动作,要是不看年龄,说是年轻人也是当仁不让的。
陆郁斟酌了下话语,问道:“老伯,请问这里是哪里呢?您认识瑞王萧砚亭吗?”陆郁有点后悔没仔细看客服给的关于原主生前经历的资料,不然现在这会也不至于晕头转向的了,只能先找到任务主体再徐徐图之了。
老人走过来,伸长手臂用手背在陆郁的额头上探了探,关切道:“你没事吧小子?”看着陆郁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老人半信半疑地继续问道,“你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一场热病没把人烧死反倒是把脑袋给烧坏了吗?”边问还边把盖在头上的帽子给解了下来。
陆郁内心无声咆哮:……原来原主是发烧死的,那客服小基为什么说他是抑郁而终???这玩意估计也是天天上班摸鱼的,连剧本都能说错。之前说是什么组织来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客服服务打分的流程,有的话一定要打个大大的差评!
陆郁只能干笑着说:“是啊是啊!我醒来后只记得我自己的名字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想来可能是大病一场落下的隐疾,您要是知道,还请麻烦您告知。”
老人边拨弄掉粘到身上的碎草边答,“这里就是瑞王府,我是府里的马夫,其他人都叫我老金,你还和以前一样喊我金叔就行。”
陆郁:“金叔!那我呢?我怎么也在瑞王府?我是干什么的?”
老金听后,眉毛一皱斜睨了他一眼:“你嘛,算半个马夫吧!”
陆郁怀疑自己可能听岔了:“半个,您的意思是我还要干两份活!”
那原主也太惨了………
老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以为王府没人了吗?怎么可能叫你干两份活。是王爷吩咐过你只需要喂马就可以,其他别人需要做的活你都不用干,像平日里去集市采购饲料和需要外出的活都由其他人做就行,王爷说你这张脸出门太招摇了。”
好歹不用干两份活,喂马就喂马吧……
陆郁开始了每天的喂马生活,早上喂一次,中午喂一次,傍晚喂一次,有些精壮的成年马夜宵还得再多吃一顿。马场是整个王府最偏的一处,一墙之隔就是王府后门,平日里也方便马车进出往来。
看着被养的膘肥体壮的马匹,陆郁突然莫名其妙感慨唏嘘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神明赐给我们享受自由的权利,却被可恶的魔鬼给剥夺了。”
边上给马顺毛的老金心生疑惑:之前他不是这样的吧,失忆了难道性子也会变吗?这小子以前不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就是坐着发呆,现在倒是有人气多了,太沉闷总归不好的。
“你要是觉得乏闷了可以到花苑和莲池走走,不要出府就好。”老金乐呵着说道。
陆郁不明白为什么他被命令不能出府,原主容貌确实是很清逸俊秀,高鼻圆眼,皮肤很白,但也不至于招摇吧。他也旁敲侧击的问过老金多次,但老金每次都含糊不清的说不出所以然。虽说他是宅男不爱出门,但宅的前提是有网络和游戏,宅男这种生物是不会出现在古代的,除非是修仙悟道。
夜里亥时,陆郁给马喂完夜宵自己也梳洗好后便在老金说的莲池边散步。正值月半,月明风清,月光倒入了池塘,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池塘种植着莲花故名莲池。现在还没有到夏天,池中央亭立着一株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苞。沿着池边的廊亭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处有一座一丈多高的掇山叠石,下方还开了个小石门。从石门出来后,陆郁觉得世外桃源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荷花未开,桃花已绽,花苑原来是指桃花苑。月色皎皎,桃色艳艳,清风吹拂着,娇柔的花儿难却盛邀,与之共飞舞在这迷人夜色里,落英缤纷,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