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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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午休就是这样，被闹醒了胸口总堵着口闷气，这个时候还在眼前喋喋不休的人自然是最受人埋怨的。清智揉揉惺忪的眼，只觉得浑身酸乏无力。恨不能拿个枕头砸向面前自什么时候就开始唠叨起床的佐为，无奈又只能愤愤地盯着他。
“好啦，今天是研究会的日子，我没忘。”在镜前整理衣服时，终于再受不了他持续的兴奋，开口打断他的话。“快点啦，说好了两点的，看看时间，小枫，迟到了不是还习惯。每次对弈都这么散漫的样子，真是……你不学学人家永夏，哪次不是提前到端正坐在那。”
清智随手锁上门，绑紧鞋带，站直了身体调整背带的长度，一面十分娴熟地挡回佐为这句很有杀伤力的指责，“人家棋下的比我好，你就看哪哪舒服。也不想想，高永夏的对局哪次不是一副睥睨天下惟恐留了别人一条活路的架势，一点情面不留，也就你还说说他的好。亏你还跟着我这么久，这心思怎么尽光顾着外人，平时我对弈时有为难了，也不见你支援下。就知道事后这里那里的挑三拣四说我不对，我看出来了，你们俩都一样的心肠硬啊。”
果不其然，一番话引来佐为无数怨语，清智一个劲地板起脸逗弄他，一路牵牵扯扯，嘴皮子耍尽了，人也到了秀英家的门口。
开门的正是秀英，随他走至里间那熟悉的小房间，门一推开，都是几张平日总抽着空一块聚聚的老面孔。绪冰起身走至她身旁，开口便是一阵关怀，清智想起最近这位年长一岁半的姐姐忙着去应付各项选拔赛，又因为模样标致屡屡要接下不少围棋访谈做些节目，已是三个整月没能见上了，再听到她温和的询问声，含笑欠身解释：“只是不小心感冒，消瘦了一点点而已。”
不过闲聊几分，研究会例行的分组对局便轮着番开始。除了清智以外的众人都已是职业界的新锐，更有像永夏秀英，一年以前早已是头衔挑战赛中的不可小觑的强悍争夺者。与他们对弈，清智自觉不可不谨慎小心。
但也毕竟有棋力尚不足，招架不住的时候。例如，这高永夏，清智数数与他的对局，就总是赢少输多。虽然偶尔半目的差距，那也仍是一个实力上需再努力逾越的屏障。
而那个人，每次之后的研讨，却肯细致地分析她棋路的漏洞，一针见血，清智心里纵使不甘，也倒乐得有这样一个胜负往来的对手，两人的对话，从来不多，关于棋路上的意见，她也总是肯乖顺听着的。
到了很晚才散会，清智拦下已至门口的绪冰。
“哦，好吧，去我那仔细说吧。”她一听这个向来人前寡言的清智主动提出有事情找她商量，也是热情地不拒绝不推脱。一指在门外亮起车灯的蓝色雪莉，笑得面色荡漾：“瞧，这还有免费的司机呢……”
没等清智反应，就硬是被她拉上了车。
原来这他的车呀。来时就见着这庞然大物占据了秀英家前院的小半边，清智下意识地手指摸了下软垫，车内隐约有极淡的烟草气味夹杂的黑色密码香水的味道顺着气流从前座而来。
永夏开得很慢，路边被昏黄笼络的夜景缓缓擦过。汉城的深夜这么安静，车水马龙似乎是几个小时前的梦境。清智望着窗外发呆，盘算着将要提起的事情，心内多少是有些纠结的。却不知她的神情透过后视镜被前排的两人看得清楚，也根本没有留意两人窃窃私语的话题是她。
“清智今天很开心呢，好久未见她笑过了。”
“下完那盘棋我就知道了。”永夏对这个小细节并不意外。
“你其实相当关心她，以棋观人么。”绪冰会意地笑着答，“永夏，你不打算告诉她吗？你不挑明白的话，她这样的心性，是不会察觉的。”
永夏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也不着急回应，只是拨了一下被风掠乱的头发。
“是不想给她造成困扰？”绪冰继续自说自话地接上。
“清智快要参加职业考核，心情受到影响，就发挥不出实际水平。”
“我明白你的顾虑。可女人的直觉，你得听两句，拖下去久了可不好。”
永夏轻笑：“大小姐还是喜欢这么早地就以女人自居。”复又答了方才绪冰的话：“暂时就先这样吧。怎么样都是职业考试之后的事了。我高永夏可从来不做未来的打算。”
绪冰哑然苦笑了一阵，心内嘀咕，还是看不惯这人的自信。
绪冰家的客厅，大而且装饰得极尽富丽。她本是要读的传媒，家世背景都不是一般。不曾想，她这样的名门小姐却甘愿来守着棋子过日子。
绪冰泡了杯牛奶递过来，自己冲了蓝山咖啡。坐到同侧的沙发上，一副等着清智自己交代事情的模样。
“绪冰姐，有件事想拜托你。”清智握着牛奶杯，手指来回转动。犹豫了一下，说：“我呢，想回日本。” 绪冰的表情忽得僵硬，完全是惊讶的语气吐出自己的疑惑。
面前的清智却是面色如常：“可能会在那边成为职业棋士，所以想拜托绪冰姐为我办签证。越快越好。”
绪冰久久没有说话，只有清水倒进杯中，与冰糖相撞的轻微声音。“真的决定要走吗？”绪冰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支持你。虽然不知道你的理由，但我相信清智不会只是一时任性说这种话。”她仍然继续喝着咖啡，雾气朦胧，看不清她的眼神。这晚后来的时间，两人聊了些三月不见的日子里发生的新鲜事情，欢声不断。
半夜惊起，绪冰撑起身子，凝视薄月下清智的睡容。她的叹息声，最后也没能传达到睡熟的清智她的梦中。
有绪冰的帮忙，短短几个星期便拿到了签证。绪冰懂得清智的个性必定是不愿为太多人问起，这事情直到最后一天，在棋院办理退院手续时，几个相熟的研究生朋友才知晓，最后还是没能躲过一场欢送会。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只有绪冰一人来送。她声音略微发颤，眼睛里也似乎有一团氤氲。
“绪冰姐，又不是不再见。最多，以后想我，买了机票立马飞过来嘛，我请绪冰姐吃正宗鳗鱼饭。可好?”清智眼中漾着的盈盈笑意，令她的面容看起来终于是如此的青春活力。
绪冰竟一时愣住。半响扑哧笑出来：“清智啊，回了日本，以后也要这样带着笑容，可别让你那些旧日朋友以为韩国棋院净是摧残人的。你那面无表情的骇人表情还是收起来的好。”
“可惜了你不肯让我告诉永夏他们，回头这顿埋怨，我可逃不掉了。”绪冰做起头痛状。
提醒乘客登机的提示音不识时务地响起，她最后拥了下清智的肩。一声再见，又是初时那样的温和。
清智仰面朝向上方显示屏中不停流动变换的石英数字码，心里那个笃定地声音强烈了几分。
她说：佐为，我们回家。
东京国际机场的人流冲得人晕眩，角落里却有个显眼的报亭。清智拖着厚重的行李箱，还是走了过去。摊开最新一期的《围棋周刊》，报纸头条是“19岁天才少年夺得本因坊挑战权“。赫然放置的是进藤光的照片，那耀眼的金色头发下是洒脱的笑脸。
买下了那份报纸，坐在出租车上，仔细地读报道的内容。
“佐为，上面说进藤有望夺得头衔，成为继塔矢之后的又一位最年轻的头衔持有者。”清智默读着报纸的内容，佐为却一边喊出了声。
“阿光好厉害.”
“你不会要说这是你的功劳吧？”
折起报纸扎进随身背包，转而开口问身侧的司机。
“先生，请问您知道围棋协会吗？”
出租车司机是个很和气的中年人，听她这样问，和蔼地回答：“小姐是塔矢名人的棋迷吧。”清智善意地笑笑，也没有否认。
“围棋协会里可都是业余界的好手，小姐想去挑战一下吗？”
她了点点头，“请带我去吧。”
不过十点钟光景，棋院这边的对局还远未到结束的时间点。清智不过是去扑了个空，只是站在入口，便一眼扫见那个角落的位子上空无一人。眼睛却一直贪恋那个位置，久久站立，似是出了神。
“欢迎光临。”市河小姐的惊醒了她。
清智回过神来，迅速抽出背包中的笔在便笺的纸上快速写着，末了的签名令佐为猛然一震。她将撕下的纸条递给正打量她的市河，说：拜托请将它转交给进藤君。
清智在楼下拦下计程车，司机帮着将行李弄进后备箱。清智指明要去的酒店，那是她父亲的旧友所管辖的一处产业。
“呼，廖叔叔真是热心肠，答应让我去住，又要帮我去找房子。还得想想怎么谢他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职业棋士考试，还有……安排你在比较合适的时间去见见你心里嘴上都这么挂念的小光了。”清智想起了报纸上第一眼所见的那个阳光笼罩的进藤光，“如今他是金子他发了光，你恨嘛，佐为……”
她知道这个人必定会摇着头，然后说，不是这样，再然后，微笑着回忆，就如同多少次说起虎次郎说起小光时的宠溺表情。
“彻头彻尾的傻瓜……”清智撇过头，不忘丢下这么一句夹杂了怒气，也是无奈与谅解的话。
宁静的下午时光，棋会所内进藤和塔矢又吵起来了，为进藤光在循环赛上的最后一局棋。
“我没说错吧，你不是输了6目半吗?”
结果的确是自己理亏，进藤也只好忍着，默默收拾起棋子，不理睬对面同样气鼓鼓的亮。 市河小姐端饮料过来，看他们气呼呼的样子无奈地摇头。“进藤君，这个！”她递上清智留下的纸条。“是位小姐上午来时托我转交的。”进藤疑惑地望着市河。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呢，该不会是进藤君的女朋友吧？”
“怎么可能？”进藤红着脸打开纸条，眼睛扫到“佐为”时，手指声音都突然间颤抖，“难道是……”慌慌张张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晃悠了一会还没停稳，进藤已转身冲出去，只有那句“我有事得先走”余音缭绕，在塔矢惊疑的神情中短短漫延。
“市河小姐，您说的那个人是谁呢？”她托起下巴想了想，“不清楚，她只留了一会。我记得，纸上最后的署名是……sai……”塔矢不再说话，手起手落，棋盘上出现的棋局是当初第一次遇见进藤时下的。
这么说，佐为出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