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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终点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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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过殿脊兽吻时,大福殿外响起哭嚎之声,内侍连滚带爬扑进来,连声喊道:“太后,太后,不好了!宣政殿那边出事了……”
守门的宫人大惊失色,忙将他带去太后面前。
得知安王为了一个婢女,竟纠集言官当朝发难,步步紧逼之下,以致天子失控击杀命官,并旧疾复发,吐血昏迷时,太后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荒唐、真是荒唐……”她手脚发颤,冷汗直冒,强自镇定道:“安王如今何在?陛下情况如何?”
“安王和百官跪在紫宸殿外请罪,太医已经进去了,禁卫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内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太后按了按太阳穴,想要起身但腿脚发软,她不知道一向沉稳低调的幼子,为何会做出这般狂悖之举,这简直是自毁前程,甚至是拿性命开玩笑。
若是为了旁的事也就罢了,可他为了一个婢女,这不是让皇室沦为天下笑柄吗?而且天子一旦有个好歹,他自己焉能全身而退?
她既恨安王糊涂,又恨天子偏激,更恨姜氏阴魂不散,人都死了,还要留下个孽种祸害她的儿子们。
“快……”她颤微微抬手,厉声吩咐道:“设法将安王带走,立刻……立刻送他出宫,吩咐府里的人好生看着……伤愈之前不许出门。”
其后又命人准备仪仗,这种情况说什么都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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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外一派肃杀,千牛卫的甲胄在秋阳下泛着寒光,层层叠叠,令人心惊。
阶下乌压压跪满官员,没有看到安王的身影,太后悬了一路的心,总算勉强放回了腔子。
她先是佯装不知情,当着百官的面了解原委后,才懊悔又痛惜的表示一切都是误会。由于安王坠马受伤,她寝食难安,故而命内侍省将他的亲信婢女传进宫问话,因见她聪明懂事便留了下来……
此中虽疑点重重,可秋风萧瑟,官员们都冷得够呛,实在不想为了皇家琐事费心,更怕天子醒来后追究,既然太后给了台阶,便顺势谢恩齐齐告退。
将众人打发走后,太后这才扶着宫人的手款款登阶。
她刚一进去,殿门当即关闭。期间只见太医和重臣进进出出,皆面色凝重。
严尚宫领着随从们在廊下候着,一个个低眉敛目,大气也不敢出。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谁也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天子的病情。
太后出来时心事重重,她没有乘辇车,而是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
半晌之后,她疲惫地开口,“去请玄净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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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堂殿内,午膳已经热过数回,羹汤上又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如愿愈发没有胃口,便吩咐撤下去。
荀娘得知后进来查问,见她独坐在窗前,看着秋风中的银杏叶发呆。
“早膳就用了几口酥酪,娘子真的不饿吗?”她有些好奇。
如愿答非所问,“今日朝会怎得这么久?”走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要陪她用早膳,可大半天过去了也没有音讯。
他不像是油嘴滑舌的人,所以她一直心神不宁,又不好意思遣人打听,那样显得多挂念似的。
“九月初一,是朔望大朝会,自然要比常朝久些。听说有时要议一整日,娘子别多心。”荀娘笑着解释,眼睛却不敢看如愿。她当然察觉到了异常,浴堂殿外不知何时增派了禁卫,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她试探着想派人出去探听,可是根本没人能迈出一步。
“今天九月初一?”如愿有些惊诧,起身来回踱了几圈,回头道:“我想练会儿字。”
荀娘忙去准备笔墨纸砚,又怕她手冷,还贴心的备了火盆。
她从来就没有写字的习惯,但一想到今日是自己十七岁的生辰,再联想到安王说的礼物,就不由心乱如麻。
听说练字可以使人心静,她决定试一试。
提笔蘸墨,悬腕沉吟了一会儿,一笔一划写了个“珩”。
字体清隽秀逸,是安王手把手教她的。可运笔有些生涩,横看竖看都不满意,便推到旁边重新写。
如此再三,一连写了十几遍,竟越来越差劲,心里也越来越烦躁,索性掷下笔去揉发酸的手腕。
目光逡巡在那堆废稿时,她忽然愣了一下,其中一张纸上赫然是个“玦”字。且笔法凌厉,字体遒劲,与其他字格格不入,尤其是最后一捺,像刀锋划过。
她以为看错了,又眨了眨眼睛,怔怔盯着那个字,想到他昨夜的种种行径,不觉双颊如火烧,忙抓起来团了团,转头丢进了火盆。
看到纸张在烈焰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为灰烬和青烟,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再次拿起笔时,却觉重逾千斤,到底也没敢落下来。
她有些迷惘,不知道会写出什么字来,又有些困惑,为何会莫名其妙写出别的字?又没有人逼着……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像是来了不少人。
如愿心头一喜,丢下笔便奔了出去。
可到了外边一看,不由大失所望,为首竟是严尚宫,身后跟着两名女官,还有四名宫人。
“姜娘子,太后有事召见,请移步大福殿!”她瞟了眼如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如愿心头一紧,深知那是虎穴狼窝,但又不能明着抗命,便微微欠身道:“有劳尚宫,只是……陛下曾吩咐,不许我随意出浴堂殿。不如尚宫稍等,待我遣人去问过陛下,再随尚宫过去如何?”
严尚宫冷笑着走上前来,俯在她耳畔低声道:“你想不想知道,姜春柔当年因何被逐出宫?”
这话犹如惊雷炸响,如愿浑身一震,脸色霎时苍白。姜春柔是亡母的名讳!
她猛地抬头看向严尚宫,对方眼含笑意,一脸笃定。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到难以克制。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个圈套,但是她别无选择。
安王或许知道些,但他向来守口如瓶,大概熬到死都不会说。天子也许能查到些,可未必会如实奉告。这世上没有人比太后更清楚此中真相,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都无法拒绝。
“……请稍等,我先去更衣。”她晨起到现在还未梳妆,不能这个样子去见太后。
严尚宫点了点头,也不进去,就垂手侯在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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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一想到太后的脸,就莫名有些发怵,因此不敢打扮得太耀眼,让荀娘拣最素净的穿。
烟青色熟绢窄袖夹襦,配茶褐色素绫长裙,臂弯松松搭了条珠灰色泥银画帛,就连鞋子也配了最不起眼的。就这还不放心,又绾了低倭堕髻,薄施脂粉,浅扫娥眉,揽镜自照时简直想哭,“我是要死了吗?为何穿……”
荀娘忙掩住她的嘴,嗔道:“快别乱说,多不吉利呀?”
如愿见她有些紧张,莞尔一笑道:“放心吧,有陛下在,谁也不敢动我。”说着往髻上斜插了支坠珠银钗,这才略微满意了些。
荀娘想跟着去,却被严尚宫一个眼风瞪了回去。
浴堂殿的宫人们悄悄围拢过来,眼中有担忧、惊恐、戒备也有不舍。
如愿摆摆手,笑道:“大家都去忙吧,太后叫我过去问话,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天子对她的专宠众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昨晚专程追过来,睡到中途又开始叫水,直折腾到五更天才偃旗息鼓,想来寸步难离,今晚势必还会过来,便也都放心了。
快到大福殿时,如愿与一位老僧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那人慈眉善目,满脸皱纹,一双眼睛深澈不见底,她只瞥了一下,便慌忙移开了视线。
太后一向礼佛,这也无甚稀奇,她便没当回事,继续跟着严尚宫往前走,而那老僧则在宫人的带领下,与她擦肩而过。
严尚宫将她直接领到了太后歇息的暖阁外,回头道:“娘子且先等等,容妾身进去禀报。”
如愿点了点头,趁隙整了整仪容。本以为要叫她进去,想不到太后却亲自走了出来。
她连忙退到一旁屈膝行礼,恭恭敬敬道:“奴婢如愿,参见太后!”
太后并未看她,高昂着头走向窗前的宝座,严尚宫带着两名女官紧随其后。
她坐定之后,才面无表情地望了过来,目光如尖刀般,压得如愿不敢抬头。
“给她!”太后微微抬了抬下巴,严尚宫左边那名女官便捧着一只窄长的木匣走到了如愿面前。
“这是什么?”如愿有些困惑,下意识想到了盛着断手的盒子,迟疑着不敢打开。
女官便亲自开启,并往前递了递。匣子里是一份泛黄的文书,边角都磨的起毛了。
如愿好奇地拿了起来,打开来一看,却见上面是工整的楷书,还盖着长安县衙的朱红印信……
待看清楚字迹时,她不由惊喜道:“这是……我的身契?”
她捧着文书的手不由得剧烈颤抖,九年前为了给赵槐年治断腿,她走投无路之下,一路躲过重重关卡,穿过大半个长安城回到了平康坊,那个母亲生她养她,却在临死前,用所有积蓄将她除名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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