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高兴为您救世》天呐我超可爱

62、奇妙的感情信任 这真就

　　这真就不好说了。
　　暮色暗沉，风越冷。潮雾氤氲，地起沙。他们急忙躲进院落，找到一处厢房就立刻反锁了门窗。这么久了电路早坏了。他们只能翻箱倒柜，最后拆了一把木凳，支着一条凳腿点火当灯烛。
　　“碧落怎么这么大啊。”
　　在外跑一天了，饶是王烨也累得够呛。他大咧咧地陷进了软椅里，倒没多想几十年前的碧落哪来的豆袋沙发。
　　找了一处当凳腿的撑架，但漠就托着脸坐在另一边。明明灭灭的火噼啪作响。陈旧的烟气弥散。门窗隔着外面鹤唳的风。
　　“不知道，”但漠望着火光，“我们距离碧落的中心区还有一段距离。”
　　王烨仰倒进豆袋沙发，瞧着房梁不由得大叹一口气。
　　忽然间，但漠直起身，用目光找他：“碧落尘去哪了。”
　　“碧落尘？”王烨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他啊，我不清楚。”
　　一时间，但漠哑然失语。他偏过头，盯着那条噼里啪啦的焰火发愣，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慢吞吞地望向王烨。
　　王烨被他盯得后颈都要炸起起毛了。
　　“碧落尘说是去找那个强者了，”但漠说着，金眸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结果他到现在都没再出现。”
　　但漠问：“你觉得这会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王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但漠思考了一下，才说：“我现在想到的不是很多，所以边想边说了。”
　　“要么他被那个所谓的强者缠住了。我不觉得他会被那个所谓的强者打散。碧落尘身上的灵力你多少能感受到吧？他和碧落城同根同源，他快跟碧落城共生了。有碧落城在，他基本不会被动消散。但是什么样的强者会和碧落尘纠缠到现在？”
　　王烨的神情逐渐凝重了起来。他俯身向前，手肘枕着大腿，偏过头认真地看向但漠。
　　“要么就是他去找别人了，”但漠冲他晃了一下比成二手势的左手，“他去找封瑶或者莫辞了。可是这就又有新的问题，碧落尘的力量足以维持长时间凝实的分身术，他为什么没有折回来找我们？尤其我们现在就身处碧落内城，没道理他感应不到我们的具体位置。”
　　两指合并一起，但漠伸出无名指，朝王烨做出了三的手势。
　　“要么就是他自己有事，所以没办法顾上我们。这就很奇怪了，碧落尘跟碧落城共存，他完全可以用分身术，可是他没有。所以碧落尘到底有什么非不得已的缘由必须让他亲自过来找我们？如果每个进碧落内城的人都会被碧落尘找上的话，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监管？可我们在碧落探索队的影像里没见到碧落尘。何况通过白天和他的交流，你也发现了，碧落尘是从丽饶王时期就留在碧落城的游魂，没道理碧落探索队的时候他会不存在。”
　　“不对。”
　　王烨突然出声打断了但漠。
　　隔着火光，王烨认真地告诉但漠。
　　“假设碧落尘与碧落城共存这个论点成立，那么碧落城内发生的任何事碧落尘都会知道。倘若只是为了监管，那么碧落尘没必要凝实灵魂去明目张胆地跟随。探索队的记录里没有碧落尘的影像就很正常了，因为他不需要特地出现。他会提出跟随我们这个要求，肯定是有别的想法。”
　　思路被打断后，但漠“喔”了一声，点了点头。
　　“碧落尘在此时出现没那么简单。他的出现定是有一个契机。这个契机与我们有关。”
　　听着王烨这样说，但漠不由得皱眉：“太武断了。”
　　“我不单是因为他只知晓进城几人、批次如何，却不说那些人具体模样身份才这样考虑。”
　　王烨摇了摇头，告诉但漠：“他找上我们，一是时间不对，太恰好了。二是他的身份不对，他的记忆停留在丽饶王时期，却能知道瑞阳王的事情，并且对有丽饶王血脉的人非常感兴趣。这就是第三，他的反应不对。”
　　王烨看向但漠，认真地说：“他注意到你了。”
　　无端端的，屋里的温度好像为着王烨的断言冷了好几分。
　　“他如果和丽饶王有关系的话会注意到我不是很正常吗？”
　　隔着摇晃的火光，但漠看向王烨：“毕竟我和丽饶王、瑞阳王有血缘关系。”
　　王烨说：“他没注意到我。”
　　但漠说：“可能和司灵灵脉有关系。”
　　“也不对，”王烨说，“他第一次反应异常是因为你提到自己的灵魂碎片。”
　　几乎是同时，但漠就明白了王烨的意思。
　　“跟我的灵魂碎片有关？”
　　自顾自的，但漠打消了自己的疑虑：“这很正常。毕竟碧落尘和碧落城的法术是绑定状态，他们会法术通感挺正常的。”
　　王烨咂舌：“怎么这个时候不聪明了。”
　　王烨说：“我是说，他知道那是你的灵魂碎片。这不对，他又不认识你，怎么对得上？”
　　但漠不以为然：“灵魂本源是一致的。”
　　王烨却说：“本末倒置了，灵魂本源一致的前提是他见过你的灵魂本源。只见过灵魂碎片的话，他怎么判断你的灵魂碎片是你‘这个人’的灵魂本源？”
　　但漠不说话了。
　　这是一个悖论。
　　灵魂本源源于灵魂自身，但灵魂自身可能不是同一个。
　　然而他们的世界，九囿大陆信奉净土与因果，看到的灵魂本源实则是灵魂自身的因果。崭新的灵魂在没有姓名和因果前会遵循前一任身份的轮回。灵魂碎片仍是同理，透过灵魂碎片看到的只能是灵魂本源，而不是灵魂本身。
　　“他怎么能确定那是你，而不是其他人？如果你就是崭新的灵魂，又如何确认你的因果？”
　　默了一会儿，但漠说：“你的意思是他见过我？”
　　这回轮到王烨不回答了。
　　紧接着，但漠心里稀奇，嘴上也说：“但这不可能啊。我没那个印象。我在路上掏灵魂记忆的时候也看了，我真没有来过碧落，更不可能见过他。”
　　王烨提醒道：“或许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但漠立刻否定：“碧落出入都这么麻烦，期间路上耽搁的时间就不止一些。瑞阳王要带着我来，我不可能不知情。”
　　王烨再次提醒：“我只是说他带着你，并不代表你一定知情。”
　　觉得奇怪，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漠仔细想了想。他听进了王烨的话，却只觉得越来越骇然。
　　“你是说我在瑞阳王身体里的时候被她带来过？！”
　　王烨点了点头。
　　“我在碧落的灵魂碎片……”
　　一时间，但漠脸上的表情有些空白。他似乎不敢细想，却自顾自地将揣测说出了声。
　　但漠喃喃：“……会是我爸亲手分出来的吗？”
　　除了先天灵魂残缺外，后天撕裂灵魂，并把灵魂碎片抽出体外的痛楚太难熬了，少有能在期间活下来的。即便活下来了，也会因着灵基不稳而时常刺痛灵魂。针对灵魂的痛楚是不能止消的。如果是瑞阳王亲手抽裂但漠的灵魂并把灵魂碎片撕散……实在不能细想，这种亲自把自家孩子的命压上赌桌的行为，无异于亲手谋害自己孩子的命，这对那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注意到但漠那种茫然到近乎空洞的神情，王烨同样不敢接着细想，就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继续思考。
　　王烨说：“我要吃饭。”
　　但漠说：“啊？”
　　王烨说：“干什么啊……难道你之前的计划有碧落尘，之后的目的包含碧落尘？”
　　但漠摇了摇头。
　　王烨说：“这不就行了。碧落尘和碧落城法术绑定了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人要吃饭啊。”
　　王烨佯装催促：“快点，我饿了。”
　　尽管随身空间不能用，乾坤袋却能用。这种法术限制判定很奇怪。按理来说，乾坤袋是随身空间延伸而来的随身法器，是需要寄托于媒介的法术，是随身空间的一种另类。然而乾坤袋却绕过了针对随身空间的法术限制禁令。
　　或许这和王烨的房车一样。王烨的豪华房车被限制了不是因为房车是特殊法器，而是因为他的豪华房车本身的扩物法术属于碧落判定的需限制法术。他们一致认为这是碧落城认知的局限性，在碧落城存在的时候世界科技还没发展到这程度，所以没办法判断。
　　王烨叹惋：“我的房车和画舫被禁得太冤了！”
　　但漠说：“你要是一直放出来估计就没事了。”
　　王烨说：“容老二在领我们进来前也没说啊！”
　　但漠不以为然：“谁没事会开别墅型豪华房车进城啊。”
　　紧接着，但漠自豪了起来。他坐直了，挺了挺胸脯，轻哼一声说：“这都多亏了我爷爷，要不是丽饶王深入发展科技影响后世三十年，我们现在哪能从乾坤袋里拿吃的啊。”
　　时代的局限性啊。人不能想象自己认知外的东西。
　　尽管面上瞧不出来，王烨却能瞧出他情绪有所好转，心情同样跟着轻松不少，就顺着他说的想时也不禁感慨。
　　三十年前普遍消耗马车、单车和法阵的世界哪能想到三十年后连全自动续航还能上天下海的房车都能创造出来，丽饶王还是太有实力了。
　　“喏，给你。”
　　手心里落了一袋肉干。
　　王烨抬眼，目光往右上方斜去。但漠正从他手腕里的乾坤印里掏东西。
　　“乾坤印？”王烨奇道，“你的乾坤袋呢？而且乾坤印为什么可以在碧落用啊。”
　　但漠嚼着肉干，含糊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不对啊，”王烨咕囔了半天，又问他，“你乾坤袋呢？”
　　但漠睁大了眼睛看向他：“我衣服都没了你问我乾坤袋？”
　　王烨同样瞪大了眼睛回望：“你不还有内裤吗？”
　　连肉干都不吃了，囫囵吞下去后但漠大声嚷着：“谁家乾坤袋会别在内裤边上啊！”
　　“这……你……我……我也说不准啊……”
　　自知理亏，王烨咕哝了几句听不太懂的话，就低下头敞开了肉干的袋子。出乎意料，肉干还算是新鲜，不梆硬，而且意外的好嚼。
　　按理来说，乾坤袋连活物都留不住，更不存在保鲜的操作。王烨捻起一条对着烛火看了看，恍然发现自他拿出袋子后肉干才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干什么？”但漠问。
　　瞥见王烨的动作，但漠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我没下毒，不吃还我。”
　　看了他一眼，王烨嚼着肉干，没太走心地敷衍了一句：“我没那个意思。”
　　是时停。但是为什么？王烨有点想不明白。时空法术是瑞阳王的专用法术，但这和但漠的乾坤印又有什么关系。
　　思考着，王烨顺口就问了：“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肉干吗？”但漠思考了小一会儿，才告诉王烨，“好像是我爸爸弄的，我不清楚了。”
　　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王烨甚至不敢咽下去。
　　“你爸爸？”
　　但漠点头：“我爸爸。”
　　“你爸爸是谁？”
　　“但以理啊，”但漠瞧了一眼他，“你怎么了。”
　　瑞阳王死了快五六年了。王烨艰难地嚼着肉干。这东西真的能吃下去吗？他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但漠喉结滚动，“咕咚”一下就咽了。
　　看样子但漠没事，那大概就没事了。王烨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手里的袋子，忽然发现了袋子底部绣纹上隐约的浅光。
　　这是什么。他把整个小袋子翻了过来。没有法阵，没有咒印，只有可感知的稀少灵力。王烨在但漠奇怪地瞩目下屏气凝神，用自己的灵力探去，没等引起共鸣，灵力刚触到边缘就落了空，像是直接被沉坠进磅礴的汪洋，无边无际，淹没了呼吸。
　　他猛然惊醒。
　　“这是时停法术，”王烨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和但漠打着商量，“我能把这个袋子留下吗？”
　　“哦，当然可以。”
　　但漠格外爽快地答应了。只不过，看上去他并不太理解王烨的激动与严肃。
　　“你要这个袋子干什么？这就是一个袋子啊。”
　　天呐。王烨看着他，心里暗暗的想着，这家伙竟然不知道自己爸爸到底给他留了什么。
　　“这上面有瑞阳王留下的法术。目前我只观测到了时停的力量，大概率还会有别的。”
　　王烨跟但漠解释：“这就意味着，如果你再加上一个扩物法术，它能帮你抵挡任何攻击。这是瑞阳王给你留的可以保命的后手。”
　　但漠愣住了，抓着空袋子准备扔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放。他们对视片刻。最后还是但漠先开了口。
　　“都是……这样吗？”
　　隔着摇曳的火，王烨注视着他，只是说：“你可以自己用灵力感受一下。”
　　但漠摇了摇头，把空袋子收回乾坤印。
　　“这不重要了，”但漠说，“留下来与留不下来……都不重要了。”
　　可能对于瑞阳王来说，对这个精心养护至六岁的孩子会有超越生命的奇异情感。可是对但漠来说，与瑞阳王相伴的六年和跟他师父在一起的四年没什么区别。王烨想着，毕竟人很难保留没开智的前三年的记忆，更无从在接触甚少的情况下去切身了解那种源于血脉亲情的眷恋，留下来的遗物与留不下来的情感都一样。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一介外人。王烨注视着但漠，最终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随缘吧。反正王烨是不想管了。
　　然而但漠却不是这么想的。“我爸爸和我师父给我留了不少，如果都一样的话应该够用了。”
　　王烨疑惑的“啊”了一声。
　　“一开始我没注意，你说我才想起来了。”
　　但漠拍了拍手，边说着，边继续用目光追着火跳动的顶点。
　　“他们留给我的东西……确实都能感觉到细微的灵力，我以为那只是为了保鲜，没想到还能起到这个作用。”
　　但漠思考了一下，轻叹着：“也不知道他俩谁学的谁，怎么都这么干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挚友’默契吗？”
　　王烨想，他再也不要掺和但漠他们家诡异的亲缘关系了。
　　这太神奇了。
　　哪怕是王烨，也曾因为父母对自己和妹妹的态度不同而产生过患得患失。
　　然而但漠的亲缘关系是如此复杂，却从未见他本人担心过这样的事情。
　　但漠似乎毫不质疑他父亲和他师父对他的爱。
　　瑞阳王去世得有点太早了。但漠和瑞阳王的关系只谈爱恨都太浅薄了。就算知道了瑞阳王曾有过杀他的想法，但漠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可是但漠的师父与但漠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家属关系。何况但漠的师父过去有过家室，是有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或者别的弟子。而但漠就完全不关心他师父满溢的爱会有一天向别人倾泻。
　　这种自信太神奇了。
　　王烨叹为观止。
　　好像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但漠撇了撇嘴：“干嘛……”
　　王烨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一副震惊过后重新整理思绪的样子。
　　王烨暗暗地在心里想，他再也不要分析但漠的心理状态了。
　　但漠奇怪地撇了撇嘴，站起身。他在昏暗的光亮中拍了拍手，一大半的身影没入了黑暗里。环顾四周，最后但漠再次看向了王烨，指了指他身后的地方。
　　“先想办法把所有门窗都堵住吧，”但漠说，“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休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