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鸾歌》两段

112、第112章 执念 我苏烈只想

　　接下来的回忆变得模糊。回忆的主人分明已经死了，倒在血泊里，化作万千怨灵中的一个。

　　叶年年却从血泊里站了起来。

　　她又变了模样。

　　这次的叶年年，化为了凤青追，她的前生。

　　四周的景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杀戮在周围上演，尖叫声穿过雾，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眼前只有一个人没有在雾里。

　　苏烈仍是那件铠甲，却变得年轻了一些。双鬓间的银发不见了，眼角也没有了那些细纹。这样一看，更像言书回了。

　　他握着画戟，仍是一副英气逼人的模样。

　　他嘴上扬起笑，少年将军意气风发：“青追，我一直在等你。”

　　**

　　东方既明。

　　屋子里的人一夜未眠。

　　里屋持续着原来的状态，折戟的银光闪了一夜，诅咒的黑气也飘了一夜，叶年年和言书回躺在地上，毫无意识。

　　叶清影打了个呵欠，有点羡慕叶年年和言书回，疑心他们是不是只是睡了过去。

　　叶清影道：“大哥，要不要我陪你去。”

　　叶乘风将言书回给的几道符收好，道：“不用了，再多了人就引人注意了。你们好好守着吧。”

　　叶乘风和其他人告别，出了门，要去城门口接叶家第二小队。

　　晨曦的阳光躲在薄薄的云后面，柔柔地照下来。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早晨的市集慢慢聚起来，像一副画，开始鲜活起来。如果忽略那些诡异的妖气，永岩城像沐浴在柔光里的岁月静好。

　　叶乘风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骑着马，快速地越过人群。

　　路过原先住的那个宅院，叶乘风特意留意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端倪。

　　九婴和他的分身断了联系，九婴却仿佛消失了。

　　叶乘风驱马向前，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空荡荡，预想中的叶家车队没有出现，按照约定和马车的速度，这个时候应该是正好的。

　　叶乘风心里有些焦急，坐等右等，却仍没看到有人进城。

　　北方的秋天来的比较早，秋风冷冷地吹，吹得叶乘风的发丝有些凌乱。

　　叶乘风拿出纸燕，准备联系叶惊弈。

　　远处响起一阵焦急的马蹄声，叶乘风心里一咯噔，寻声望去。

　　叶惊弈和叶惊汲驾着马车正往这边赶，脸上均是眉头深蹙。

　　两人都见到了叶乘风，却没有停下车。

　　“乘风，快带路！”叶惊汲喊道，继而继续挥鞭。

　　叶乘风赶紧调转马头，边喊道：“出什么事了？”

　　叶惊弈在他后方喊道：“老太太不大好，先别问，快走！”

　　叶乘风一震，再不多问，扬鞭驱马，给他们带路。

　　马车和马快速地驰骋，卷起地面的沙土，惹得街上的人驻足观望。

　　“快去救火，平和街烧起来了！”

　　街上的行人紧张起来，再无暇顾及驰骋的马车。

　　只言片语随路过的风一起钻进叶乘风的耳朵，让他心头的阴霾更盛。

　　原先住的那个宅院，就在平和街！

　　叶乘风一心几用，为马车开路，边留意后边的马车有没有跟上，还要关注着街上的动态。

　　转进平和街，浓烟滚滚，一处宅院正烧得旺盛。

　　火光四溢，有人在哭，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人。

　　叶乘风脸色不大好，狠下心，继续驱马向前。

　　很快就回到了给叶家准备的宅院。

　　叶惊汲抱着老太太扶下马车，接过叶乘风给的符咒，二话不说就跟着叶惊弈进了院门。

　　赵氏也随着下车，脸上的担忧溢于言表。

　　叶乘风走在最后，遥望远处的浓烟，那火场的妖气似乎不再潜藏，随着浓烟堂而皇之地涌入天际。

　　叶乘风将大门关好，东方君由已经迎在旁边，将言书回教的咒语又念上几句，加固了无形的防护罩。

　　**

　　屋内，老太太被轻置在床上。

　　她双眼紧闭，即便睡着，眉头也是深深皱着。这么些时日不见，老太太瘦削了，长途跋涉让她看起来不大好。

　　叶清影轻轻给她掖了掖被子。每个人的神色都是担心。

　　沈烟急道：“出了什么事？昨天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

　　叶惊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她其实一直不大舒服，只是不说，同我们赶路了这么久，又没怎么休息。病来如山倒，昨夜靠近城郊，就倒下了。”

　　驱妖师经常在外行走，也算半个大夫。

　　叶惊汲向叶乘风道：“我来给老太太配点药，乘风，你去安排下。”

　　东方君由道：“这宅子有备药，我去吧。”

　　众人退出老太太的房间，嘱咐了一个丫鬟照顾老太太，赵氏也坚持留下。

　　叶惊弈问道： “刚刚街上的大火又是怎么一回事？我看着不对劲。”

　　叶乘风沉声道：“烧起来的房屋是之前我们住的那处。我出去的时候留意了下，风平浪静，回来时却烧成了那样。”

　　“他来了。”叶乘风道。

　　没有特指谁，大家都知道是九婴。

　　众人都知道这一战非打不可，但是眼下却不是最好的时机。

　　时间紧迫。

　　沈烟道：“这里暂时安全，只求诅咒能顺利解决了。”

　　叶乘风问道：“年年和书回怎样了 ？”

　　叶清影道：“沧何和二哥还在守着，年年和书回都没有醒。很奇怪，总觉得那断戟的银光闪得更亮了。”

　　叶惊弈道：“带我们去看看。”

　　众人往另一个屋子的方向走去。

　　沧何和叶中流像门神一样各站在屋里的两端，凶神恶煞的，好像生怕站到一起，沾了晦气。

　　里屋的银光更盛，银光溢出来，连外屋也亮堂堂。

　　一时间，那缭绕的黑气好像被压制住了。

　　叶惊汲欣喜道：“是不是要成功了！”

　　**

　　叶年年站在雾里，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雾外回忆里的中年将军正在厮杀，保护他身后无辜的百姓。

　　雾内的少年将军伸出手，想要握住叶年年的手。

　　“青追？”少年迟疑问道。

　　“我不是青追呀。”叶年年手无足措，少年的眼里是浓浓的爱意，她不想欺骗他。

　　他的眼眸垂了下去，道：“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我去灵山找过你很多次，但那棵树……我总上不去……”他的声音低了低，完全不同于方才的意气风发。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后悔了，神女也好，妖女也罢，我苏烈只想和凤青追在一起……”

　　“你能不能原谅我……”

　　叶年年想起凤心予的回忆，“她这是为了护我，也为了护他，才坠入这世世代代无止境的诅咒里。她什么都想护住，却把自己弄得这番境地”。

　　叶年年用力点点头，想告诉他，凤青追早就原谅他了。

　　苏烈看着她点头，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

　　他看着雾外那个正在浴血奋战的自己，道：“我知道自己杀戮过重，天道罚我只剩这一世，再没有轮回……青追，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雾外的将军被几道攻击击中，他和他的画戟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将军勉强撑着地，不让自己倒下。他的盔甲全是血，脸上全是泥和血污，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煞气浓重的杀神。

　　雾里的苏烈淡淡叹了一口气，回过头，卑微道：“青追，我想再抱你一下，可以吗？”

　　“好……”凤青追张开双手，抱住他。

　　“苏烈……”凤青追的声音从叶年年口中溢出。

　　少年将军征了征，随即笑了出来。

　　笑声好像穿透了那薄薄的雾。

　　几把剑同时刺向雾外半跪着的将军，将军紧握着已然断裂的画戟，朝着青鸾飞过的方向。

　　他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浓浓的遗憾。

　　他眼中的光渐渐淡了下去。

　　“谢谢你……”

　　薄雾顷刻间散去，叶年年的手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眼前的人却已消失无踪。

　　血染上断戟，霎时间银光闪烁。

　　言书回从苏烈的身体里飘出，将泪流满面的叶年年抱到怀里。

　　他的拥抱弥补了一些遗憾。

　　言书回伸手拭去叶年年眼角的泪水。

　　叶年年抬起头，眼角已经氤氲了通红，道：“书回，他们根本没有见到彼此，他知道我不是。”

　　言书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那银光闪闪的断戟，道：“刚刚只是他的一个执念，他以为自己没有来世了，所以执着着想见见她。”

　　“但是他有来世，他的来世是你。我应该告诉他的，凤青追为了让他转生……不对，”她无限失望，“你说过，即便转生了，我们也不再是他们。”

　　“还记得你说过吗？你说我这样的身体是我的福气。凤青追为了让苏烈有一个轮回，也保护你阿娘不受天道惩罚，承受了诅咒。苏烈得以转生为我，兰平城又为了报答苏烈的保护，祈祷转世的苏烈永远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

　　“年年，他们的祝福造就了我……即使我们不是他们，但是在他们的努力下，我们却以他们的另一种形式相遇了……”

　　“嗯……”叶年年看着言书回，明白他想说的，好好活着，好好在一起，就是弥补凤青追和苏烈的遗憾最好的安排。

　　断戟仿佛听到他们的话，银光渐渐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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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屋的断戟忽而重重地掉落在地，银光慢慢淡下去，黑气占了上风，充盈住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