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鸾歌》两段

111、第111章 将军苏烈 妖孽当道，

　　空气中飘荡着喃喃的冤屈，如泣如诉。

　　叶年年像一缕幽魂，从丫头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属于丫头的回忆已经结束，但叶年年还没从回忆里出来。

　　她飘过身首异处的丫头，飘过瘦得脱相的大娘，飘过为防自己尸变伤害妻女而自戕的大叔。

　　无数的喊声震天动地。无数的驱妖师和无数的妖邪对战。

　　街上到处躺着尸体，无数的人间悲剧同时上演。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在这样的景象中，叶年年终于见到了言书回。

　　言书回与她一样，身体淡淡地飘在空中，悲悯地看着一切。

　　见到她，言书回才回过神来，道：“我一直在等你。”

　　叶年年整颗心都装满无能为力的悲伤，道：“你没有陷入他们的回忆吗？”

　　言书回摇摇头，道：“我看到你了，医馆前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吧……”

　　“可我没找到你啊？”

　　“我在那个疯女人身体里，那时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消除，我看着她，咬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言书回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两人沉默了一阵，四周的厮杀仍令人心惊，眼及之处均是，避无可避。

　　什么也做不了。

　　叶年年想闭上眼，不愿再看。“他们为什么没有往生……”

　　言书回道：“诅咒，伤人伤己，他们也被困在诅咒里，不愿散去。”

　　叶年年喃喃：“我们能做什么呢？”

　　她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被那些喃喃的怨诉覆盖。

　　忽而间，天空中响起一阵哀怨的歌声。

　　那声音哀恸婉转，绵长悠扬，将这里所有的厮杀声、怨诉声掩盖。

　　叶年年循声望去，一只青色美丽如凤凰的鸟儿从天空飞过。

　　那身影太过熟悉，叶年年曾在凤心予留下的画上看过好几遍。

　　仿佛有种吸力，叶年年往青鸾的方向飘去。

　　于此同时，言书回却往相反的方向飘去。

　　“书回！”

　　“年年！”

　　两人只来得及相互呼唤一声，均没了意识。

　　**

　　“该怎么办？怎么连书回也没有意识了？”叶清影急道。

　　里屋内，叶年年和言书回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已经有好大一会了。

　　那断戟仍悬立在空中，戟刃银光闪闪，将整个屋子照亮。

　　空中的大团黑气氤氲缭绕在叶年年和言书回周边，不愿散去。

　　沧何想冲进屋子，但他脚上刚要踏进那门槛，便被无形的劲道震了出来。

　　沧何还想硬闯，被叶乘风拦住了，“书回给这宅子施的法咒仍在，应该没事。你先别冲动，我们再等等。”

　　沈烟担忧地望着里屋，道：“这法器还在运作，现在没有人能阻断了。”

　　东方君由叹道：“现在只能相信他们了。。”

　　“娘，你和中流一路奔波都没好好休息，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还有我们。”叶乘风道。

　　沈烟正色道：“老太太那样的身体都正在赶路过来，我怎么能去休息？”

　　叶中流也不愿去，拉了个椅子，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叶乘风无法，只得任由他们一起等待。

　　注定是一个长夜。

　　**

　　哀恸的歌声霎时停止。

　　叶年年是一缕幽魂，又落入了一段回忆。

　　叶年年撑着地爬起来，眼前的世界底色是血红的，模糊不清。

　　叶年年揉了揉眼睛，血污迷了她的眼。

　　叶年年往眼睛上一擦，手上也沾上一片血红。
　　额头刺麻麻地作痛。头上缠着一条布，痛的地方晕出了血。

　　应该是她的额头受伤后，有人给她简单止血了，残留的血顺着眉头，滑入她的眼睛。

　　叶年年又从身上撕扯出一块布，将眼睛仔细擦了擦，四周才明晰起来。

　　往四周看了看，此刻她身处在一个客栈的柜台旁，身边却没有一人。叶年年心底生出一阵恐慌，她的同伴肯定抛下她逃跑了，跑之前给她止了血，还把她放在这个柜台后。

　　叶年年走出客栈，她使的法器不知道遗失在什么地方了，她的衣兜里仅剩的几张符，对付那些食尸没有什么用，但她仍紧紧攥住衣兜，好像那是她的生命符。

　　叶年年现在是一个来这兰平城驱妖的驱妖师。

　　她年纪二十岁左右，没有什么天赋，作为驱妖师也太年轻，法术咒语射向那些食尸，软绵绵的，没有什么作用。

　　但她想救人。

　　出了客栈，周围仍是一片惨象。

　　叶年年想了想，往刚刚青鸾飞去的地方走。

　　迎面却涌来许多驱妖师，有一个好像认识她，看她与别人不同方向，赶紧道：“去那边做什么，你师兄呢？那边不用去了，神鸟青鸾已现世，定不会放过那旱魃。”

　　“不用去帮忙吗？”叶年年傻傻道。

　　“当然不用，能帮上什么忙啊。这青鸾同那旱魃均为神女，一个坠入妖道，一个坠入魔道，跟我们不是一个等级的。青鸾仍保持神性，刚刚已经将那九婴打败，现在正和旱魃激战，你去了也没用。”

　　“那你们去哪里？”叶年年疑惑道，周围的驱妖师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你不知道吗？叶家家主下令了，屠城！兰平以前的守城将军抵死反抗，我们都去支援。”

　　“将军……苏烈？”

　　“对！兰平能撑到现在其实也多亏他，事发之后，是他集结往日的旧部，护着百姓……”那人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有些食尸狡猾，不同那些活死人，极擅长伪装，不铲除干净，如果让他们跑出去，后果不堪设……”

　　“你们两个，站这里嘀咕什么，该不会也是食尸扮的吧？”有人凶道。

　　一些人停下来，防范地望着他们，有些已握紧手上的武器。

　　“我们这就走，小姑娘受伤了不知道情况，各位别冲动。”那人讪笑，赶紧拉起叶年年，往前走。

　　边走边小声对叶年年说：“看在你师兄的面上我就多跟你说两句，机灵点！叶家说屠城本意不坏，但现下草木皆兵，那些人杀疯了，可能连自己人也怀疑。”

　　他回头望着青鸾的方向，无限期望道：“但愿她能平息这场祸事！”

　　叶年年随波逐流地走着，心里虽想去青鸾那边看看，但是这个回忆让她身不由己。

　　她还要找言书回。他们陷在这些回忆里，是因为什么呢？意识在这里，身体呢？

　　随着人越来越多，四周的喊打喊杀声更为热烈。

　　战争已进入末段，青鸾一出现，扭转了局势，很多食尸被斩杀，食尸杀人造出的活死人也被歼灭，但是如刚刚那人所说，现在的问题是屠城。

　　乌泱泱的驱妖师挡在前面，人群突然不动了，叶年年努力往前挤，终于见到将军苏烈。

　　他身着一身铠甲，手握着那把方天画戟。

　　叶年年一阵错愕，将军面容，与言书回有七分相像。

　　苏烈年纪已近四十上下，鬓间却已长出丝丝银发，相比言书回，他英气更重，眉宇自然而然凝成一股煞气。言书回更淡泊，而苏烈，整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像一团烈火。

　　他的周围躺了无数同样身穿铠甲的士兵，长身而立在众多驱妖师面前的，只剩下他。

　　他的背后，是很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手无寸铁，瑟瑟发抖地往后挤。度过了这样的浩劫，那些人竟然活下来了。

　　好不容易在妖手中活下来，面临着却是同类的屠杀。

　　“苏烈，别挣扎了！这就是旱魃的阴谋，你背后不知潜藏着多少妖邪。”有人喊道。

　　“苏烈，我们不想与你为难，你带着他们活下来不容易，老子敬你是汉子，但你想想，但凡有食尸混在里面，源源不断杀人，这世间还有安宁吗？”

　　“苏烈，青鸾现世，旱魃很快会被消灭，屠城是没有办法的事，斩草要除根！”

　　苏烈的眼睛亮了亮，望着远处天空的方向，不言不语。

　　有人以为他要被说动了，继续道：“苏烈，时代不同了，妖孽当道，不需要将军，你放下武器，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苏烈仍望着天空，无限留恋喃喃道：“还是见不到……”

　　“什么？”

　　苏烈将眼神转回，眼里射出厉光，定定道：“有食尸的话，细细鉴别便是，何须屠城！”

　　有人怒道：“我说你怎么不懂！要是能鉴别，也不至于弄出这祸乱！”

　　“苏烈你别不识好歹！”

　　“想要屠城，踏过我的尸体再说！”苏烈怒道，挥舞画戟，戟刃闪出令人胆寒的银光。

　　他威风赫赫，顶天立地，难怪一人能挡这么多人。一时间形势更剑拔弩张起来。

　　“别冲动。别冲动。”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从中调停。

　　“啊，你师兄！”一起过来的那人提醒叶年年道。

　　那男子听到声音，也往这边看，恰与叶年年四目相对。

　　叶年年正要喊他，却觉得那人眼神惊异，忽而生出惊俱，直愣愣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心里凉透。

　　“啊！”师兄震天大叫起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师兄……？”

　　“快，快！杀了她！她刚刚明明已经死了！我师妹！明明死了！”师兄惊俱地喊起来。

　　叶年年一阵惊疑，有口难言，她明明好好的啊。

　　旁边的人速速后退，将她围成一个圈，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连刚刚跟她一起来的人，也不住往后退。

　　“确认吗？”有人问。

　　“真的！我亲手给她包扎止血，亲手合上她的眼！”师兄仍惊疑不定，看鬼一样看着叶年年。

　　人群中有驱妖师一剑刺来，挑掉叶年年头上包着的布，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那个伤口！就是旱魃咬的！”

　　“是食尸！”

　　“快，快！杀了！”

　　千万道法术向叶年年射来，击中叶年年的胸口。

　　意识渐渐不清晰。

　　叶年年像一个催化剂，将整个场面推向万劫不复。

　　“我看苏烈也不正常！杀！”

　　“杀！”

　　“杀！”

　　……

　　叶年年倒在地上，血污再次蒙上她的眼。

　　将军苏烈在她一片血色中浴血奋战，不屈地抵抗，他的身后，是地狱。

　　远处的天空响起一阵哀鸣和凄叫。

　　旱魃倒在地上，旁边是只剩一个头的九婴。

　　凤青追重新化为青鸾，带着种种不公的怨诉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