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花记》牛骥同槽

2、回家

　　陆兰妈妈梁淑珍躺在病床上，失血过多的脸苍白而瘦削。不过40多岁的人，早已是白了大半的头发。她听到声音，转头看着陆兰。曾经把许多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以为她能如古时候的女秀才一样上大学，求功名，出人头地，也了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心愿。谁知道世道多变，转眼就是自己下岗，原来以为可以做到退休的工作马上就没了，跟着别人去政府找说法，等来的却是毫无用处的下岗待业证和微薄的补贴金。都40几岁了，还去哪里找工作，就这样沦落去做点小买卖。看着张家的儿子初中都没有毕业却去做煤矿生意赚了大钱，李家的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大学刚毕业就结婚做了家庭主妇，不用上班也有很多的钱去享受生活。这天看着看着就慢慢不一样了。梁淑珍也就初中毕业，她觉得自己是老了，不然怎么就看不懂现在很多的事情了呢。当年自己也想上大学来着，但是父亲死于工伤，自己就只好辍学顶了父亲的缺，那时也是大家都羡慕得紧的位子。如今女儿上了大学，却还是个工人。还不如不上大学呢。梁淑珍觉得真累，想不过来了。
　　陆兰一进门就开始掉眼泪，“妈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就被撞了呢，你疼不疼？” 慢慢撩开被子，被石膏打得严严实实的双腿印入眼中，眼泪就啪啪地落了下来：“妈妈，都是我不好，我找不到好工作，不然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陆兰自责，梁淑珍微微摇头：“小兰，不要怪自己，是我命不好啊，嫁了你爸这么个窝囊废，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说着也哭上了，病后体虚，哭得断断续续的。陆兰慢慢擦干眼泪，小声地劝着梁淑珍。自始至终，陆兰爸爸陆明就是垂着头坐在一边，一语不发。陆兰知道，爸爸也是没有办法才把她叫回来，肯定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了。当然，这个问题只可能是钱的问题了。

　　梁淑珍的腿骨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又导致肾衰，医院全力抢救，这一下就是3万块钱。后续的费用至少也要两万。陆家入院也就交了3000 块钱，现在那里拿得了这么多。

　　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想起宋思明说过那句话：“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呵呵，能过上宋思明那样的生活，那也让陆兰有些羡慕呢，至少，那是个可以大大方方胡作非为，胡说八道的位子。

　　出了病房，陆兰慢慢地沿着医院花园的小石子路走。钱这个东西，对于穷人来说真的是个问题。目前的这个状况，看来也只能找陆兰以前的好朋友借借看了。谁可以借呢，慢慢在心里过滤着一个一个的人名，陆兰有些心不在焉地望向前方。

　　昏黄的路灯下走来一对俊男靓女，男的挺拔帅气，浅色休闲T恤衫，米色西装裤，一对浓眉 ，单眼皮的小眼睛透着许多的俏皮。女的一件名贵的淡粉羊毛大衣，白色麂皮小马鞋，圆圆的小脸配上一双灵动的大眼，外加一头蓬松的短卷发，整个一对童话里面出来的金童玉女。陆兰有些出神，好久没有这样看人了，这人间尤物还真是不少呢。这一对小情侣擦身而过，飘来阵阵甜香，那是。。。。“毒药”？是的，自己曾经最爱的“毒药”。那女孩拖着男孩的手轻声嘀咕撒娇，软侬的声音随风飘来，好像曾经的自己。陆兰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怔忡地站在原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抬手看表，已经晚上9点多了。

　　张佳妮，陆兰最好的开裆裤姐妹，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家境殷实的张佳妮早陆兰两年毕业，现在在槟城财政局上班。老远张佳妮就夸张地张开了双臂：“亲爱的，你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红润的脸庞在灯光下散着青春的光芒，一身职业蓝裙也没有把她衬老了。陆兰在她的怀抱里微笑，只有在这时候，身心才是全部放松的。

　　两人一起去看梁淑珍，张佳妮现在人缘极好，一路笑语盈盈，不停地招呼：“张医生您好，今天值班阿？”“李大夫今晚有手术？”

　　陆兰跟在后面不停地陪笑，有些糊涂，抽空问她：“怎么你认识那么多医生？”

　　“小丫头，不告诉你。” 说完还回身神秘地一笑。陆兰瞅了她一眼：“该不是交了个男朋友在这里？”

　　“ 哎呀，你真是个鬼精，这都被你看出来？” 张佳妮故作惊讶，两道柳眉高高挑起，眼珠骨碌碌地乱转，陆兰大笑：“小妮子，快说来听” 张佳妮难得地忸怩了一下：“其实不是这样，我以前在这里实习的。” “呵呵，看来历史很长呢，以后再慢慢问，我们先去看看我妈。” 看她不愿再多说，陆兰改了话题，扯着张佳妮直奔病房。

　　钱的问题被张佳妮暂时通融了下来，但是只能拖那么两个月，到时候还是得交，在这两个月去找几万块钱，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陆家被陆兰上大学就耗得一干二净，现在是一贫如洗，如果再不能出去打工，生活都成问题了。

　　张佳妮和陆兰走出病房，她低着头，有些为难：“兰子，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存款，我只能借你1万块钱，还得跟我爸妈拿，要不我找别人问问？” 陆兰温和地看着她：“妮子，你先借我1万吧，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张佳妮有些歉疚：“你看我平时大手大脚的，早知道就存一些了。” “没事，你能借我就很感谢了。” 陆兰拍拍她。张佳妮回身抱抱她：“好的，你要多保重，医院这边我先跟医生协调，你慢慢筹钱吧。”

　　一分钱难死个英雄汉？陆兰睡前突然想起这句话。

　　第二天，她把钱都给了父亲，让他好好照顾梁淑珍。又宽慰了两人几句，出了病房，回到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