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一锅端掉

9、矫情 我也没有骗

　　晚风卷着初夏的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顾北眠的掌心温热，攥着江枫的手腕不松，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江枫僵着身子跟在旁边，身上裹着顾北眠的校服外套，皂角香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钻得他鼻尖发痒，连耳根都悄悄泛了红。他想挣开手，又怕动作太大会显得刻意，只能别扭地垂着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腕，心里骂了八百遍顾北眠矫情，却没真的甩开。

　　“你家到底在哪？”江枫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闷。
　　顾北眠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眼尾浅浅的弧度柔和：“前面路口拐个弯就到，你呢？”
　　“随便。”江枫含糊道，脚步顿了顿，“我没定去哪，反正家里没人。”

　　顾北眠的脚步也停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轻了点，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江枫挑眉：“你干嘛？不是拐那个弯？”
　　“先去吃点东西。”顾北眠的声音淡淡，“你中午没吃饭。”

　　江枫愣了愣——他以为顾北眠只顾着看书，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没去食堂。心里莫名有点软，嘴上却依旧硬邦邦：“老子不饿。”
　　“我饿。”顾北眠拉着他往前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巷口有家开了多年的馄饨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飘着浓郁的骨头汤香。老板是个和蔼的阿姨，见两人进来，笑着招呼：“两个小伙子，吃点什么？”
　　“两碗鲜肉馄饨，一碗多放醋，一碗不要葱花。”顾北眠脱口而出，像是早就知道江枫的口味。

　　江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看着顾北眠去付钱的背影，心里嘀咕：这货怎么知道我爱吃醋？难道偷偷观察我？越想脸越热，赶紧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撒着虾皮和紫菜，江枫的那碗满满一勺醋，酸香扑鼻。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大口吃起来——中午没吃饭，早就饿了，只是嘴硬不肯说。

　　顾北眠坐在对面，慢慢吃着，时不时抬眼看看他，见他吃得急，便把自己那碗的勺子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枫接过勺子，含糊道：“要你管。”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慢了下来。

　　两碗馄饨吃完，身上的凉意散了个干净，暖融融的。走出馄饨店时，夜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江枫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才发现这外套比自己的大了一圈，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格外暖和。

　　“外套还你。”江枫伸手想脱，却被顾北眠按住了手。
　　“不用，你穿着，晚上冷。”顾北眠的指尖触到他的后颈，微凉的皮肤让江枫猛地一颤。
　　“我又不是没衣服，就是丢了一件而已。”江枫挣开他的手，却没再脱外套。
　　“明天给你带件新的。”顾北眠说着，又拉起他的手腕，“送你回去，你住哪？”

　　江枫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小区的名字——是个离学校不远的老小区，爸妈常年在外，房子空着，他偶尔回去住。顾北眠点了点头，拉着他往小区走，一路上没再说话，只有路灯的影子，跟着两人的脚步，忽长忽短。

　　到了小区楼下，江枫抽回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到了，你回去吧。”
　　“嗯。”顾北眠站在原地，看着他，“外套记得穿，别着凉。”
　　“知道了，啰嗦。”江枫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喊了一声，“顾北眠。”
　　顾北眠抬眼：“怎么了？”
　　江枫抿了抿唇，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谢谢。”说完转身就跑，生怕被顾北眠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

　　顾北眠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眼底盛着路灯的光，温柔得不像话。直到楼道的灯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江枫跑到三楼，靠在门板上，心跳得飞快，脸上还热热的。他摸了摸身上的外套，还留着顾北眠的温度，鼻尖凑上去闻了闻，皂角香混着薄荷味，竟格外好闻。他靠在门上笑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件外套一碗馄饨吗，至于这么开心？

　　第二天一早，江枫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徐志峰打来的，一接通就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江哥！你在哪呢？运动会开幕式要开始了，你赶紧来操场！还有，顾神一大早就在操场等你了，说给你带了东西！”

　　江枫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身上的外套，赶紧脱下来叠好，塞进书包里，洗漱完就往学校跑。刚到操场门口，就看到顾北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还有一件崭新的黑色连帽卫衣。

　　“给你。”顾北眠把卫衣递过来，“新的，你穿应该合适。还有这个，早餐。”袋子里是豆浆和包子，还是热的。
　　江枫接过卫衣和早餐，指尖触到顾北眠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谢了。”江枫低声道，拆开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的，他爱吃的口味。

　　“开幕式要开始了，走。”顾北眠拉着他往操场内场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两人，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江枫假装没看见，却悄悄往顾北眠身边靠了靠。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徐志峰的一百米跑第一个上场，站在起跑线上，还冲江枫和顾北眠比了个耶，结果枪响之后，跑了个倒数第二，下来后蔫蔫的：“妈的，体育生太变态了。”
　　江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了，没倒数第一。”

　　轮到江枫的八百米时，看台上的同学都沸腾了，不少女生喊着江枫的名字，加油声此起彼伏。顾北站在起跑线旁，看着江枫，低声道：“慢点跑，别逞强。”
　　江枫挑眉：“放心，拿第一跟玩似的。”

　　枪响之后，江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开始就领先，中途有人想超，都被他甩开了，最后冲过终点线时，比第二名快了近十米。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徐志峰冲过来抱住他：“江哥牛逼！破纪录了！”

　　江枫喘着气，推开徐志峰，一眼就看到了顾北眠，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着看着自己，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江枫走过去，顾北眠递过水，伸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指尖温热，触到皮肤的瞬间，江枫的心跳漏了一拍。

　　“厉害。”顾北眠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枫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慌乱：“一般般。”

　　下午的跳高比赛，江枫依旧拿了第一，落地时没站稳，崴了一下脚，顾北眠立马冲过来，扶住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小伤。”江枫想推开他，却被顾北眠按住脚踝，轻轻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缓解了疼痛。
　　“别逞强，我扶你去医务室。”顾北眠半扶半抱地把江枫扶到医务室，校医给涂了药，叮嘱他少走路，顾北眠便全程扶着他，寸步不离。

　　晚上的闭幕式，江枫拿了两个一等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的顾北眠，他正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拍照，嘴角带着笑。江枫也笑了，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闭幕式结束后，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徐志峰喊着要去吃火锅，庆祝一下，江枫本想拒绝，却被顾北眠拉住了手：“一起去，吃完我送你回去。”
　　江枫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徐志峰和宋博他们吵吵嚷嚷的，点了一大桌子菜，江枫坐在顾北眠旁边，顾北眠不停往他碗里夹菜，都是他爱吃的，还不忘提醒他：“慢点吃，别烫着。”
　　江枫低头吃着菜，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心里暖暖的——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吃完火锅，顾北眠送江枫回家，依旧是那条路，路灯的影子叠在一起，顾北眠的手牵着江枫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底。

　　到了小区楼下，江枫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顾北眠：“顾北眠，我有话跟你说。”

　　路灯的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初夏的夜晚，因为彼此的心意，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