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一锅端掉

8、你继续看，我不笑你。 你再说一句

　　“…顾北眠？”江枫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眼底满是诧异，“你最近怎么总半夜往我这跑？就算和解了，也没天天串门的道理吧。”

　　顾北眠垂着眸，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药店logo的袋子，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一盒消肿药膏，指尖还沾着点夜风的凉。江枫一眼就瞥见那袋东西，瞬间反应过来他是为了自己脸上的伤，慌忙抬手捂住脸颊，语气硬邦邦的：“拿着药滚回去，老子没那么矫情，这点小伤用不着。”

　　顾北眠的眼神倏地黯淡下去，像被吹灭的星火，低声应了句“嗯”，攥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转身就要走。那副落寞的样子，竟让江枫心里莫名揪了一下，窜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算了。”江枫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又飞快松开，“药留下，你走。”

　　看着顾北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枫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盯着那袋药发愣。“这货怎么出的校门？保安平时看的那么严，难不成吃素的？”他摸出手机，给徐志峰发了条消息。
　　【F：现在能出校门不？】
　　【徐志峰：你当校门口的王大爷吃素的？半夜翻墙都能给你逮住罚站！】
　　【F:……】

　　江枫皱着眉曲腿坐在床边，越想越笃定，顾北眠肯定是翻墙出去的——也就这书呆子，为了买盒药，还敢跟保安硬碰硬。

　　翌日清晨，江枫是被手机震醒的，窗外的太阳已经爬过树梢，暖融融的光洒进宿舍，空气里飘着点初夏的燥热。他眯着眼睛摸过手机，满屏都是徐志峰的消息：
　　【徐志峰：江哥你真半夜出校门了？？？】
　　【徐志峰：快醒醒！早读都结束了，第一节课老秦的！】
　　【徐志峰：你是不是睡过头了？再不来老秦要吃人了！】
　　【徐志峰：要不你还是别来了，老秦正训人呢，来了也是送人头！】
　　【徐志峰：江哥你这觉能睡到明天了！】

　　江枫揉着眼睛解锁屏幕，一眼瞥到时间——九点半。
　　“……”合着他直接旷了一早上的课。

　　赶到教室时，秦鹏正站在讲台前，看见江枫慢悠悠的身影，脸瞬间沉了下来：“江枫，现在几点了才来？住宿生就有特权睡懒觉了？去门口站着！”
　　江枫撇撇嘴，心里嘀咕“早知道不来了”，乖乖走到教室后门站着，摸出手机玩起消消乐，刚点两下，就弹出一条消息，是顾北眠发来的。
　　【。：药用上了吗？】
　　【F:上课玩手机？学神带头违反纪律？】
　　【。：你不一样？】
　　【F:……】

　　江枫盯着屏幕气结，心里发誓：跟顾北眠再多说一句话，他就是狗。

　　下课铃一响，秦鹏就把江枫叫到了办公室，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学习不上心，但运动会总得参与下。我已经帮你报名了，今天下午自修课去操场训练，没得商量。”
　　江枫挑眉：“？我不参加。”
　　“什么时候你能考个全校第一回来，再来跟我谈条件。”秦鹏直接打断他的拒绝。

　　江枫蔫蔫地回到座位，瘫在椅背上看向徐志峰，一脸认真：“…高三逆袭考全校第一，有机会么？”
　　徐志峰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卧槽？连江枫都要开始努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皓然也凑过来，摆出同款震惊脸：“看来是学神的威力太大，不学不行了啊。”
　　“…算了，不指望你们了。”江枫翻了个白眼，刚要趴下，面前就被推过来一摞教辅书，封皮崭新，字迹工整。
　　是顾北眠推过来的。
　　“先从化学学起，基础题都标出来了。”顾北眠的声音淡淡响起。
　　江枫看着那摞书，嘴角抽了抽：“……我开玩笑的。”

　　中午放学，徐志峰扯着江枫要去食堂抢饭：“江哥快走！去晚了糖醋里脊就没了！”
　　江枫找了个借口搪塞：“我不饿，你自己去。”
　　“行吧行吧，皓然我们走，别管这只不吃午饭的倔驴。”

　　等教室的人都走光了，江枫才小心翼翼地从桌肚里掏出顾北眠给的教辅，躲在桌子底下翻开来。书页上的重点都用红笔圈画得清清楚楚，难点旁边还写了简易的解题思路，整理得极其细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江枫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他手一抖，教辅差点掉在地上。
　　“在看什么？”是顾北眠，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他身后。
　　“没…没看什么！”江枫慌忙把教辅往背后藏，耳朵却悄悄红了，哪能瞒得过顾北眠。
　　“你不去吃饭？”江枫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想把他支走。
　　“不饿。”顾北眠的理由和他一模一样，目光落在他藏在背后的手上，眼底带着点笑意。
　　“我也不饿。”江枫梗着脖子说。

　　身旁的人抿了抿唇，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你笑个屁！老子才没看你的破教辅！”被拆穿的江枫瞬间炸毛，脸颊泛红，说话都有点结巴。
　　“你继续看，我不笑你。”顾北眠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声音放柔，“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教你。”

　　这话一出，江枫更无地自容了，心里的火气莫名窜上来，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揍你。”
　　“好。”顾北眠乖乖闭了嘴，只是眼底的笑意依旧。

　　下午的运动会训练，江枫姗姗来迟，徐志峰凑上来，一本正经地吐槽：“江哥，你要是再来慢点，训练都该结束了。”说着抬手看了看表，离训练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江枫脱下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不紧不慢地问：“你报了什么项目？”
　　“三千米和一百米！”徐志峰拍着胸脯，一脸自信，“我要挑战自己，突破极限！”
　　江枫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冷水，淡淡道：“行吧，那你加油。”

　　最后江枫选了跳高和八百米，找了个看台的角落坐下休息，一坐就是半个小时。秦鹏巡场时看见他悠哉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江枫！你是来训练的还是来度假的？赶紧去跑步！”说着就把他赶下了看台。

　　远处的跑道上，徐志峰和宋博跑了没几圈就撑不住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妈的，这三千米是人跑的吗？累死老子了。”宋博擦着汗骂道。
　　“徐志峰，你要是能跑完三千米，我喊你爸。”
　　“那你等着喊爸吧！”徐志峰嘴硬，腿却软得不行。

　　许粥粥走过来，瞥了他俩一眼，满脸鄙夷：“你们俩行不行啊？这才跑了三圈就不行了？看看江哥。”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江枫沿着跑道匀速奔跑，身姿挺拔，步伐轻快，已经跑完了五圈，额上只覆着一层薄汗，连气息都没怎么乱。
　　“他练过啊？”宋博拧开矿泉水瓶，大口灌了几口。
　　“没有啊，”徐志峰喘着气说，“江哥高一运动会都不见人影，从来没见他练过体育。”
　　“6啊。”宋博不禁竖起大拇指，“好歹我初二还参加过运动会，跟他比差远了。”

　　朱沈智搭着两人的肩膀走过来，笑着说：“哥几个练跑步呢？这回运动会准备拿个第几？”
　　“你手劲也太大了吧，快给我整出高低肩了。”徐志峰扒开他的手，“你来干嘛？看我们笑话？”
　　“哪能啊，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朱沈智挑眉，“不过这第一啊，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了，我们班三个体育生可不是吃素的。”
　　“不光手劲大，口气也不小啊。”宋博也抓住他的手，两人瞬间开始较劲。
　　许粥粥扶额：“……你们仨能不能干点正事？”

　　这边闹作一团，江枫已经跑完了三千米，走到看台边找水喝：“徐志峰，水呢？”
　　“那边呢，一袋子怡宝。”徐志峰指了指看台的台阶。

　　江枫走过去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喉结滚动，脸上的薄汗被风吹干，添了几分少年气。刚喝两口，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吓得他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猛咳起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是顾北眠。

　　“学神也参加运动会了？”徐志峰一脸好奇，“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学霸，都是天天泡在书里的书呆子呢。”
　　顾北眠言简意赅：“嗯。”

　　江枫被呛得脸涨红，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一转头就看见顾北眠坐在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他像被烫到一样，嗖的一下站起来，搬着凳子坐到了离顾北眠十米远的地方。

　　徐志峰：“？”
　　宋博：“？”
　　许粥粥：“？”
　　刘皓然：“？”

　　一群人满脸懵，徐志峰小声嘀咕：“原来江哥这么抵触别人的接触啊。”

　　顾北眠抬眼看向那个炸毛的身影，眼底的光暗了暗，垂眸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脱下校服外套，起身走到跑道上，开始慢跑。

　　徐志峰凑过去拍了拍顾北眠的座位，叹了口气：“学神别伤心，江哥他就这样，嘴硬心软。”
　　没人回应，只有跑道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徐志峰转移了话题，朝众人喊：“对了！月考完之后，学校旁边新建的游乐园开业了，要不要一起去玩？”
　　“那得看月考成绩，考差了我妈能把我腿打断。”宋博和刘皓然异口同声。
　　徐志峰又看向江枫：“江哥呢？去不去？”
　　江枫靠在椅背上，淡淡道：“…随便。”

　　“对了，今天周五，你们回不回家啊？”徐志峰又打开了话匣子，“不回家的还要上晚自习，我考完直接火速回家，连夜补觉。”
　　宋博立马附和：“我也是！晚自习谁爱待谁待。”

　　江枫垂着眸，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回不回家对他来说都一样，家里常年空荡荡的，从来没人等他。

　　“顾神呢？回家吗？”徐志峰看向刚跑完步的顾北眠。

　　顾北眠刚停下，额上覆着一层薄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校服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勾勒出挺拔的脊背，与徐志峰刚才累瘫在地上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惹得远处几个女生频频侧目。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枫，淡淡道：“回。”

　　江枫心里莫名窜出一股火气：草，天天看我干嘛？想打架直说。

　　远处的几个女生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红着脸开口：“顾北眠同学，给你水。”说着递出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
　　“不用了，谢谢。”顾北眠淡淡拒绝。

　　徐志峰一脸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受欢迎啊，女生主动送水的感觉也太爽了。”
　　许粥粥翻了个白眼，故作思考状：“下辈子投胎的时候，选个帅点的脸就行。”

　　那个女生却没放弃，把水往他手里塞：“没关系的，你可以收着不喝的。”
　　顾北眠的语气冷了几分，再次拒绝：“真的不用了。”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江枫身上。

　　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看！江枫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走到顾北眠面前，伸手攥住他的校服领口，力道不小，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你特么的别看老子！”

　　旁边的女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北眠垂着眸，看着攥着自己领口的手，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也别特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江枫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脸颊还带着刚才被呛的红，看着凶巴巴的，却没真的动手。
　　那几个女生见状，吓得转身就跑。

　　顾北眠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好。”说着便撇开了眼睛，不再看他。

　　徐志峰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江枫一个没忍住把顾北眠打进医院——上一个惹江枫生气的人，可是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他赶紧拿起宋博的手捂在自己眼睛上：“遮一下遮一下，我怕场面太血腥，不敢看。”

　　晚上，选择回家的学生不用上晚自习，训练结束后，大家都收拾书包准备走人。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初夏的傍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身上竟有些冷。

　　江枫收拾好东西，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搭在看台的校服外套不见了。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操场，连个人影都没有，心里暗骂一句：好样的，外套都能丢。

　　刚要转身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拉住，顾北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枫，你可以等等我吗？”
　　江枫挣开他的手，一脸莫名其妙：“你哪里残疾了？走个路还要人等？”

　　顾北眠垂着眸，手指攥着书包带，沉默了好久，才小声吐出三个字：“我怕黑。”

　　江枫：“……”果然是书呆子，不光体虚，毛病还多。

　　一阵冷风吹过来，江枫只穿了件短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能不能快点？磨磨唧唧的，再不走天都黑透了。”他催促着正在整理书包的顾北眠。

　　顾北眠的书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江枫瞥了一眼，里面除了书本，还有早上给她的那袋药，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装了进来。江枫的目光飞快扫过，又赶紧缩回眼睛，假装看别处。

　　“冷吗？”顾北眠不知什么时候整理好了书包，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上。江枫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炸起的小呆毛此刻服服帖帖的，软乎乎的，顾北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竟想伸手揉一揉。

　　“不冷。”江枫嘴硬，伸手拽住顾北眠的书包带，就要连人带包拖走，那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要拉去巷子里干架。

　　校外的风比校内更大，吹得江枫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但凡他正常点，也不会只穿件短袖就出来。

　　顾北眠走在他身边，无意蹭到他的手肘，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真的不冷吗？”
　　“老子热死了，行了没？”江枫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你家到底在哪里？能不能快点？”

　　话音刚落，顾北眠突然停下脚步，伸手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套在江枫身上。外套带着顾北眠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皂角香，裹住了江枫微凉的身体，瞬间暖和了不少。
　　“回家。”顾北眠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江枫的大脑一片空白，任由他拉着，心里炸开了锅：草，这跟他想的不一样！顾北眠不应该被他吼走，然后乖乖把外套穿回去吗？
　　确实穿回去了，只不过穿到了谁的身上，就不一定了。

　　宽大的校服外套套在江枫身上，长度到了他的大腿，袖子也长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被顾北眠紧紧拉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江枫的心跳，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