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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镜中花,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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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秋雨
雷纯望着王白温三人远去的背影,心下有些不安。
她的不安不是来源于苏梦枕今夜的举动,而是眼下自己面前的人。
她装作不在意的回了房间,关上门,心里却噗通噗通的跳。
那人她从未见过,一袭白衣,他是来杀自己的人吗?
她不知道。
谁敢来她六分半堂的踏雪寻梅阁杀她呢?
她隔着窗再看那人,却已经无了踪影。
外面只有一轮秋色,半隐半现的,像堵厚墙,包围着她的庭院。
她不禁抓过桌边做女红用的剪刀。
爹爹去了霹雳堂办事,狄飞惊又和苏梦枕联手捉鬼,整个六分半堂,除了那几个喝醉酒的堂主,清醒的,只剩下她一个。
她虽冰雪聪明,可她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端着剪刀放在胸前,躲在门后,准备打开门的瞬间戳瞎对方的眼睛,然后再攻其下盘,趁机逃跑。
“咚咚。”
门被人敲了两声。
她紧张的手心出汗。
“咚咚。”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小姐,你睡了吗?”
原来是个丫鬟。
雷纯手中的剪刀刚想放下,却听得她说道: “我听说苏公子今夜在三合楼附近跟方侯爷闹起来了,众人交战,结果他受了重伤!您快点去看看吧!”
“是吗?”
“是呀小姐!苏公子他的旧疾复发,吐了好多血,杨无邪都快急死了!”
“那你该去找树大夫,找我做什么?”
“小姐!奴婢是咱们堂里的人,怎么去找他啊!再说了,他也不是方侯爷的对手啊!您要是再不快点去的话,苏公子怕是要死于狄大堂主和方侯爷手中了!”
“那便让他死吧,正好帮爹爹除了心头之患。”
雷纯不急不缓。
“小姐,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丫鬟见劝说不动,便急了,举手去推雷纯的门。
雷纯的剪刀举在眼前,还未刺下,那丫鬟便被人从后一脚踹在地上。
她手中的刀也坠在一边。
“真晦气。”
雷纯听见来人说,“一群人去打架,也不带上我一个。”
来人一身白衫镶红,收了腿,叉着腰,意气风发的跟雷纯说。
“苏梦枕这家伙,明知道对方坐山观虎,还要将计就计,你这未婚夫,倒是智勇双全。”
雷纯看着抱怨的追命,浅浅的笑。
“不过雷损最近三番五次的找金风细雨楼的麻烦,你们的那个婚约,是不是也就不算数了?”
雷纯听了,笑容浅了些许。
“追命捕头,进来歇会儿。”
她向他行了礼,迎他进屋。
“进屋到不必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怪我多一句嘴,苏梦枕是我们六扇门的盟友,便不是你六分半堂的朋友,既然雷老总执意跟随蔡京,雷小姐如果实在为难,倒不如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雷大小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二人虽心向自由,但又都卸不掉这位高权重的枷锁,若是真有一天兵刃相见,怕是苏梦枕要死在你的手上。”
追命说完,见得雷纯面容忧愁,远处的天亮了几番,又泯灭晦暗。
“今夜一过,暑气全消,怕是这京城,又是多事之秋了。”
一声惊雷,把雷纯的脸照的格外清雅秀丽,动人心弦。
追大捕头越到走廊上,仰着头,感慨起来:
“红颜祸水,错的不是女子,错的是英雄有情,英雄有情,却无力回天,那情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顾惜朝也是这般作想。
若不是戚少商有情,又怎么这么多人相助他逃脱连云寨活到今日?
若不是苏梦枕有义,又怎么会连狄飞惊也与他联手装傻黄雀在后?
白王二人虽齐攻来,顾惜朝虽然不惧,但总归还是懊恼,苏梦枕与戚少商,某种程度,倒是一类人,表面上大仁大义,自诩英雄,广交豪杰,看似豪迈大度,却瞧不出人心叵测,体会不到他人之苦!只知一味的说些冠冕堂皇之语,做起事情却迂腐至极!蠢钝无比!
戚少商要杀他顾惜朝,末了还是大慈大悲的留了他的性命;苏梦枕要杀雷损,却还是优柔寡断的一拖再拖,这也能算的上英雄?
若不是命大,怕是早就让人钻了空子,他们也只能算是英雄,但永远成不了大气。
若是皇帝跟敌国交战时,也为了兄弟女人左思右虑,便早就被乱箭射死。
若是皇子夺嫡,这番愚义,怕是连存活都费力,更别提登位称帝。
而如今他们却还在这位置上坐着,顾惜朝轻蔑一哼,怕是考得出身名门,自然为英雄。
想到这,他便看向白愁飞,这其中在场之人,只有他一个,是贫寒穷苦出身。
白愁飞也看着他,只不过这次,确是看着他笑。
顾惜朝一时间没懂,被他的惊神指点伤了肩膀。
他把他逼的后退十步,接连之中,顾惜朝听得白愁飞低语:“顾兄,我方才一指,你可明了我的心?”
二人对视,白愁飞笑,笑得桀骜。
顾惜朝笑,笑得跋扈。
方应看也跟着笑,他笑的天真无邪,笑的邪魅狷狂。
谁也没看清,他冲远处高楼上,招了下手。
戚少商看着三人缠斗,寒从脚起。
苏梦枕看着三人搏杀,忧从心生。
王小石也在看,他看得远处电闪雷鸣,风骤雨来。
而雨夹杂着更多的是霹雳炸弹。
而这炸弹又与先前不同,它们砸下来,带着飞扬的白尘,一时间迷雾重重,让人看不真切。
温柔用衣服遮了口鼻,在白色中寻找着师兄。
她乱转一圈,也没找到任何人,正要后退,却撞上一个温柔又强健的背。
小石头?
嗯。
你没事吧?
王小石摇了摇头,这才发觉温柔她看不到。
他连忙想张口,却被温柔抓住了手。
别离开我。
他听见温柔说。
白雾茫茫,像疾病一样,缠绵上苏梦枕的躯体。
苏梦枕只觉得难以呼吸。
他本就因方才硬接顾惜朝的小斧而受了内伤(当年把戚少商震出一口老血),吐了血,因内力被封,压不住咳嗽,这般要命的烟尘吸入肺中,倒是引得他数十几种病一齐复发,咳得不止,声声带血。
叶开揽着他干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开不知道自己是何般心境想法,他只觉得心中乱作一团,上下翻腾,一种不是同情的担忧越在嗓子眼儿堵着。
他看着苏梦枕,像是看见自己,苏梦枕的每一次咳嗽,都像钉子般钉在他的记忆里,那记忆深刻又模糊,像他亲身体验过般,让他难过的眼泪汪汪。
“苏梦枕。”
他抚着他的背,纤细干瘦,犹如红袖刀般刚烈妩媚,“你这样下去会死。”
他说。
他的背一起一伏,像扑岸的海浪,随时都要变成浪花泡沫,干涸在岩石之上。
“全京城的人都想要你死。”
“蔡京,傅宗书,雷损,狄飞惊,方应看,顾惜朝……多的我都数不过来,他们每个人都想要你的命。”
迷烟呛得叶开也咳嗽起来。
“你说你的人头怎么就这么值钱?大家都想踩着你上位。”
叶开用手扇着烟雾,想要把他带出梦一样的迷境。
“自古红颜多薄命,老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叶开嘲笑他。
苏梦枕咳得气喘吁吁,即使他想说,你用错了词,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雾越扇越大,他们走得越远,它就越多,叶开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嘈杂声音,它像一个雪白的里世界,里面只有叶开跟苏梦枕存在。
“你再跟六分半堂斗下去,早晚会死在他们手上。”
叶开说。
而苏梦枕忽的推开了他,从他的臂弯中站起来,他颤颤巍巍的,像一头病狮,而神情却如临大敌。
他看着叶开,就像是看着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秘密。
一个跟自己有关的秘密。
无知让苏梦枕清醒,也让他感到恐惧。
叶开没有想到他会离开自己,站在对立面去,他不禁有些烦躁起来,这种烦躁让他的语气更加难听。
“你死了,这京城必定天下大乱。这天下大乱,人就会疯狂,百姓就会更苦。”
“你懂我意思吗?”
叶开看着他,觉得这些年来,都没有遇见苏梦枕后这么心累。
“你什么意思?”
苏梦枕目光幽幽如炬,他看着叶开,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镇定。
“我觉得你不应该死,我也不想要你死。”
叶开冲着苏梦枕摆出一副无奈笑容,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苏梦枕看了他许久,忽的笑了。
他笑的那么温柔,像是春日枝头重重盈盈的丹若花雨,挨挨挤挤的,渡到同枝的叶片上去,那颜色染红了他,也悸动了自己。
他从胸口掏出了一张白色手帕,叠了叠,塞到他手里去。
“没点出息。”
苏梦枕喘着粗气,语气无奈又宠溺。
“擦一擦吧,你又不是这场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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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姐股买那赛!
上来就私心的换作旁人角度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实属不良导向了。但是原著中,纯姐确实感觉也没有爱到生离死别的那种感觉,反倒是苏梦枕讲究一个“义诺”答应不杀纯姐,更多的还是情爱以上的错综关系,你也可以说是他爱,也可以说是大义,总归用偏执人格和现代观看多少是有点毛病。
如果用现代观看,分手了不失为一件好事,你当你的boss我坐我的老板,每年汴京经济峰谷会谈,还能坐一起喝上一盅。
因此借追命的话来表达一下我的观点,顺便给苏叶添火加柴,给叶子擦泪的手帕是谁的,我才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