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说英雄大家都是英雄》樽前老

38、第 38 章 【番外】苏

　　王小石找到苏梦枕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还没到十一月，便已经是大雪满天。

　　苏梦枕死在野外，王小石把他尸首埋起来的时候，林边路上传来金人押送宋人的小队，他在小队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白愁飞披头散发的，被金兵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被人用兵器低着头，一瘸一拐的，走在押送队伍的最前面。

　　于是夜里，王小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便偷偷下了床，打算夜探金兵营帐。

　　他打算割断了白愁飞的绳索，可是到了营前，他却怎么都抬不起手了，他想不通，白日里还沦为阶下囚的白愁飞，夜晚怎得与金兵同席而饮。

　　事到如今，你也不肯走上正路！

　　王小石愤恨不已，却也下不了手杀他，只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闷闷不乐想要悻悻而归。

　　却被一袭白衣挡住了去路。

　　白愁飞站在他的面前，一如往日高傲冷酷，只是声音喑哑，想必是大火之日烧坏了嗓子。

　　二人面对面相见，都没说话，也无人动，白愁飞只是从怀中扔给他一个油纸包，看了一眼，便走掉了。

　　王小石站在他的身后，看了许久。

　　想飞之心永不死，对于白愁飞来说，从前这般折辱他必然怨恨在心，但时过境迁，他竟变得收敛了戾气，许是这些年的经历磨炼了他的性子，可那妄图攀登的欲飞志向，却还如昨日，一旦有一线生机，他都可忍辱负重，重头再来。

　　王小石不知该叹还是该赞。

　　他只得站在远处看着帐中火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死人是没有气，可是活人还有气，有气，便要争气。

　　他听得白愁飞与金兵的对话，漠北沙城被破的那天，戚少商死在漠北城门上。

　　顾惜朝一个人站在城门迎接。

　　敌军浩浩荡荡的进了城，耀武扬威的把俘虏拉到城门下，在他面前尽数杀死，一连砍了十几个人头，顾惜朝拍手称快，又向敌军献上了中原地图。

　　等夜幕降临，谁知顾惜朝原本谄媚的脸，当夜就变了色，命人关了门，弓手射箭，一把火烧连着城中百姓，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那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后来火把城中所有木质建筑烧完之后，金兵才发现顾惜朝的尸体，扭曲的抱着一把剑。

　　好在他白愁飞早已看成顾惜朝的奸计，告知将军及时，才得意保命，可惜却在大火中被屋梁砸断了一只腿。

　　白愁飞指着自己的跛腿，任金人嘲笑着，眉间并无任何喜怒的喝着酒。

　　王小石看着他不稳的站起身来，与将军笑容满面的敬着酒，那金人将军腰间别了把剑，正是戚少商的青龙宝剑。

　　王小石握紧了手中的挽留剑，他不知道，白愁飞还留在金兵营中是要做什么，但他又仿佛知道他的意图，他想挽留住他这仅剩的，曾经的好兄弟，却发现，事到如今，无论是苏梦枕，还是戚少商，这世间的一切太过无常，他空有一颗真心，却谁都挽留不住。

　　他离开的时候，听得金兵帐中隆隆的打起鼾声，这一夜，白愁飞手上便又要多上十几条人命罢了。

　　那包裹里的东西，再为重要，也不如人重要。

　　于是那书传呀传呀，便传到了小苏的手里。

　　《七略》是谁写的书啊？到有点意思。

　　小苏卧在稻草堆上，叼了根稻草，有的没的翻看着，嘀嘀咕咕的问。

　　一个书生。

　　王小石看着他，总觉得有点像叶开。

　　吃饭了！

　　温柔叉着腰，依靠在门边，喊他俩回屋里吃饭。

　　小苏翻看着书，从稻草上跳了下来，边走边看，恋恋不舍的，王大哥，这可是本好书啊！

　　是吗？

　　王小石看向他，这书里都是行兵打仗的兵法，你也看得懂？

　　只看懂一二，但有你和杨军师，早晚得事。

　　于是王小石眉头一跳，这小子到底像谁，怎么还又狂起来了呢？

　　没多久，叶开便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前阵子从漠北沙城回来的金兵小队一夜之间全员被杀，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汉的事干的。

　　只是从营中搜出一把剑，看样子，均是被这利器所杀，有的被挖出了眼睛，有的被打断了脑骨，可又与金兵死庄对不上，很多人身上冒着紫色的尸斑，像是被人下了毒后所杀。

　　石头兄，听说你也曾去过那个兵营？

　　叶开好奇的问。

　　王小石只得点点头。

　　那些人可是白愁飞杀的？

　　王小石不做声。

　　叶开围着他转了一圈，早就听闻白愁飞心狠手辣，果真恩怨必报，你说是吧，石头兄。

　　苏梦枕这一觉睡到自然醒，他睁开眼，便看见身在桃花之间。

　　他拍了拍身子打算站起来，却听得有一人声音清朗如风，吹拂着花柳，落在自己的耳边。

　　有一人卧在他头顶的桃花枝干上，枕着胳膊，正向下望着他。

　　他的明眸如星辰明亮，像桃花潭水，千尺之深。

　　苏梦枕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的心里开始渐渐难受。

　　对方冲着他微微一笑，扇底生风，一阵桃花仙雨落在苏梦枕的红衫之上。

　　那人如朗月出尘，断无清风之色。

　　那人拂袖而下，轻盈若波落在他的身边，他扇着扇子踱步而来，似扶风而起，他的声音极其温软，他望着他，声似朗月出云，苏梦枕，你的期限到了，我是来接你的。

　　苏梦枕看了他半晌，问了一句，叶开，你是苏坡蛮吗？

　　对方摇着扇子，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怎么，苏梦枕，你认得我？

　　似曾相识。

　　苏梦枕答。

　　那便不曾相识。

　　那仙人轻步近身，许是人间有与我一般模样的人，相识倒也不怪，只是在下既不是你所谓的叶开，也不是你所谓的苏坡蛮，在下乃折颜上仙。

　　于是苏梦枕问他，你是神仙？

　　当然。

　　折颜颔首轻笑。

　　苏梦枕看着他一身桃粉，眼波流转，倒也不太像叶开的模样，可他的面容与他如出一辙，既然是叶开，为何不与自己相见？

　　苏梦枕不应，他回忆起来那晚江边小筑中叶开的煮酒谈话。

　　叶开说既然救下了你，我就要走了。

　　从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死。

　　于是苏梦枕便问他，你是谁？

　　他说我是天上来的神仙，专门来救你的。我是苏破蛮。

　　苏梦枕说，你只会说浑话。

　　你要是神仙，我就是天帝。

　　苏破蛮笑着说，不开玩笑，我真的是神仙，你院中的那颗枫树，就是我变得。

　　我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

　　有七十二变化。

　　我可以变成树，变成叶开，变成孟星魂，也能变成你。

　　苏梦枕笑，这么说，还真要谢谢你救我一命咯？

　　他说，我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

　　之后你怎么死，死谁手里，我可不知道了。

　　苏梦枕问，那我还是死在沙场吧。

　　苏破蛮说，也是，你确实应该死在哪里。

　　苏破蛮撞了一下他的杯，我这个神仙要回天上去了，以后不要想我。

　　那我要想你时候怎么办？

　　看看花看看草，看看枫叶，看看你自己。

　　你不要想我，苏破蛮说。

　　因为我是下凡来帮你的，我还是要走的。

　　那我把梦枕送给你。

　　如今苏梦枕望着折颜，心中想，苏破蛮说的疯话，原是真的，他果真是下凡来的。

　　可人间的那个叶开又是何人？
　　 折颜看出他心中所虑，踱步崖前，转身伸扇唤他。

　　苏梦枕，你可知人有思意识三知，分别代表思愿，欲愿，本愿？

　　苏梦枕迷茫。

　　人有三颗心，你见得的叶开，孟星魂，只不过是那三颗心中不同的自己罢了。

　　苏梦枕不懂。

　　折颜轻笑，只不过是你自己的三颗心，在按照你的执念完成你的愿想，有那么难懂吗？

　　你不想死，于是苏破蛮便变成叶开来救你，他是因为你的愿望而诞生的人，也可以说，是另一个你自己。

　　另一个我？

　　苏梦枕跟他上前，只见崖前霞光万丈，人世间的一切清晰可鉴。

　　有何惊奇，你得怨念唤醒了他，他便来你的梦中完成了你的愿望，便要回去，不然两个你相见，这世间岂不乱了秩序？

　　折颜端起石桌上的茶盏递与苏梦枕，苏梦枕接过，呆呆的站在原地，却不轻抿。

　　折颜还是看着他淡淡的笑。

　　你只记得苏破蛮救了你，却不知自己也是苏破蛮。苏破蛮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折颜笑得风轻云淡，宛如朗月晨星。苏破蛮救了你，你救了那小鬼，那小鬼之后，又会救了谁呢？

　　苏梦枕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愚钝过。

　　他只好望着折颜。

　　折颜轻声一笑，你既醒在天庭，便是大善之人。

　　人间这一梦，千古浮事多，既已醒，就不用再睡了。

　　颜背手俯瞰，苏梦枕也跟着望去，只见一楼野火烧燎，长烟纵云。

　　这天上应有尽有，倒是比你人间逍遥许多。

　　折颜扇低生风。

　　不如，坐下来歇息，与我一同观这世间浮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