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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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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红袖
“这下毒的人好狠。”
叶开拖着苏梦枕进了破庙之中,苏梦枕脸色发白,额间冒汗,他忍着痛,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丹田凝重,无气可运。
叶开把他扶到榻上去,把箭拔了下来,不忍气愤的怒骂道:“箭头上抹的乃是天下剧毒至寒箱子燕。”
“中了此毒者若是硬去运功逼毒,若是内力不够,反而加大了毒力。”
“这是个局……”
苏梦枕咬着牙关,抓着叶开的手,“陈家就是第一枚棋子,你是误入棋局的人。”
“方才的酒肆原本是我金风细雨楼的人,怎知竟然叛变于此……”
苏梦枕说着便咳嗽起来,他一咳,震得整个胸腔起伏,“唔”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些人早已算好了你会因为我来报仇……”
叶开看着苏梦枕眉间的痛楚,心下焦急,他听人说苏梦枕从小身罹重疾,只凭着一口真气保住性命,如今这毒与他内力相克……
他只是一路游历到此,怎知却误入圈套之中,若是他今夜真的因为自己的错死在这里,叶开摇了摇头,金风细雨楼的人不得扒了皮让自己陪葬?
不划算不划算!
叶开气的抿了嘴,一咬牙,拿着飞刀朝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一道。
他把胳膊伸得老直,放到苏梦枕的面前,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喝吧!”
叶开仰着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什么……”
苏梦枕的声音微弱,他看着叶开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有些不明。
“喝我的血!”
叶开用手蹭了鼻子,转过头闭着眼睛不忍心看:“我跟你说,我的血可是解百毒的,但是我从来只跟姑娘解,跟大老爷们,你是第一个!但是为了保你的命,我可是……我可是……”
他说着,跟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得,“我可是牺牲大了!”
苏梦枕看着他那遭难模样,又好笑又好气,他轻笑出声,从衣袖上撕下一块红布,扔到叶开脸上去。
“谁要喝你的血,怪恶心的。”
叶开把那条红巾从脸上拿下来,撅着嘴怪道:“你不喝死了怎么办?”
“我不会死。”
苏梦枕说。
他冲着叶开舒眉展颜,“我没那么容易死。”
“为什么?”
“因为我是苏梦枕。”
苏梦枕一双星眸在黑暗中发着微光,让叶开想起沙漠中对月高吟的孤狼。
“我从小便修的至阴内力,这点东西跟它比,不过是蚂蚁撼树罢了。这群蠢货搞不清状况就想来杀我,还差的远呢!”
他一把推开叶开流血的小臂,“包上吧,你的‘解药’都浪费了。”
他说罢,又撕下一条红布,捆上自己的肩头。
巧合的是,那红布条系在他俩一人左肩一人右臂,像双胞胎对影一般。
叶开看着苏梦枕咬着红布系紧,风吹过他的发间,他额角的碎发随着晃了晃,像山夜中的红烛光影,蜡融泣泪。
那艳丽的赤红色天幕般遮蔽了叶开的梦境,轻轻飘飘的,层层叠叠的,地平线一般的他被名叫苏梦枕的血色暮霞倾轧了所有。
叶开醒来时,苏梦枕已经自行解了毒。
苏梦枕盯着叶开的睡容出神,他有着跟自己一般无二的面貌,也有着一颗赤义之心。
像是看见少年时的自己,苏梦枕叹了一口气,似是在叹命一般,若是自己的身体能跟叶兄一般强健该有多好。
那样至少能更让朝中蔡傅党派忌惮,雷损也不会屡屡使绊,江湖上也更加安稳太平。
那样的话,至少自己能把金风细雨楼抗得更高,守得更稳,建的更牢。
他的叹气秋雨哀愁般长吁,叶开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眼,便看见他凄风苦雨的模样。
不知怎么,叶开心里有点难受,他替他觉得疲惫。
所以他蹭的从桌子上跳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羞愧的尖叫:“苏梦枕!你用奇怪的看着我干嘛!虽然我叶开长得沉鱼落雁,可是我对你可没兴趣!”
他扭捏的娇俏起来:“人家虽然是俊秀少年,可是人家喜欢的可是姑娘,你虽然一袭红衣,长得也算得上闭月羞花的,可你却不是个女人,想打老子的注意,还早了点!”
苏梦枕看着只觉得有点辣眼睛。
方才的羡慕念头立刻烟消云散。
“别耍宝,醒了就去做正事儿。”
【五】杀手
“查到了,牌子是从铁水铺流出来的。”
叶开叼着树叶,站在树顶,把腰牌丢给苏梦枕。
“我看了,除了你这个腰牌,他们似乎什么都仿。”
“这一星期,找那掌柜的,有仿画,仿古玩,仿翡翠琉璃,还有文书字迹的。”
“我听说,前些日子,一个蒙面的男人来找自己,说是要仿这块牌子。”
“那男人可曾再去?”
“据我所知,没有。”
“叶开,你可会耍刀吗?”
“会一点……不是吧,苏梦枕,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去扮成你……引蛇出洞吧……”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苏梦枕嘴角微扬,“若是那我调查到铺里,掌柜的会怎么样呢?”
“苏梦枕,我看,你比我还聪明。可惜你是大聪明,就是傻了点。”
“怎么说?”
“陈家的事,若是陷阱,他们便会算到你来查案,你既然查案,他们便会在那埋伏。”
“可是他们算不到你,那刺客把你误认成了我,因此才故意掉下腰牌,好让我怀疑是内奸。那掌柜的虽然高仿一绝,却不知我楼中的腰牌,“金”字上多用出十克金粉来。看不出摸不出秤不出,只有我知道。指甲刮掉一层,还会有金线交错出现。而仿版刮掉一层,便会露出黑漆来。”
“而现在,他们应该知道,你只是和我长得相似罢了。”
“这样不好吧…他们万一杀了我怎么办?”
叶开后退了两步。
“你轻功天下第一,谁能杀的了你?”
“能用别的来还债嘛?”
“不能,把衣服脱了。”
“我不要!”
“叶开,你想再试我的刀?”
“那还是不必了!”
“喂!苏梦枕!你别扯我衣服!我自己会脱!”
“苏梦枕!你的红衣服太丑了!”
“那也比你的惨绿色强!”
“说什么呢!我那是清爽干净的少侠造型,不像你,跟个女孩子似的,天天穿个嫁衣!就差一张红盖头了!”
叶开把腰带系上,任杨无邪来了,也只会叫他苏梦枕。
“不错,把刀拿上,便更像了。”
苏梦枕把红袖刀塞在他的手里。他不等叶开开口便答道:
“假的。不过事成之后,你愿意试便借你把玩。”
“谁稀罕这玩意儿。”
“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真是的,不就是这点小事吗!婆婆妈妈的!”
叶开扮成苏梦枕的模样,进了铁水铺又出来。
没有一个人找他麻烦。
他敲响了花满楼二楼东边的包房,苏梦枕没看到,却看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
那女子□□半露,水蛇一般缠了上去,叶开一边嘻嘻哈哈的跟她调情,一遍朝着屋里窥探。
“奴家就在这,官人你找谁?”
女子埋在他的胸口,指尖顺着领口往上爬。
“没什么。”
叶开的胸口被扯开。
“那还不亲我一下。”
叶开哈哈的婉拒,结果腰带也被解开,那条红色的腰封被女子抓在手中,不知怎么,让叶开想起那晚咬着的红袖的苏梦枕。
他也会来销金窝里逍遥吗?
他也会跟女孩子亲热吗?
他也会被脱掉这比女子还要艳丽的红衣吗?
叶开只觉得脑袋昏迷迷糊糊的,满脑子都是苏梦枕的事情。
这女的给我下了什么迷药?
叶开忽的推开她,揉着脑袋,手上便多了几把刀,那女子躲开他,气的娇声怒骂:“哼,什么叶开嘛,我看也不怎么样。”
“不过你让我体会了一番楼主的滋味,倒也算你的本事了,楼主去办事了,要我在这儿等你。”
“哦?你又是谁?我怎知你会不会撒谎?”
“我呀,我叫朱小腰。楼主说,只要他出现,你便是叶开。”
“真是奇怪,你和楼主不是亲兄弟,却张得比亲兄弟还像。”
朱小腰扭了扭叶开的脸颊,疼的他捂着脸吱哇乱叫。
这一等便是大半夜。
叶开没睡,朱小腰也没睡。
他俩在等一个人。
一个杀人的人。
他杀的是谁?
叶开躺在床上听着房顶响起脚步声。
是朱小腰吗?
苏梦枕没说。
他只是跟自己说,进了这个屋子,和女子交谈玩乐,喝酒睡觉,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
叶开很聪明,很快便想透了这件事。
他要杀他苏梦枕。
可是他是叶开。
所以他杀不了他。
就在他想透的同时刻。
一匹银河长剑的寒光朝着他的眼睛闪来。
叶开不止聪明,他是非常聪明。
他一把掀起了被子盖到对方的头顶上去。
那人却把被子劈开几段,未等叶开下手,朱小腰掀了琴箭,便飞刺对方面前。
对方下腰躲过,叶开又发刀赶来,一时间,银色蛟龙与寒燕缠斗,小腰的琴箭也上下翻飞。
对方很快抵挡不住二人的攻击,破窗就要逃,却被迎面而来的红袖刀迎面一击,他未防范,好在躲得及时,才没让自己变成两半,他跌倒在屋子里,叶开瞬间止住了他。
苏梦枕不急不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换上了黑红色的衣服,像溶于夜色的血,他掌着灯,把火光挪到刺客的脸庞。
刺客别过脸去,却被苏梦枕一把抓下了面罩。
一时间,大家都愣在一边,只有一盏红烛,映着三张相同的模样。
刺客的脸鬼魅一般,倔强的脸把他和叶开苏梦枕二人分别开来,小腰尖叫出声。
“孟……孟星魂!”
她话音未落,便见得黑暗中一寒光乍现,冲着他们四人飞刺而来。
青龙宝剑越鞘而鸣,犹如逆水寒光一般,割断了她房中的轻纱软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