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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剑 寸锋试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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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们团团围住的人,仍然挺拔地站在那里,面色平淡,丝毫不见慌乱。
“都安静!”叶清宁喝退周围其他人,才对李怜机说道:“你是?”
李怜机微微倾身:“我叫李楹,表字怜机,道长唤我李怜机便是。”
还真姓李。叶清宁心中一动,嘴上还是说道:“不知道是哪个楹?”
“从木盈声,丹桓宫楹的楹。”
“你还识得字。”叶清宁挑眉。
“师姐,和她废话什么,赶紧把她绑起来,免得她再弄出什么小动作。”
李怜机只淡淡地看着她们,眼神里似有不解。
她那双眼睛极容易让人生出心虚的感觉,开口的人不禁顿了顿,才又像想起有理的人是自己似的,提高声音。
“你看什么看?我们亲眼所见,那妖修和你熟络得很,你别想抵赖了!”
“什么妖修?”李怜机蹙眉,问:“妖修的话也可信吗?”
“我们信不信的,总不能信你这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女人!”那叶氏子弟更气了:“难不成你还想说,故意拿虫子引我们入无境的不是你!”
“山上只有这种虫子会发光,还不会吸引别的野兽,你们不是翻过我的屋子吗?我只有这一盏灯,日日上山,从未见过什么妖。若有妖,怎么不吃我,我有什么能耐和它打交道?再说了,你们都不知道这虫子有问题,我又怎么会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轻咳,言语间没有半点心虚,这几个叶氏子弟顿时被她唬住了,原本笃定的神色渐渐动摇,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叶清宁对他们的争论置若罔闻,转而说道:“我叫叶若,叶清宁,是他们的师姐,你叫我清宁就好。怜机姑娘,这夜半三更的,你来城外的野庙做什么。”
“我不是特地要赶在这时候来。”李怜机说道:“我早上便出发了,只是走得慢。”
众人看向她的腿,又猛地收回视线。
“你……竟然是一路走过来的?”叶吾这时候才开口:“上次进村,我看到过村里有牛车。”
“哦——我知道了。”有个看起来比叶吾稍小,高扎发的男孩钻出来,发尾随动作一甩,歪头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张口便道“肯定是你做过什么坏事,才这么讨人嫌的吧,连村子里人都不带你玩!”
“叶回!”
“这……”
看她这样,最先开口那人也不好苛责,语气僵硬地说道:“这样,那你今晚留在这里,明日我们一起去阆山,当着那蛇妖的面对峙。”
在场的一行人,哪怕没亲眼见过她,也从同伴口中听说过。他们站在一旁骂不出什么更粗鄙的话,只是用那种隐蔽的鄙夷的神色打量她,尤其是那个出言不逊的叶回。
李怜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自顾自放下手里的篮子,将篮子里的糕点一一摆放上去。
篮子里头整齐地码着糕点,用布盖着,能看得出准备之人的用心。叶吾在她身后静静地立着,阴影笼罩下来落在她身上,她大概是看见了,却不出声。
叶吾开口:“你也是来拜完人先生的?看来他真的极受薄洲百姓敬重。”
“我是来看他的。”
李怜机转身,对他说道:“父亲在世时慈悲济世,常为人授业解惑。”
叶吾额角一跳,神色变动,刹那间,先前萦绕在心头的疑惑仿佛拨云见日。
父亲,她竟然称呼陈止怜为父亲,那她屋子里那张八言字帖必然是完人先生的真迹,难怪寥寥几笔就显露出如此高深的功力。
他竟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窥得真迹,亲身感悟其中书术,也算是值了。
有人咂舌:“这,你竟然是完人先生的孩子?你姓李,他不是姓陈?”
“是养父。”李怜机温声解释:“我自小跟家里人走散了,先生在凡间行走传道,收养了我,教我读书写字,我叫声父亲,为他供奉也是应该的。”
她话音落下,叶氏一行人神色各异。
他们本还不抱什么指望,她这一说,又都神色紧绷起来,儿时走失,又姓李,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原本不管他们闲聊的叶清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可记得你走失前的家人?”
“那么小的事……”
李怜机的指尖在红烛上轻轻拨弄,仿佛感觉不到烫意似的:“早就记不得了。”
“这样啊。”
叶清宁对她笑了笑,又问了几句她想不想找到亲人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都被她三言两语轻轻带过去。
李怜机将空竹篮放在一边,瞥见叶清宁转身出了庙,便漠然收回目光。
不一会儿,叶清宁又回来了,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她打量李怜机时,李怜机也在看她。
叶清宁身量七尺,神色清冷孤高,眉如细锋,整个人透着修仙之人特有的气韵,若要形容,就是不食五谷的感觉。
所有叶家弟子都身着衮边白衣,但这一行人里,只有她腰间佩剑最显眼。
那剑身修长笔直,通体莹白,隐隐流转着微光,挂在身侧,令人不由自主地驻足凝望。
见李怜机盯着她的剑看,叶清宁连着剑鞘解下佩剑,爽快地递到她面前:“要看看吗?”
李怜机一眨不眨地盯着剑,似乎对这把会发光的剑生出了纯粹而原始的好奇和向往。
她伸出双手,小心接过剑。
然而剑落到她手上,却不像叶清宁拿起来那么轻松。
细长的剑身压在她手心上,仿佛一座山压下来,她双手骤然一沉,一下子没拿住,险些被压得反折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握稳,剑便脱手而出,咚的一声滚落下来。
叶吾立刻起身,伸手将剑捡起,递回两人面前。
安静的庙内响起笑声,叶回嗤道:“师姐,你忘了她是个凡人,怎么拿得起仙器?”
叶清宁伸手扶住她泛红的手腕,一言不发,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对她开口:“这把剑叫苍生鉴,又号功德仁剑,承载着先祖飞升前收集的二百八十四万功德,重有千钧,常人拿不住是正常的。”
李怜机没有说话,只低头专注地看着剑。
叶清宁确实是故意的。
她借着扶住少女手腕的机会,悄悄探了探她的脉。少女毫无防备,经脉一览无余,是个如假包换的凡人,而且是个根本无法入道的废人。
李怜机身上的虚弱、沉重与浑浊,几乎都显露在外,不用探查也能一眼看出。
叶清宁心想,这样的人回到李家,还不如待在凡人的地界自在,不过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联想到她的根骨,再看她盯着剑的样子,让她心里生出几分怜惜。
“你喜欢剑吗?”
叶清宁心中微哂:“我方才看见镇上有卖轻巧的木剑,回头可以送一把给你玩玩。这么重的剑,不适合你。”
“这剑很漂亮。”李怜机说道,指尖又轻轻掠过剑面。
少女丝毫不掩饰对这把剑的喜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久久凝在剑上,几乎不曾移开。
叶清宁将剑重新端起来,缓慢地抚摸剑身,眼里透出几分满意:“当然漂亮,你知道仙器吗?”
李怜机知道,但还是摇了摇头。
“世间万物,无主为物,人主为器。人用的东西,才能被称作器。”叶清宁解释道:“仙器,就是破碎虚空后的仙人用过的东西。”
仙人境界之后,不再需要外物,这些用过的仙器要么作为家族至宝,代代相传;要么随手一扔,流落九州,长时间失主后,便会成为反哺世间灵气的镇物。
叶清宁简单讲了一番,即便李怜机真的不懂,听完也应该明白了。
这样的仙器,向来只会交给族里最有天赋的弟子,她叶清宁,便是叶氏这代的无可争议的领头人。
李怜机望着她。
的确,叶清宁手握仙器,修为深厚,应该是她目前在神州遇见过修为最高的修士。
可看叶清宁这一番行事,也不过如此,看得她心中兴致渐淡。
她借着叶清宁擦拭剑身的工夫,又欣赏了一会儿苍生鉴,随后便拢了拢斗篷,蜷在地上睡着了。
庙里除了她没人睡得着,其他几人要么打坐,要么像叶吾一样站着,天色刚一亮,就把她叫了起来。
昨天好声没好气的叶回仍然不死心:“师姐,我担心她耍什么小动作,我们把她绑起来吧。”
叶清宁瞥他一眼,意思是他要绑自己绑。
叶回转向叶吾那边,叶吾早已将脸转向另一侧,仿佛忽然对墙上斑驳的香火痕迹生出了兴趣。
眼看师兄师姐都不肯搭理自己,他也只能悻悻作罢,身旁的师妹捣了捣他胳膊,让他别瞎折腾了。
他不耐烦地挪开些,倒也没再吭声。
李怜机并腿坐在蒲团旁,垂着头,将鬓边散乱的发丝拢到一处,用手不紧不慢地梳理长发,指尖陷入漆发之中,白皙得几乎不见血色。
他说话声音不小,李怜机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冷淡闲适,仿佛他戒备的只是与她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她给人的感觉……真的不像个凡人。
叶回惦记着监视她,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生怕漏掉什么异动,却不知什么时候出了神。
她越是安静,他越觉得不自在。
这个时候,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污言秽语的叫骂,不堪入耳,夹杂着几声粗鄙的方言,隔着门板也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故意要让庙里的人听见。
他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看了这么久,顿时有些心虚,忙将视线挪开。
原本安静的庙堂顿时被打破。
叶清宁皱眉,循声望向门外,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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