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之初》桃花夫人

16、河东狮

　　许纯要戚怀敏讲他的过往感情史，讲他的初恋，他当然不肯，她逼他，他搪塞不过去，半开玩笑道：“这样，不讲初恋，我跟你讲讲我的初夜吧。那是一个暴雨交加的夜晚——”

　　许纯脸上蹿红，要去掐他，又拿抱枕一股脑儿砸过去，戚怀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觉得这女人之前还是温温柔柔，一旦确定关系便化身河东狮吼。他一边笑，一边将她捺住，抱她安安份份坐自己腿上，深思熟虑半晌才开口。

　　“我的初恋么，是在幼儿园的时候——”

　　这话头一出来，许纯便扑哧一声笑出来，他不满地瞪她，示意她安静听讲。她便不再开口，听他继续胡诌下去。戚怀敏倒是满脸的认真，絮絮道：

　　“我小时候在农村呆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姥爷是开船厂的，家里成分不好，我妈不到二十就下农村当了知青，还认了干爹干妈，后来她回城，有了我，没时间带，我爸又在军舰上，我就轮着被扔来扔去，结果扔到农村给我妈她干爹带。那家有个小孙女，跟我差不多大，特别会闹会玩，我跟着她烧知了，烤螃蟹，把青蛙扒了皮吹气球……她比我吹得好，我特别崇拜她，就爱上了她。”

　　许纯笑得乐不可支，想象不出这衣冠楚楚的大少爷在农村穿开裆裤，泥里来土里去的样儿。戚怀敏想了想，又说：“我妈从城里给我捎好多东西，我拿一袋大白兔骗着她亲了我，我还特高兴。结果被她爷爷看见，揍了她，她就把我给甩了，我坐她家大炕上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你那短暂的恋情就结束了？”

　　“对啊，长大后我还见过她一次，长得挺好，抱俩小孩，那时候我还上大学着呢。”戚怀敏不胜唏嘘。

　　许纯想了想，说：“讲讲你和邢真真吧。”

　　戚怀敏愣了愣，说：“我和她没什么好讲的。”一边嚷着口渴，要去喝水，便拍拍许纯要她下来，许纯不干，瞪着他。戚怀敏没办法，笑了笑，无可奈何地，只能以最简洁语言来讲述：

　　“以前住一个院，她长得漂亮，整天身后跟着一大堆小子，我不服气，老逗她，最后就好了。我早她几年上大学，老不见面，感情就淡了，再后来我去当兵，就彻底断了。她要死要活的，为这事我还被我爸揍了一顿。”他哧的笑了一声，“说起来，我还真不是讨大人喜欢的那块料，老惹人动拳脚。”

　　许纯也笑了笑，戚怀敏完成任务，自己去倒水喝，天也早亮了，两人都没上班，索性赖在沙发上不起来，加床毯子，权且睡一觉。许纯想起这一晚上，总仿佛做梦似地，闭着眼睛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出神。她的眼睛，近看是棕色的，瞳孔小小，猫似地。他被她蛊惑，亲一亲，再亲一亲。

　　最后戚怀敏旧话重提，他犹豫着，说：“咱们的事，要不，先瞒着她。”

　　许纯浑身一僵，她正刷牙洗脸，从镜子里看，见戚怀敏站在身后，眼睛望着她，似有些紧张的样子。她慢慢漱着口，吐了牙膏沫，抬起脸来，含着微微的笑意，说：“好，不告诉她——我自己事情一大堆呢，哪管得上她。”

　　中国社会不是好莱坞，落跑新娘不是人人都能欣赏的。许纯跟迟继明并没有正式的婚约，他虽黯然，也没办法，倒还诚邀许纯加盟自己的实验室。郭淑萍那里却不是好打发的，她每天数十通电话追问原因，许纯只是不理，郭淑萍最后只能叹道：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以后可别后悔——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跟谁学的。”

　　许纯这性格，当然是学的郭淑萍。她们母子，一模一样的犟。许纯只记得她小时候，许正通与别的女人结婚，自从她登门讨债被骂回去一次，她们母子就再也没有跟许正通打过交道，不光许正通，连自己姥爷姥姥家，也彻底断了关系，因为郭淑萍心高气傲，最恨别人的同情。

　　从她十岁开始，每年过年，姥爷必定要打电话求她跟妈妈回老家，可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亲戚朋友一概不在家里接待。别人过年，是欢欢喜喜，全家团圆，她过年，是跟着郭淑萍两个人，沉默以对，看着外面的烟花爆竹映得半边天都璀璨无比，只是短暂，倏忽而逝，她对春节唯一的期盼，也不过是这瞬间的绚烂，随即便归于清寂。

　　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一心要将南墙撞穿才罢休。

　　听闻许芸要投奔自己异母姐姐的消息，郭淑萍电话通知许纯：“你要是敢让她进门，以后就跟着她回许正通家。”

　　这位阿里小芸，面貌并不与许正通十分相似。至于许正通什么模样，许纯早已忘了七八分。面前这姑娘，瘦骨伶仃，长手长脚，面孔严肃，左看右看带有三分刻薄相。许纯把她挡在门外，许芸自报家门。

　　许纯一指小区大门外：“出门右拐过马路，见红绿灯南转，有快捷酒店，方便实惠。”

　　随手关门。过两个小时再来看，此女早已不见踪影。许纯心下甚慰。

　　戚怀敏趁机引诱她：“干脆你搬来与我同住。正好把地方让给她。”

　　许纯笑眯眯道：“你这样同情心泛滥，干脆搬来与我住，把你的豪宅让给她。”

　　她当然还是女人的想法，始终相信若一个男人不为了床上事与你纠缠，那当然就是真的心里有你。她与戚怀敏到现在，关系也仅止于简单亲密而已，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她周末拎着菜去他家联络感情，顺便探察敌情，房里干干净净全无香艳痕迹，这人真的打算收了心休养生息。她再次感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