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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薛郎 ...

  •   实值盛夏,烈日炎炎,雇员外夫妇安排了下午的活计就午睡去了,房内虽有冰盆降温,但顾宝儿还是不耐烦闷热,穿了浅绿的纱衣,浅绿的绸裤儿,手里捏了把香妃扇,端一盘冰镇的雪梨,以扇斜遮头顶,徐徐来到后宅凉亭,凉亭四周树荫蔽日,亭脚浅草围绕,野花点缀其间,并没有刻意人工雕琢,却是别有一番肆意可爱的野趣,顾宝儿坐在石凳上,一边给自己打着扇子,一边吃着冰梨,不时有丝凉风吹来,好不惬意。

      后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顾耀武手拿马鞭,一身狼狈,使劲往门内拽一匹毛色油黑的马儿,看样子甚是吃力,那马却死活不进院子,正僵持不下,那马似受了外力一击,猛的向前迈进了院门,一名风神俊秀的年青公子接着跟了进来,顾耀武笑道“钰麒老弟,这畜生还是你能治得住!”说完又赶忙四下里瞄了瞄,压低声音道:“还请钰麒老弟帮我一帮,先把它赶到东边那空房子里去”原来顾耀武经常去赌坊的事情还是被雇员外知道了,雇员外不恨他平时不学无术,却最恨他赌,再大的家业,只要不争气,都能输的精光。顾耀武老大的人了,还是被他老子打了20板子,并且在家中禁足半月,顾耀武是什么人?在家里伤都未能养好就开始惦记以前在粮商程家看见的一匹西域来的宝马。

      那粮商本来爱惜非常,说什么也不外让,有人出了8000两银子也是不买的,但是今年沅江水师的比武大会在即,各大商贾世家生意南来北往大多依赖水路,所以争相巴结,以换取观赛帖子的理由送上大会胜利的奖品,尽是各种珍奇,那盐商的宝马自有不少水师武将觊觎,程家也就顺势送出宝马做为奖品。

      顾耀武听说后就央了如今在水师做督郎将的薛钰麒,若是他比武赢得宝马就用银子换了来,薛钰麒怎会要他银子,应承他只要赢得宝马就送他当做月前补了监生的贺仪,并不要银子,喜得顾耀武连声道“好兄弟”。

      如今顾耀武被父亲禁足,今日的大赛是偷偷跑了出去的,所以并不敢走前门,只偷偷摸摸往后门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一声娇叱“站住,不好好呆在屋里,到外面胡混什么?”这话隐隐带了张氏平日的口气,顾耀武吓得后背出汗,求饶到:“母亲,儿子并不是到外面胡混……刚才……”正待扯谎,又听见旁边薛钰麒轻轻笑出了声,顾耀武也觉出不对,寻声望去,只见顾宝儿扶着腰,正呵呵笑得欢乐,顾耀武醒过神来,松了口气,摸摸脑袋也笑道:“妹妹做什么唬我?我的胆儿快要被你吓破了……”,又对薛钰麒道“钰麒老弟不要见笑,是宝儿跟我玩笑呢!”.

      半天不见薛钰麒应他,那薛公子目光直直望着顾宝儿,半天也不回转,顾宝儿也发现了薛钰麒的目光,这后宅花园是禁止仆人入内的,她贪凉穿得少,丝绸衣裤外面不曾穿罩衫,曲线毕露,在这绿树红花掩映间,有不同往日的别样风流娇媚。刚才又不曾看见薛钰麒,所以才出来捣乱.

      顾宝儿脸色微微发烧,急急行了一礼便往屋里跑去。顾耀武心里虽说也是喜欢薛钰麒做他将来妹婿,但是宝儿现在这般样子被他看了去心里还是不愿的,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道“钰麒老弟,咱们也快走吧,被我父母发现就不妙了”薛钰麒此时早已收回了目光,神色如常,跟在顾耀武身后,往东边而去,顾耀武在前边引路,因此并不曾发现他耳根通红,不然又是好一通取笑。

      薛钰麒从后门退了出来,和两个等在外面的随从重由正门通报而入,顾员外听门房报说薛家公子来访,心下微喜,放下账簿,理了理衣裳领着小厮到大厅相见。

      只见薛钰麒白皙的肌肤比往日稍黑了些,虽然看着仍比寻常男子白些,却是渐渐显出男子汉的刚毅来。顾员外在他还没步上厅堂就笑着道:“到底是在军中历练,薛贤侄看着越来越沉稳。”薛钰麒看顾员外打算站起身来上前迎他,连忙快步走到顾员外跟前,扶住他的臂膀让他重新坐在椅子上,后退两步弯腰拜下:“侄儿给顾伯伯请安!”

      顾员外撸了撸胡须,满意地对这个他认定的乘龙快点点头:“钰麒是越发长进了……”,薛钰麒口称“伯父厚爱”,却是心下欢喜,他是极在意顾家亲长对他的评价的,只是要在顾员外面前沉稳持重,因此面上却是半点不显。薛钰麒陪着顾员外说了会儿话,将备下的礼物呈上,就往内院张氏处来请安……

      张氏午睡刚起来,本来穿着起居衣裳,听丫鬟来回说老爷让告知薛公子来了,便让丫鬟伺候梳洗换衣准备见客。

      顾宝儿坐着秀敦伏在她腿上,伸手摸摸丫鬟手上拿着给张氏梳头用的头油,用手指尖沾了点,学着丫鬟的样子也往自己头上的双髻上抹,旁边给张氏扇着扇子的丫鬟翠儿见她这模样,便用手掩了嘴笑,恰被宝儿看见,正愁手指沾了这头油,油腻腻的不自在,便偷偷垂下手在翠儿的裙角擦了擦,翠儿混不知晓,还正专心看着另一个丫鬟给张氏梳头。

      顾宝儿把脸转了边,继续伏在张氏膝上,又伸出嫩白的手臂去把玩妆台上的胭脂盒,把玩够了便拿过来举到刚给张氏梳完头的丫鬟面前:“姐姐,用这个!”一双眼睛却笑弯弯的看着张氏,张氏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示意丫鬟用胭脂上妆。梳妆完毕张氏又把宝儿揽到怀里,给她的脸上也抹了淡淡的胭脂,宝儿一边往她怀里钻,一边软软叫到:“母亲……不好看……”张氏笑道:“哪里不好看,你这个小促狭鬼,大中午的自己不睡觉,偏偏还要把我也闹起来……”

      母女两个正说笑,丫鬟在门外回到:“奶奶,薛公子来了!”。张氏吩咐丫鬟快请,便拉着宝儿到了外间。薛钰麒进门给张氏请了安抬起头来,便看见张氏身后立着个穿粉色衣裳的漂亮小姑娘,头发被重新梳起扎了髻,头上钗饰全无,只在发间插了几朵黄色的小花,却格外可怜可爱,脸上有淡淡的胭脂,在粉色的衣裳掩映下,更衬得面如芙蓉。只是这张小脸上 不知为何却微微带点恼意。

      张氏看着薛钰麒的样子,想着薛奶奶以前对两家结亲很是热切,现在薛钰麒做了督郎将,宝儿也快要到了该出嫁的年龄,薛奶奶自以为有了倚仗便端起架子,等顾家着急自己开口求婚,张氏对此颇为恼怒,咳嗽了一声,薛钰麒还来不及猜测宝儿恼的原因,便被打断,收回目光道:“许久不见,宝儿妹妹可好?”顾宝儿心里暗道:“这个家伙可真会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刚刚后宅花园才见得,转眼就真像是许久不见的样子,亏得他还一本正经的模样。”想着自己衣裳不整的模样被他看见,也不回答,微微撅着嘴撇开头去。

      张氏也不怪顾宝儿失礼,心里倒是欢喜她不理不睬的模样,凭什么薛家得势了就得巴巴地给个笑脸迎上去?张氏面色平和的和薛钰麒拉着家常,问了几句军中诸事,薛钰麒一一恭敬答了,又挑些有趣的见闻来讲,只希望讨得张氏和宝儿欢喜,张氏反应淡淡的,宝儿也只顾立在张氏身后低头玩着手指。直到丫鬟上来续第三杯茶水,气氛还是这般模样,薛钰麒只得站起身来告辞。

      刚才在张氏屋里,薛钰麒一直保持笑模样,出得门来,脸上这才显出不解与不安,以他对顾宝儿的理解,不难猜到是小姑娘跟他闹别扭,害羞恼他,他心里是欢喜甜蜜的。只是张氏的态度为何一改往日的慈爱与亲和,变得客气疏离起来,张氏是宝儿的母亲,他不希望什么原因影响张氏对他的认同。带着思量,薛钰麒匆匆翻身上马往水师大营而去,这几日漕帮内乱,朝廷救济江南水灾的米粮被劫持一空,皇帝震怒,而根据线索,漕帮北帮帮主李秀章不久前与漕帮其他帮派决裂,率众自立,嫌疑最大,朝廷钦点水师都督宋濂主办此案,而新上任的督郎将薛钰麒则被宋濂任命为副手之一,协助办理此案。

      薛钰麒到得水师大营,先去都督府衙中给宋濂请安,宋濂对他很满意,并不因为他少年得意而象其他上司那样打压他,反而十分喜欢他年纪轻轻聪颖勤勉,处事张弛有度,这才点了他做副手历练。

      薛钰麒新到水师不足一年,军中不满他年轻高位的处处为难,而他却并不敢气馁懈怠,唯恐对不起祖父。他与顾宝儿也有好几月未见,今日也是思念已极,又逢水师比武大赛,大家都暂时把公事放下才找了个借口请了半日假,因此见了顾宝儿才屡屡失神,只觉得少看一眼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没曾想到张氏今日态度大不如前,母亲书信里也对他旁敲侧击的提亲之事不予回复,他回信时又不能点明催促,唯恐出身大家的母亲误会到他与宝儿有什么,影响到宝儿在母亲心里的形象。

      他自小文武全才,但他祖父在他16岁时告诫他,所谓文能兴国,武能安邦,薛家世代文臣,在天下士子中地位极高,但物极必反,文人士子的马首是瞻已经为薛家带来帝王的忌惮。希望到他这辈能走武将之路,为薛家以后留条退路。

      去年武举,他一举夺魁,那时还不到18岁,让从小以容貌俊美闻名的他再次名满京都,圣上当即封了他做从四品的参将,鲜衣怒马,少年风流,京都下至妇孺上至达官贵人见面都唤他一声“薛郎”。而几个月后,祖父的担忧也果成现实。

      当今圣上承德帝宠爱李娘子,而李娘子为人刻薄寡恩,骄横宫中,戕害妃嫔,越制用皇后仪仗出行,不紧为李家求得加官进爵,甚至左右朝政,又魅惑君王,当今承德皇帝一改以往的勤政,已有多次罢了早朝,传问内伺,只说是在李娘子的宫中。

      时值江南水患,大臣们上书说这是国有妖孽,直指李娘子霍乱朝纲,请求承德帝处死李娘子。李娘子知道后哭闹不休,陛下震怒,纠了也有上书的御史台薛御史,也就是薛钰麒的祖父下狱问罪,罪名是妖言蛊惑,心怀不轨犯上。皇帝命令一下,“不轨”二字一出,大臣们具是大惊,人人忙于自保,竟是无人敢替薛御史求情,李娘子此时却不知受何人指点出来求情,皇帝顺阶而下,免了深究,只罢了薛御史的官。

      薛御史罢官几日后,圣上却又突然召见薛钰麒,临行前薛家上上下下都着急心慌,怕是皇帝容不下薛家了,只有薛御史神色自若地慢慢道:“安心,未必是坏事!”

      到了御书房,承德帝问了他几句文章治世方面的问题,薛钰麒稍稍迟疑,然后回答平平,并不敢将自己的真本事表现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赌对与否,等了许久,直到手心微微出汗,坐在上面高深难测的帝王终于开口问道:“爱卿志在何方?愿往何处为官?”薛钰麒这会儿脑中千思百转,已经大概猜着皇帝的用意,于是伏下身来,以额触地,恭敬答道:“江南水患,百姓流离,臣愿往江南为陛下分忧!”

      玉座上的帝王把玩着手上的圣旨,久到薛钰麒以为自己是不是猜错了,皇帝并不是要加恩薛家以安抚天下士子因薛御史罢官而产生的不满。不知何时御座上传来以手扣桌的轻响,随即,座上帝王爽朗而笑:“薛家到底是氏族大家,薛参将也不愧是名满京都的薛郎,准奏!”随着皇帝起身离去,一卷黄绫落到薛钰麒怀里,他慢慢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薛氏一门世代忠良,为国尽忠;擢升从四品参将薛钰麒为从三品督郎将,即刻前往沅江水师赴任!”十八岁的三品官,又不是皇亲国戚,从开国到现在,也只得三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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