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问医 “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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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一声呕吐声即将脱口，强烈的血腥气喷涌而上，温礼反应迅速，没有空顾及她几欲炸裂的脑袋，飞快捂住嘴，声音只漏出一丝便消失在手中。
“草，一如既往的头晕啊。”旁边的蒋小江捂着脑袋，痛呼大骂。
温礼已经顾不得环顾四周，感同身受了，惨白着脸一手捂着嘴，接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蒋小江的肩膀，又指了指外面示意她要离开。
“哦对了，你到地方了，我们要再坐个去幽州城的传送阵，草，还要坐！”蒋小江了然地点点头，紧接着就是一声痛骂，复又回过神说道：“嗯，你去吧，一路顺风哈。”
煎熬地等蒋小江说完一长段话，温礼惨白着小脸挤出个难看的笑眼，挥了挥手，这才迈出阵法，没有再回头。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那小小的脊背笔直的背影慢慢佝偻了下去。
没有任何停留，温礼脑袋晕乎乎地径直出了传送殿，冲到殿外大树下，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是一口血，糊了她一手的淤血。
“咳咳！呼呼——”
终于将嗓子里的淤血吐了个干净，温礼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瘫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有些恍惚的目光呆滞地飘浮在空中。
左侧是金碧辉煌的传送殿，牌匾上写着三个滚金大字“锦绣城”，右边是热闹非凡的街道。
繁华热闹的锦绣城夜间也依旧人声鼎沸，街边摆摊的修士，拉着货物的庞大妖兽，灯火通明的酒楼，交相呼应的叫卖声，俨然一副繁华乐景。
这场景，恍若隔世。
温礼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拼命挣扎，差一点就死在了一片废墟的屏南镇，现在她却在这繁华平和的锦绣城。
真是神奇。
三个月，她用了三个月时间杀了顾承，报了仇，然后从顾家全身而退。
嗯，不算全身而退，温礼慢慢闭上眼，只是轻微的呼吸就扯得内腑钝痛难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叫嚣着难受。
传送殿与街道的中间，明亮灯影的暗面，温礼微弱却用力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良久，睁开半阖的沉重眼皮，从靠着的粗壮树干上直起身。
指尖微颤着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是上次来时拿到的锦绣城地图，还好没有丢。
翻开制作精美的图册，锦绣城的微观地图便浮现在半空，温礼迟缓地翻动页面，许久才从繁多的地名中找到医馆。
收回册子，又将地面的污血清理干净，温礼才撑起身子，挺直腰板，踏进明亮的街道，融进笑闹的人群。
……
锦绣城东南部，杏林坊，各大医馆药房的聚集地。
一间小小的医馆，看起来却不像医馆，反倒像户寻常人家的院落。
泛黄掉屑的木门大敞着，没有坐堂，也没有问诊处，一进门便是大得有些空旷的院落，右侧还有架竹编秋千正随风晃悠。
只有院内那形制不一的晒药架上满当当的药材，才彰显一丝医馆的气息。
一个纤细文弱的青衣女子从屋内莲步慢移，细弱拂柳般地倚在药架上，似是在收药又好似在抚摸查看药材，动作轻若似水，宛如抚琴奏曲。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高声自那文弱女子身上传出：“青叶，快出来，帮我收药材。”
话音刚落，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不知从哪冒出来，俏生生地立正站好，朝青衣女子大喊：“我来了，师傅！”
文弱女子一边挥手，左脚边的药材便齐刷刷飞起，另一只手不忘捏小女孩白嫩嫩的小脸，凶神恶煞地问道：
“说，你今天跑哪儿了！让你背草药大全，背了没？嗯？”
中气十足的声音，活泼跳脱的动作，全然不似刚刚那静若好女的文弱样子。
“沃背了，背完才去玩的，师傅你住手！”小女孩大叫一声，半天才推开青衣女子的手，捂着脸颊痛声谴责她惨绝人寰的行为。
“哦？真的嘛？行，把剩下的一半药材收好我就相信你……”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收药材，笑闹声不断，在这片充斥着药香的宁静地段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小院十米外，整洁宁静的街道对面，温礼目光落在院门上方倾斜了一半的牌匾，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大字“济世医馆”，字迹稚嫩歪扭，仿佛稚儿信笔乱涂。
温礼半靠在小巷潮湿的青墙大口喘气，耳边不断传来女子清朗的笑声。
良久，不，连十秒钟都没有，温礼便决定就是这家医馆了。
短短十米的青石板小路，平整光滑没有一点凹凸，温礼却整整走了五分钟才走到。
所幸这条街上夜间没有什么人。
“叩叩——”
温礼艰难地敲了两下大敞着的木门，声音微弱几不可闻，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本就是重伤之躯，急需治疗，偏拖了整整一天，还是耗费精力的一天。
对身体强度以及神识都有消耗的传送阵，在平日她几乎没甚感觉便到了，但这一次搭乘传送阵却截然不同。
嗡嗡的耳鸣，刺痛的神识，以及空间气流对身体的巨大挤压，都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礼此时的清醒已然是强弩之末。
强压下去的睡意拼命上涌，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重影，恍惚中似乎看到那青衣女子向自己走了过来。
温礼自己都不知道她何时阖上了双眼，一片黑暗中，在还有意识的最后几秒，扯起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轻轻问道：“你好，可还看诊？”
言罢，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整个人直直朝地面砸去。
……
“师傅，她怎么还不醒啊，都睡了两天两夜啦！”
扎着两个羊角辫的青叶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太阳，一边吭哧吭哧捣药，一边跑神跑到屋里躺着的温礼。
前天晚上莫名其妙倒在自家院子门口，大半夜的又穿着一身黑，要不是师傅敏锐听到了那比蚊虫还要小得声音，怕不是就要躺在外面一夜了。
看摸样和她差不多大，却不曾想身上却受了那么多伤。
青叶脑海中浮现出把小姑娘搬回房间后的场景，明净的灯光下，衬得颜色格外深的黑色道袍，惨白惨白的小脸，完全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果不其然，扒掉衣服后，简直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小小的身体上，全身深深浅浅的伤口，严重点的几乎深可见骨，轻一点的也是结痂红肿，看脸蛋明明是个白净的小孩，然而揭下甚至有些粘连的衣服后，整个人都泛着黑红。
是血痂和血染出来的。
那黑的奇怪的衣服竟然是被血染的。
想到此，青叶打了个哆嗦，那伤口只一个她就得疼得打滚了，而那人却还能顶着一身伤口来求医！
真真是厉害。
“就是啊，怎么还不醒，哎哎这一步手劲小一点啊，会破坏药性啊。”
旁边的赤芍懒懒地靠在木门上晒太阳，时不时伸出指头指导青叶的手法错误。
“唉医药费还没给呢……”
前天给那孩子治病，她一不小心瞥了眼储物袋，里面竟然只有几十块灵石！
储物袋数量不少，却没多少钱，真是岂有此理！
唉，自己用了那么多药，可不是几十块灵石能抵得上的！
赤芍郁闷地扭头扫了眼躺在床上的温礼，长得倒是她喜欢的小模样，又讨喜又可爱，可是，该给的药钱说什么也不能少！
“师傅！你说的是什么话！钱的事虽然重要，但她伤得那么重，到现在还没醒，那么可怜，你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
青叶一脸震惊。
“哈，可是我们快要没钱吃饭了呀。”赤芍阴飕飕地接了句，见青叶小脸一滞，坏笑道：“考虑到资金问题，要不你以后少吃两碗饭？”
！
青叶捣药的手猛然停住，顿了顿抬起小脸，一副大义凛然地模样：
“是徒儿考虑不周，看病收钱此乃天经地义，况且万一没钱了，我饿一顿也就罢了，但师傅你可不能被饿着！“
“这钱，必须收！她一醒就得收！”
赤芍好笑地戳了戳青叶脑门：“你这贪吃的小鬼，一提到吃就什么原则都不管了是吧？“
青叶傻笑一声，又正了正神色：“不过师傅，那个人怎么还不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虽然疑惑，但青叶却没有质疑赤芍的医术，师傅医术高明，她跟了师傅长达五年，期间遇到无数病人，就没有师傅治不好的人！
闻言，赤芍面露怪色，小孩情况很奇怪，那些皮外伤倒是不足为惧，用了药养养就好，可是其他方面，不知该如何说：“嗯该怎么说呢？倒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
“水，水——”
滞涩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声音微不可察。
赤芍眉头一动，朝屋内走去。
“师傅，是那孩子醒了吗？”“对。”
得到答复，青叶连忙洗净双手跟着进去。
赤芍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客厅，试了试水温，不凉不热，这才倒下一杯盏。
青叶先一步凑到床前，只见那小脸露在干净柔软的棉被外，黑发披散，小脸依旧煞白，但却多了一丝血色。
干净漂亮的眉眼，但病弱的模样，活像一个快要破掉的瓷娃娃。
怎么还不醒呢？
青叶扒在床边仔细观察，气息稳定，呼吸平稳，脸色也好了不少……
“来，让一让。”
赤芍声音小了些，轻柔地扶起温礼，端着茶杯一点点的将水送入，动作轻而缓。
滋润的温水慢慢滑入喉管，温礼紧锁的眉头微微颤动，鸦羽般的睫毛上下微颤：“这，这是哪里？”
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温礼终于睁开了双眼，刺眼的日光还未来得及发挥效果，便被一只手挡了去。
刚醒过来的温礼反应有些迟缓，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帮她挡了强光的手，干净柔软的手掌，一股淡淡的药香。
眼眶突然有些酸酸的涨涨的，温礼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豆大的眼泪滑过睫毛落了下来。
赤芍背光站着，两只手挡在温礼脸上，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一直趴在床头的青叶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师傅，她哭了！“
青叶有些惊慌失措，瞬间站了起来，目光却还停在那人身上。
那呆呆的模样，不知为何让人心里发酸，看得她都有点想哭了……
“哎哎！怎么还流泪了，我不是挡住光了嘛！”
赤芍连忙放下手，想要检查一番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便看到这跟青叶差不多大的孩子呆呆地看着上方空气，刚刚伸出的手的位置。
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表情，眼泪却一直往下流。
这是……
赤芍的话卡在嗓子眼，顿了顿，最终神情柔和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领着受到影响一下子安静起来的青叶出去了。
直到两人安静地转身，温礼的目光终于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那文弱女子移动，直到那人消失在视野中。
不是阿娘。
一样的纤弱，一样的药香，一样的温柔，但不是阿娘。
阿娘已经离开了，阿爹也离开了。
“啊啊……“
温礼大哭起来，像三岁时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后，扑到阿娘怀里嚎啕大哭一般。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阿娘温暖的怀抱，也没有了阿爹的鼓励安慰。
只剩下她自己了。
放声大哭了不知多久，压抑良久的情绪跟着一起释放出来，温礼终于平静下来。
抹了抹眼泪，没关系，只有一个人也可以。
阿娘说过，求道之路，漫且长，总有一天需要一个人面对。
温礼擦了擦眼泪，拿过床头整齐摆放着的储物袋，取出纸巾，将自己整理干净。
清了清嗓子，直到没有哭腔这才慢慢喊道：
“医师——“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问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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