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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澄明心境 消耗如此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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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如此多的灵力,缺少灵力的身体酸痛不适,温礼干咳了几声。
没理会身体的疲惫,温礼眸中亮起一抹光,藏在袖子下的指尖一点点攥紧,直到印出红印才停下手。
数十米外,繁茂的树木向两边倒塌,留出一道空地。
开阔的尽头一个面容俊秀,五官精致得甚至有些刻薄的男子瘫坐在地上,背靠歪了一半的凄惨古木,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蜷缩成一团。
惨白的脸上青筋暴突,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牙齿狠狠咬住下唇,血珠开始一点点外渗,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道熟悉的气息传来,顾承努力抬起头想要看一眼近在咫尺的温礼,然而全身仿佛车辗过一般,哪怕是分毫,也动弹不得。
小小的身影却那么高高在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定是轻视鄙夷的吧,像小时候一样,那种不曾消散过的眼神……
明明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那不公平的天赋而已……
顾承冷着脸,自下而上,艰难地看着站得远远的温礼,抬起手,祭起飞剑。
那泛着寒光的剑悬半空,估计不出三秒便会了解自己。
然而顾承却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也做不出什么反应了。
内脏破裂,胸骨几乎粉碎,浑身痛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又能怎么反抗呢。
温礼站在十米开外,她没有忘记齐玉带来的重要消息,顾承善毒,最后的一刻还是要谨慎起见。
不能让一切毁于一旦。
温礼面无表情催动利剑,动作干脆利索,即使躺倒在地的顾承看上去无比脆弱,惹人怜惜。
长剑几乎瞬间便来到顾承的脖颈处,就在锋锐的刀刃即将划破顾承白瓷一般脆弱的肌肤时,顾承勾起眉眼,笑得苍凉:
“呵。”
“天赋当真那么重要吗。”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明明是疑问,却没有一丝疑惑,带着全然的肯定。
那带着复杂情绪的幽幽疑问,即使声音弱的仿若蚊蝇,温礼还是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
连带着那暗藏其中的,不只是什么的情绪,她也听到了。
不知为何,温礼停了手,那已经划破一丝肌肤,隐隐可以看到血珠流淌的利剑停住了。
温礼低下头,一缕柔顺的黑发散在病弱苍白的脸颊上,满是疲态的小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那乌黑纯粹的眸子里却染上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可是,她知道顾承几乎所有的事情。
为了得到顾承的动向,在齐玉的帮助下,探查顾承整整两个月。
从顾承出生到成年,从受人白眼到令人畏惧,不管是他遭遇的不幸,亦或是他造成的不幸还,温礼都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要说有哪个人熟知顾承的一切,她敢说除了齐玉,她绝对是最熟知顾承的人之一。
天赋一词仿佛贯穿顾承的一生。
顾承,灵值二阶,难得一见的极低天赋,即使不是顾家少爷也属于最废柴的那批资质,可偏偏出生在顾家,作为家主嫡孙,父母又是族内有名的天才。
可能是天赋原因,至少顾承是那么认为的,父母极尽漠视。
没有亲昵问候,更没有拥抱关心,仿佛陌生人一般,两人沉浸于修炼。
许是父母不爱,再加之天赋低劣,打一出生起,顾承就遭到了他本不应承受的恶意,冷言热讽,贬低嘲笑,欺辱看不起,是顾承有意识以来的常态。
几年后胞弟顾宵出世,父母却是一改冷漠,极尽宠爱,三个人仿佛是世间最幸福的家庭。
不过八九岁的顾承仿佛局外人一般,孤零零地看着三人的幸福日常。
直到顾承十三岁那年,一切开始变化。
同年,顾宵六岁,灵值稳定,正式测了修炼天赋。
灵值六阶,顶尖的天赋。
修炼天赋顶尖,族人赞美,父母喜爱。
与身处泥潭的顾承仿佛活在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许是这里开始,顾承找到了自己悲惨遭遇的原因。
因为天赋低劣所以遭人欺负,因为天赋低劣,所以父母不喜。
后来,顾承先是赢得家主青睐,接着父母死于秘境,胞弟丹田被毁,一步步谋取地位,提高实力,最终成为临安城人人惧怕的顾家少主。
或许,天赋早已成为他的心魔。
温礼仔细打量着脆弱的顾承,此时的顾承手无缚鸡之力,低垂的眉眼,自嘲的笑容,脸上流淌着浓郁到极致的复杂情绪。
不知是悲哀,还是落寞,还是愤恨……
她看不明白。
可是那浓郁到几乎实质的情绪,让她没由来的有些难过。
他的一生仿佛都陷在天赋的泥沼,怎么也无法挣脱。
温礼慢慢闭上眼,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知道顾承的遭遇,可纸上的简单几句话描述不出他当年的痛苦。
她也体会不到他的经历,但顾承此时的悲伤却是真实的,她可以感受到的。
温礼指尖微颤,她有些迟疑。
可当她的视线重新聚焦,顾承身侧,躺在泥土中的那抹血红让她重新回归理智。
噬血刀刺向林妙儿丹田的残忍,无数被顾承残忍杀害的无辜人,还有阿爹阿娘惨死的那个雨夜……
是,顾承可以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可他却不止杀了那些人。
齐玉后期搜集到的上百事例,全是顾承随意残杀罪不至死的人的消息。
对,顾承是有可怜之处,但,不过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罢了。
那些死于顾承手的冤魂轮不到她来伸张正义,但她与顾承之间却是清晰明了的关系。
秘境的纠纷,父母的惨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温礼吐出一口浊气,混乱的思绪让她越发疲惫,用了那个改良后半步二阶的小剑阵后,灵力也几乎要耗尽。
此时已然身心疲惫,眼前隐隐开始发黑。
温礼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清明起来,她不打算再听顾承扰乱人心的话了,是时候一刀两断了。
对面,顾承双手无力地耷拉在地上,洁白如玉的纤长玉指染满了泥土污渍,无视眼前又深了一点的利剑,继续说道:
“短短几年便达到我费劲千辛才到达的境界。”
“晦涩难懂的阵法也如此,刚刚的剑阵不是一阶阵法吧,这等威力怎会是一阶阵法能发挥得出来的。”
“明明没有丝毫阵道传承,竟也能如此。”
“天赋当真是厉害!咳咳!”
顾承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也阻挡不住他越发尖锐的话语。
甚至连那仙草,他花费大量心血谋划的,可以改变资质的仙草,也落入她的手中。
“……“
听到这话,温礼一滞,神情有些恍惚,控剑的手又是一停。
尽管顾承的话充满了刻薄和偏激,但……
她取得的一切难道全是靠天赋?是这样的吗?
陷入迷惘的温礼没有察觉到,顾承嘴角一勾,继而又落下,眼中闪过一丝浓疯狂,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眼睛花了。
与此同时,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虫从顾承手下爬出,无声无息,隐入草丛一闪而逝。
黑色小虫像是一条黑线,细若游丝地穿过草地,一点点接近十米外的温礼。
温礼却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灵值六阶,便是世间稀有的天才。
而她,却是灵值八阶,几乎让人无法无法相信的天赋。
还有阵道,世人都说阵道晦涩难懂,可她却偏偏懂了……
温礼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困惑无措,垂落的左手不自觉捏紧衣袖,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个储物袋。
温礼恍惚地低下头,是它啊。
“光有天赋不可能有现在的实力,也不可能杀得了你!”
温礼低声呢喃,眼神复又清明,心中仿佛拂去了一层沙,复又洁净如初。
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长时间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还有身上落下的种种旧伤无一不在提醒她:
没有坚定的决心,和日以继夜的努力是不会有现在的她的。
是,她知道,不管是修炼还是阵法,她的天赋得天独厚。
可光有天赋就足够了吗?
日日闭门苦修,除了阵法没有任何娱乐,日以继夜的修炼学习,才换来了这一身的修为。
至于阵法?没有传承却能做到这一步,没有人知道她耗费了多少心力。
温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个储物袋,轻轻一笑。
那里面堆满了小册子、草纸,是她平日推演阵法记下的各种心得体会,是专门储存阵法笔记的储物袋。
一间屋子那么大的空间,那么大的空间!堆满了她的笔记和练习草纸!
温礼忍不住高兴起来,攒够那么多练习,一点点填满空间,想想就让人开心!
若有若无的道韵萦绕在她的周身,但那道韵太浅,以致心有所思的温礼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难得的道韵。
豁然开朗的温礼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心境更上一层楼,那尚未成型的道心也稍微清晰了些。
顾承没有理会温礼的反驳,面如白纸的脸上浮现一抹眼线,以及一丝妒忌:
“你真是幸运啊。“
“天赋绝佳,阵道天才,受同窗师长喜爱,爹娘,”
说着,顾承突然一顿,似是自嘲又似无所谓地笑道:
“也全心全意纯粹地爱着你“
“上天眷顾的小天才,真真是好得令人嫉妒啊。“
黑色小虫速度极快,顺着温礼垂落的裙摆飞速上爬,一点点接近那纤细白净的脖颈。
“不像我,不过是个从出生便不受人待见的,天赋低劣的废物罢了……“
顾承自嘲一句,可低下的眼眸中却满是恶毒,快了,马上就咬上去了。
哈哈哈!要死一起死,我活不了你也别想逃!
“可是你也是个天才啊。“
柔和而认真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孩童的稚嫩,清晰地落入顾承的耳中。
顾承身子一僵,表情变得茫然无措,指尖不自觉一颤,已经将毒牙刺入温礼脖颈的小虫,注入毒素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这,是在夸我吗?
天赋好,是在说我吗?
自出生起,便顶着天赋低劣、废物的称号,族人欺辱,下人轻视,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院子里,仿佛没有父母一般。
他本以为那天才父母生性如此,只是天性冷淡、沉迷修炼罢了。
直到弟弟顾宵出现,父母截然不同的宠爱,让他知道原来不是生性淡漠。
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只爱弟弟,不爱他。
直到弟弟测出灵值六阶,他才知道是天赋啊。
原来不止世人爱天赋,父母也爱天赋。
他才知道天赋是那么重要,重要到令人厌恶。
“不管是刀意还是毒术,亦或是,短短几年便修炼到练气顶峰的修为,没有天赋是做不到的。“
“你是天才,只是不是修炼资质上的天才罢了。“
温礼注视着顾承的眼神真挚而认真,尽管两人是死敌,但她做不到临死前讥讽他。
她说的亦是真话。
爹不疼娘不爱,族人看不起,下人轻视鄙夷,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处境艰难、天赋低到尘埃的人,成为了临安城年轻一辈的领头羊。
这样的他又怎么不是个天才。
顾承,不过是被天赋二字困住了。
远处,顾承苍白漂亮的脸上出现了迷茫,这种自十三岁后便未曾存在的东西。
原来,我也是个天才吗……
垂落的指尖艰难地颤动,一粒细小的黑影顺着衣袖一闪而逝。
什么东西?
感觉脖子有些痒,温礼后知后觉,伸手摸向后颈,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你我恩怨到此为止吧。“
温礼有些累了,莫名其妙听他说了那么久,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