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何以争锋》光明礼赞

57、恶念 “你，你怎

　　“你，你怎么能！我要杀了你！”

　　温轲眉宇间尽是疯狂，修长如玉的手掌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噗“，吐出一口精血，周身气势猛地一涨。

　　背靠背的乔月，朝身后一瞥，清丽的眉眼闪过一抹坚定，继而做出同样的动作。

　　另一边，温礼手脚冰凉，痛得面容扭曲，倒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

　　看到温轲乔月二人不要命的打法，温礼再也顾不上其他了，只觉如坠冰窟。

　　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即使帮不上阿爹阿娘，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但如今看来，到底是自己过于自大了……

　　不仅给阿爹阿娘招来了危险，现在还在这里拖后腿……

　　真是，可恶！温礼直直地看着阿爹阿娘不要命地打法，脸上充满悔恨、懊恼、自责，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怎么办，怎么办！阿爹阿娘马上要不行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温温，呜呜，好可怕，我们快逃吧，再不逃我们就要死了……“

　　温礼挣扎着站起来，想要挪开脚步，可是脚步却沉重的可怕，怎么可能留阿爹阿娘在这里！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把他们引过来，阿爹阿娘是被自己拖累的……

　　温礼双眼通红，眼中不断溢出泪珠，握紧双拳，死死盯住顾家的四人。

　　可是，这样不行！只是傻傻站着，只会连累更多的人，还有小仙草和阿呜……

　　对了，季叔！季叔！他肯定可以……

　　“我们走！“

　　阿爹，阿娘，你们坚持住，拜托了！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温礼最后看了眼阿爹阿娘，努力睁大双眼，不让眼泪掉下来，不管胸口的剧痛，紧咬牙关，拼命运转灵力。

　　“什么，为什么还可以活动，在我的风雨剑法下，怎么可能还能行动！ “八字胡中年修士面色剧震，连带着手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不可能，在那一击下，最好的情况也该是脾脏具裂，昏迷不醒才对！

　　练气期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自己可是筑基后期！这不可能，不可能！

　　“温儿！“

　　而乔月与温轲两人眼中却迸发出一道光，手上的攻击越发不要命，拼命为温礼挡住四人。

　　温礼发动遁法，瞬间化作一道灵光，朝镇上驶去，体内灵力开始飞速流逝。

　　快一点！快一点！拜托了，一定要赶上！

　　温礼眼角发红，眼泪不住地下流，眼前模糊一片，伸出手使劲擦去泪水，白皙的掌心布满了青紫色的掐痕。

　　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大雨，使得街道上几乎是空无一人，向来灯火通明的街道也变得漆黑一片。
　　唯有一家店，半敞着门，亮着昏黄的灯光，一如既往。

　　不过三分钟，一身狼狈的温礼便到了街道，一眼便看见了季燃的阵法店，在漆黑的街道上是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季，季叔，帮帮我，救救我阿爹阿娘，好不好……“

　　温礼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青衣早已经被血液、汗水、泥土以及雨水浸透，佝偻着背倚在门口，拼命睁大双眼，防止眼泪掉下来，可是一出声，声音里的哽咽急切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拜，拜托了，帮帮我，阿爹阿娘马上要死了……”

　　季燃从角落里抬起头，沧桑充满细纹的粗糙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如既往，充斥着死寂，让人琢磨不透。

　　季燃浑浊的眼中倒映出温礼的样子，狼狈、悲伤、痛苦……

　　一瞬间，季燃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云儿，哭丧着脸，委屈地朝自己诉苦。

　　良久，季燃沉默地放下手中的木雕，自黑暗中站起身，杂乱的头发挡住了一半的脸，高大的身躯，三五步走到温礼身边，宽大温热的手掌摸了摸温礼的脑袋，顿了顿：

　　“别哭了，我帮你。“

　　许久没有说话的低沉嗓音带着生硬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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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八字胡修士恨得咬牙，一个小鬼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现在连两个摇摇欲坠的筑基初期，也不知为何那么难缠。

　　终于，见乔月与温轲两人手中动作变慢，八字胡修士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要不行了，朝身边三人使了个眼色，几乎是同时，四个筑基修士使出自己最强的法术攻击。

　　在巨大的冲击下，乔月与温轲两个早已不堪重负的人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呢？

　　一道微弱的光茫闪过，但也只是一瞬，便消失殆尽，乔月两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轰“得一声砸入绿意盎然的小院，巨大的冲势将简洁古朴的二层竹楼彻底毁于一旦，残垣败壁，粉尘缭绕，混杂着瓢泼大雨，凄惨不堪。

　　见乔月温轲二人终于不再动弹，空中的几人嗤笑：

　　“草，真是难缠，总算是结束了。”

　　“去死吧，哈哈哈……”

　　“别废话，王志，张超你们俩，去捉那小鬼，别忘了她才是我们最主要的目标。”

　　“凭什么我去，这下着大雨的，你们怎么不去！“

　　“别废话，赶紧去！“

　　八字胡修士眼睛一横，冷着脸睨那王志，王志瞬间熄了火，畏畏缩缩地答是。

　　可还没等王志动作，一声尖叫便引得几人震惊回头。

　　“啊！阿爹阿娘！”

　　季燃速度极快，一路之上沉默不言，不过二十多秒，便看到了空中大战的几人，可温礼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阿爹阿娘在巨大的攻击下，喷出一口鲜血，继而从空中跌落……

　　温礼的表情僵住，瞳孔开始放大，目眦欲裂，手指微微颤抖，嘴唇一瞬间没了颜色。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

　　听到温礼的尖叫，四人惊恐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季燃二人就在自己一行人身后。

　　“什，什么时候来的，我等怎么没有发现！“

　　“草！看不透他的修为！“

　　“敢问道友有何事？“

　　“我等是奉临安顾家之命，前来捉拿那温礼的，如果只是路过，还请这位道友尽快离开，多有得罪，请不要见怪。“

　　八字胡修士暗中惊恐，自己是筑基后期，都没能察觉他的气息，那他的修为岂不是……

　　虽是惊惧季燃的修为，但面上却是不显，眯着眼，抱拳作楫，语气恭敬，只是话里却是以顾家，明朗朗的威胁季燃不要多管闲事。

　　季燃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被杂乱长发挡住的浑浊双眼，看了眼温礼，宽厚的手掌摸了摸温礼的脑袋，沙哑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泛着死皮的嘴角蹦出：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温礼眼前有些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张了张嘴，想要朝季燃道谢，可半天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迈出沉重的脚步，用最快的速度，推开熟悉的木板门，踏入熟悉的院落，可是眼前的一切却是那么的陌生：

　　属于自己的漂亮秋千倒塌了，满院的花花草草枯黄焦黑，自己的家倒塌了，自己的阿爹阿娘血迹斑斑地躺在残破不堪的污浊中……

　　“阿，爹，阿娘……“

　　乔月与温轲紧密双眼，面色痛苦扭曲，脸上染满了血污，全身上下无一不是伤口，胸膛没有一点起伏……

　　“是我，温儿啊，我回来了。”

　　“我没事，害你们担心那么久，是我不好……”

　　“都怪我，惹了顾承，害你们陷入危险，不过现在没事了啊，季叔来救我们了……”

　　温礼眼中缀满泪水，却还是带着笑，对着乔月二人说个不停。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理自己……

　　“拜托，你们理理我好不好，你们说句话，好，好不好……”

　　温礼半跪在乔月与温轲面前，声音颤抖，伸出控制不住颤动的手，轻轻抚在乔月紧闭的双眼，希望它能够睁开，哪怕是一丝也好。

　　“温，温儿？“

　　“阿娘，是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熟悉的声音传来，已经发肿的双眼，酸涩不堪，可一听到乔月的声音，泪水还是不断地往下落，温礼克制不住想要嚎啕大哭，但又怕阿娘担心，拼命忍住抽泣。

　　温礼飞快地低下头，抹去眼泪，拼命挤出一抹笑，掏出一把丹药朝乔月嘴边送：

　　“阿娘，快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拜托了，张一张嘴好不好……“

　　“温儿，别，别说话。“

　　乔月想要睁开眼，再看一眼自己的温儿，可是不行，怎么都睁不开，就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

　　好不容易说完，胸口就开始剧烈抖动，乔月闷哼一声，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好，我不说，我不说了。“

　　温礼慌乱地闭上嘴，将脑袋凑到乔月嘴边，紧紧握住乔月冰冷的手，身体不住地颤抖。

　　“多，多亏了，温儿，送我，的阵法呢，救了我一命，才能让我看，温儿最后一眼。“

　　艰难地说出口，乔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真，好，还，能在，看你一眼，要，好，好长大啊。“

　　乔月想要在伸手摸一摸温儿的脑袋，可是，果然太贪心了吗。

　　指尖拼命的颤动，终于一个手指松垮垮地回碰了一下温礼小小的手，另一根手指轻轻勾起旁边温轲冰冷的指尖。

　　真好，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黑暗渐渐涌上，乔月温柔一笑，温轲，我来陪你了。

　　“阿娘，我想要你看着我长大，看着我长高，看着我头发变长，看着我变强，直到我可以挡在你们身前保护你……”

　　温礼轻轻伏在乔月身上，闭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下滑，攥紧乔月的右手，不停地说话，仿佛只要自己不停下，阿娘就能一直听着，就不会变得和阿爹一样，浑身冰凉。

　　“啊啊！不要离开我，不要闭上眼睛……”

　　“阿娘，在和温儿说几句话，好不好，拜托了，睁开眼再看看温儿好不好……”

　　“呜呜，睁开眼啊……”

　　温礼直起身子，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捧着乔月的手，嘶哑着嗓子，不停地哀求嘶吼，大雨砸身上，透骨的冰冷。

　　“对不起，对不起，阿爹阿娘，不要离开我，对不起，是我不好，拜托了，在和我说一句话好不好……”

　　“对了！小仙草！你可不可以救救阿爹阿娘，有什么办法吗，拜托了，求求你……”

　　突然想到什么，温礼猛地回过头，酸胀双眼空洞地盯着落着大雨的空气，左手紧紧握住乔月冰凉的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拽住小仙草，死寂的眼中燃起一丝亮光。

　　“唔，好疼！那个，旁边那个已经没了气息，这个姨姨还有一丝生机……”

　　听到乔月还有救，温礼眼中光芒更甚：

　　“该怎么办！你可以救她吗！“

　　见温礼还是死死抓住自己，没有一点松手的迹象，和平时的温礼一点都不一样！小仙草有些害怕，蜷缩住身体，颤颤巍巍：

　　“我的灵液，可以让她再清醒一段时间……“

　　灵液？不知为何温礼脑海闪过凌焰两仪花的功效，生白骨，活死人……

　　如果喂阿爹阿娘吃下小仙草，他们是不是可以活过来……

　　向来纯粹无瑕的乌黑眼眸，渐渐被汹涌的恶意侵蚀，温礼缓缓闭上双眼，不想抵抗，任由恶意侵蚀自己的内心，至少这样阿爹阿娘就不会离开了……

　　“温，温温，你怎么了，呜呜，我好害怕！“

　　“呜呜，阿呜，快，快出来，我好害怕，温温不是温温了，好吓人……“

　　感受到温礼气息越发陌生，小仙草越来越害怕，忍不住掉起金豆豆。

　　稚嫩的啜泣声，如雷鸣般惊醒温礼。

　　温礼猛地睁开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眼中的浓黑开始慢慢消退，清澈一点点漫上，终于恢复了过往的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小仙草，吓到你了，是我不对，是我的错……“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自己的过错竟然还想让小仙草为之付出代价，真是，可恶。

　　为了自己的欲望，不顾及他人的意愿，甚至想要伤及无辜之人，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那么自己还是自己吗？

　　温礼脸上划过一抹苦笑，还好清醒过来了，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阿爹阿娘恐怕比死了还难受吧。

　　“唔唔，嗝，没关系，要赶紧喂阿娘喝下灵液，否则，那一丝生机也没了。”

　　小仙草感应十分敏锐，只一瞬间便察觉到温礼恢复正常了，是正常的温温就行，带着哭腔连忙说道。

　　“不用了，那灵液也只是能让她清醒一瞬间，只清醒又有什么用呢？受了那么重的伤，清醒了也只会更痛苦吧？”

　　“我怎么能为了说那么几句话，让阿娘再经历一边痛苦呢，那样，就太自私了吧……”

　　“阿爹，阿娘，对不起，是温儿连累了你们……“

　　温礼轻轻伏在乔月胸口，擦去乔月脸上的脏污，向来爱干净的阿娘知道自己现在那么脏肯定很生气吧。

　　撑起阵法，将雨水挡住，温礼开始一点点擦拭，直到阿爹阿娘变得和往常一样，干净而温和。

　　温礼慢慢闭上双眼，紧紧抱住浑身冰凉的两人，冷水泡的发白发僵的手指收紧、收紧，再收紧，就像阿爹阿娘曾经抱着自己一样。

　　雨水打在脸上，顺着睫毛不断地下滑，冰凉刺骨，仿佛针扎一般，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