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何以争锋》光明礼赞

4、挫败 时光飞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从盛夏进入了深秋，秋风瑟瑟，落叶飘飘，学宫一片萧瑟之景。

　　学宫生活逐渐进入正轨，温礼的生活变得单调又忙碌，每日不是在学习便是在锻体。

　　“天地中散溢着无数灵气，滋养着世间万物，无数种族受天地灵气恩惠，蓬勃生长，有些种族受天地眷顾，生来便力大无穷，手握神通，有些种族却无法利用灵气，弱小无助受大族欺辱……

　　“所幸天道公平，万物生而不同，却各有所长。”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沉浸在历史中，闭着双目晃动着脑袋，悠悠讲述着人族历史。

　　老先生声音低哑，说话又慢，没说几句下面的学生便开始昏昏欲睡。

　　“我们人族生来弱小，数万年前，在那强者横行，弱肉强食的世界几乎任人宰割，险些灭族，所幸天道公平，给予我们顶尖的灵智，在磨难中，前人摸索出利用灵气的办法，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共人族使用，一步步强大起来……”

　　便随着老先生的催眠，周边已经躺倒一片，唯有寥寥几人仍在坚守。

　　作为残存的几员之一，温礼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老先生讲得很好，可不知为何他一开口，自己就犯困，明明昨日睡得饱饱的。

　　温礼揉了揉眼，强忍着睡意，瞪大双眼继续认真听。

　　看了眼身侧眼皮都睁不开，却还在努力的程瑾钰，温礼抬起不知不觉低下的头，继续坚持！

　　才一抬眼，便看到刚还做得笔直的楚千星已经趴倒在桌子上，竟还打起了小小的呼噜声！

　　温礼看着楚千星嘴角一抽，上课前她还在说下次小测一定要超过自己，结果第一节课就睡成这样。

　　所幸这个先生脾气好，否则像楚千星这样的绝对要出去罚站。

　　很快，下一节课便又开始，让很多人头疼的数术课。

　　伴随着长眉先生吐出的一个个简单数字莫名其妙变成了一连串奇怪的式子，睡了一节课已然精神抖擞的学生，不过一刻钟便又开始昏昏欲睡。

　　除了刚刚老先生的课有种让人瞌睡的神奇魔力外，温礼其他时间都是清醒的。

　　于是温礼十分清晰地看到，才刚刚直起身的楚千星，又一次倒下了。

　　坐在她左前方，教室最中间，长眉先生视线中心的楚千星毫不掩饰地趴倒在桌面上。

　　温礼嘴角再次抽了抽，她记得楚千星上次小测，数术成绩可是倒数的。

　　看了眼台上面若冰霜的长眉先生，她已经可以预料到后果了，教数术的长眉先生可不像刚刚的老先生一样脾气那么好。

　　“楚千星！这道题答案是什么？”

　　长眉先生突如其来的高声大喝，吓得下首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楚千星身子一抖，下意识地站起，没有任何犹豫：“对不起先生我错了！”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惯犯了。

　　看着楚千星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书印，长眉先生更气了：“谁问你错没错，给我说说这道题的答案，答案要是不对——”

　　“那就给你多布置十道作业题吧。”

　　说罢，看到楚千星面容狰狞，先生眉头一挑，小样还治不了你！

　　看到楚千星拧着眉思考，似乎把脸挤成一团抹布才能想出来，温礼忍不住笑出声。

　　耳朵极尖的楚千星先是扭头瞪了温礼一眼，才闷声回答：“我不会。”

　　言罢，长眉先生也没多做为难，十分愉快地便让楚千星坐下。

　　接着大眼扫视一圈，便看到几乎所有人都低头缩的跟个鹌鹑似的，深叹一口气，目光落到身形尚且正常的程瑾钰和温礼两人身上。

　　“程瑾钰来说一下吧。”话音刚落，长眉先生便暗自懊恼叫错了人，程瑾钰是个好孩子，上课认真，作业写得也好，就是反应有些迟钝。

　　看着程瑾钰认真的小脸，长眉先生紧张起来，别回答错了再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了。

　　“答案是5吗？”听到答案，长眉先生心头一紧，暗道不妙，错了。

　　“接近了，许是过程算错了，再检查一遍吧。”

　　长眉先生温声细语地安抚一番，如沐春风般的和蔼态度，仿佛刚刚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是他一般。

　　下首，楚千星的表情更加凶狠。

　　言罢，长眉先生便开始讲解思路。

　　程瑾钰也不气馁，坐下后看了一遍自己的过程，就开始认真听先生讲解。

　　可先生讲得有些快，程瑾钰还没反应过来，便进入下一阶段了。

　　程瑾钰委屈地皱了皱眉，低下头开始自己算，可思索良久也想不出哪错了。

　　温礼数术一向不错，课上讲得内容不难，看了眼黑板，是她掌握好的内容。

　　继而低下头拿过程瑾钰的本子开始勾勾画画，小声讲解道：“这一步思路错了，要这样……”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谢谢你，温礼……”

　　一下课，楚千星压抑良久的情绪开始爆发，振臂高呼：“可恶！为什么要学数术！”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多名差生共鸣，纷纷举臂响应：“就是就是！”“我们是要修道成仙的，为什么要学数术！”“对啊根本没用，什么鸡兔同笼，什么加减乘除，为什么要学这些！”

　　解决完程瑾钰积攒的十几道难题后，温礼受用地收下了他崇拜的眼神。

　　闻言，带着解决完难题的畅快，随意接道：“修道修道，便是探索天道，连个小小的数术都解决不了，又何谈证得大道？”

　　此言一出，班内瞬间一片寂静。

　　温礼却是没有在意，伸了个懒腰，拿出本杂书便自顾自地看起来。

　　……

　　每天学习大量的文化知识，繁重的任务量让其他学生苦不堪言，对温礼来说，却是如鱼得水，虽是比在家中累了些，但更多的却是获得新知识的愉悦。

　　然而上天不会过于偏爱一个人，温礼很快发现，自己在学习上的天赋并没有出现在武学上。

　　当温礼拆解完锻体招式后却发现，即使知道如何消耗最少的力气使出有效的攻击，如何用最简洁的步骤做出最完美的招式，但是缺乏锻炼的身体，极其一般的体质，甚至略微不协调的四肢都阻碍了她思想的实践。

　　起初，温礼有点儿被打击到了，但很快，随着锻体时间的不断增加，温礼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缓慢增加，柔韧性愈发的好，平衡感逐步提升，体质也越发强健……

　　温礼很快便喜欢上了这种逐渐进步的过程。

　　于是温礼开始夜以继日的锻体，寻找所有空闲时间锻炼，研究锻体功法……

　　慢慢的，温礼的锻体进度逐渐从最差批次上升为第一批次，最后成为进度最快的一个。

　　现在，三个月过去，她已经迈出最艰难的一道坎第十八式，到了合气篇第一式了。

　　其他最快如楚千星、谢冀州等人也只学到凝脉篇第八式，程瑾钰的进度则只到凝脉第七式。

　　然而当实战课开始后，温礼便发现锻体上的挫折根本不值一提！

　　尽管温礼尝试不停地与人比斗，提高熟练度，掌握沈教练教的种种招式技巧，增加实战经验，但也只能维持实战前五的成绩。

　　实战排名第一的是楚千星，就是那个开学第一天放话一定会超过她的女孩。

　　经过近三个月的相处，温礼对她已经很熟悉了，文化课成绩一般，尤其是数术一塌糊涂。

　　但她在武学上的天赋却极为出色，往往温礼还在一头雾水时，楚千星便已能完整使出招式。

　　听程瑾钰说，楚千星所在的楚家不仅是镇上的大族，还是临安城楚家分支，家世优渥。

　　再加之天赋上等，很受家族重视，得到的修炼资源亦是丰富。

　　放学后有专门的武者陪练喂招，所用药浴也是上等药材调配而成。且虽为人高傲，但对于修炼却极其认真刻苦。

　　种种相持下，楚千星不管是在体质强度上还是实战水平上，都超出天班学员一大截，当然也包括温礼。

　　在十几次实战小比中，温礼胜过楚千星的次数寥寥无几，这让她深感挫败。

　　温礼本没有那么在意输赢，她在文化知识方面进步极快，体质方面差一点也正常。

　　阿娘说过，做人不能那么贪心。

　　可那楚千星每次胜出都要凑到她面前好一番得意，虽不讨厌，但次数多了，温礼的好胜心便被激起了。

　　现下，一门心思放在锻体和实战训练上，总想着如何才能胜过楚千星。

　　一天过罢，又一次被楚千星撂倒，灰头土脸的温礼蔫蔫地回到家。

　　吃完饭，泡在药浴中，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沮丧地问乔月：

　　“阿娘，明天就是第三次小测了。我要怎么才能提高武学实战水平，我已经很努力地在练习了，但依旧赢不了楚千星。”温礼将头埋在水里，声音透着低落与不解。

　　实战小测每月一次，前五名有奖励，前两次虽然都在前五，但都是卡着线，不是第四就是第五。

　　一个穿着样式简洁的烟蓝色布裙，长长的头发用木簪低挽着的女子，将处理好的药材逐一丢入浴桶中，浅笑道：

　　“武学一道，归根结底在于天赋，资源与毅力。这三者，天赋呢，我们确实一般；至于资源，很遗憾我们家并不能提供多少。”

　　乔月顺手将埋在水中温礼捞出来，摸了摸温礼湿漉漉的脑袋：“最后一个毅力，你一直做得很好，但三项缺两项终是难以补全。”

　　修行一道，资源极为重要，第一步便是药浴。

　　锻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与之配套的药浴自然也是极为重要的。

　　一般，家境稍微殷实些的，都会选用好一些的药浴，至少含有数十种药材。

　　而世家子弟更不用说了，基本靠药浴就能直接把体质补成锻体精通阶段的效果。

　　想到此，乔月神色黯淡，她们家用的药浴方子是便是那最普通的，全部药材加起来也不过才数十种。

　　比之世家大族那成百甚至上千种药材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没有哪个天才会使用这般简陋的只能舒缓肌肉，缓解疲劳的药方吧。

　　一时，竟有些后悔生下温儿。

　　她与温轲二人皆是资质平庸的普通修士，甚至因为修为无法寸进，寿元将近。

　　本想回到故地，平稳渡过余生，却不曾想，温儿意外到来。

　　修士孕育后代极为不易，二人欣喜万分。

　　虽寿元无多，但多年来的积蓄将孩子养到成人独立还是没有问题。

　　温儿出生后，如他们所想，乖巧可爱。

　　可却不想这孩子天赋如此之高。

　　他们似乎既保护不了温儿，也不能提供温儿成长所需要的资源。

　　如今只是个基础药浴，便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所幸她略通丹药医学，向来对灵植草药感兴趣，院内精心饲养了一小片药材。

　　药浴所需药材几乎近皆包含，否则，光是购置药材就要费好一番心力。

　　或许，当初决定生下温儿是个错误的决定。

　　思及此，乔月的手顿了顿。

　　“阿娘？”温礼扬起水润润的小脸看向乔月，湿漉漉的发丝粘在白胖的小脸上，活像个露馅的汤圆。

　　可爱的小脸占满了乔月的眼眶，温润可爱，体贴有礼，善良又正直……

　　良久，乔月失笑，摇了摇头，暗道自己魔怔了，怎么会是错误决定呢，这么好的孩子如果没有出生该是多么遗憾！

　　乔月看着温儿有些欣慰又有些得意，况且，那么好的孩子可是她教育出来的，没有她，温儿怎会如此招人喜欢呢？

　　温礼伸出手疑惑的晃了晃，乔月将藕段似小胳膊按到药浴里，眸色一深。

　　至于温儿的未来，尽管她实力低微，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伤害温儿的人！

　　“……但是温儿，你现在本末倒置了。”乔月温柔地看着温礼，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现在所学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给修道打下良好的基础，而不是在武学一途登峰造极。”

　　“因此，重要的是打下牢固的基础，而不是为了第一乱了阵脚。”

　　“温儿，你要记得这世上有万千道途，你要做的是择其一入其道，而不是事事都要做到完美。”

　　“这世上有很多天才，各种方面上的天才，但没有一个可以精通万法。”

　　“不要被你的天赋困住了。”

　　“是，阿娘说的对，是我贪心了。”

　　“测出资质后我便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要我的各个方面都和资质一样出色，想要事事做到第一。”闷闷地说完，温礼面上有些红，随即又将头埋在了水里。

　　乔月好笑地把温礼又一次捞出，接着正了正神色：“不，追求完美并没有错，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也没有错。”

　　“你想要事事完美同样没有错，但是我们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应该把精力更多的放在我们感兴趣的，我们天赋所在之处。”

　　“对于其他，做到尽力即可。不用在意是第一还是倒数，真正重要的是有所收获。”看着药水颜色变浅，时间差不多了，乔月便将温礼捞出来，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水珠。

　　闻言，温礼眉眼弯弯，伸开手臂享受阿娘温柔地擦拭：“我明白了，谢谢阿娘！”

　　擦干水汽，温礼将毛巾缠在身上，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乔月的腰，一股淡淡的药材味若隐若现。

　　泡完药浴，温礼浑身舒畅，像是吃饱喝足的小兽惬意愉快，只是落在地面上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更加努力，在小测上一定要尽可能取得高一些的名次。

　　名次越高奖励的药浴材料越丰富，这样阿爹阿娘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他们身体本就不太好，总是吃药，这种小事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至于家里那些药材，阿娘那么用心地照料，长得又高又大，绿油油得光是看着心情就好起来了，可不能都让她给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