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甘露歌 小侯爷您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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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拾掇妥当鱼，火堆很快燃起，干柴噼啪作响，橘红火苗舔着架在上面的木杆，鱼身油脂受热往下滴，落进火堆里炸出细碎火星，鲜香味漫开半片林子。
何莹笙方才逗完洛荀南，揣着他丢下的草蚂蚱，颠颠凑到火堆旁，盘腿一坐就盯着烤鱼挪不开眼，腮帮子下意识抿了抿，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雀。三只鬼悄摸摸从铃铛里飘出来，围在火堆另一侧，只敢远远闻味儿，碰不得人间烟火。
鬼三扒拉着空气往香味那边凑：“老大，闻着也太香了，可惜咱们一口都尝不着。”
鬼二摇着不知从哪捡来的枯叶折扇，故作斯文：“贪口腹之欲乃凡尘执念，我辈幽魂当看淡……话虽如此，属实眼馋。”
鬼大瞥了眼不远处独自靠树站着的洛荀南，又瞅自家满脑子只剩烤鱼的老大，压低声音：“方才你捉弄小侯爷，人家闹别扭躲那边去了，不去哄哄？”
何莹笙手里攥根枯草戳火堆，火苗被戳得晃悠，满不在乎晃脑袋：“哄什么，他不是心眼小的人，过会儿自己就好了。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他答应了我跟在身边，定然是不会反悔的。”
嘴上说得硬，眼睛却不受控往树底下瞟。洛荀南背对着这边，单手搭在腰间长刀，望着黑漆漆河面，身形衬得孤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抵是在懊悔自己轻信他人？
她也是在帮这位小侯爷不是？不要随便相信女人，特别是倒霉的女人。
何莹笙撇撇嘴，眼瞅着有鱼烤熟了，她拿了一条大喇喇挪过去，站在他身后半步远。
“小侯爷！”她把木棍往他面前一递，谄媚献宝似的，“第一条烤熟的，我都没吃一口，就给小侯爷您端来了。”
洛荀南早就听到了脚步声，低头先看了一眼烤鱼，油滋滋的，香味窜进鼻腔，顺着气息钻进胃里，勾出了一溜儿馋虫，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消了大半，却还是端着淡淡的调子，接过烤鱼咬了一口：“方才耍我的时候，倒是半点没想着赔罪。”
“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何莹笙挠挠后脑勺，蹲在他脚边，顺手揪了几根野草编小东西，“再说你也没真生气，要是真烦我，现在就不会吃我的烤鱼了。小侯爷您又不是小气的人。”
鱼肉入口，鲜软入味，甜味在舌尖散开，他慢慢嚼着，余光落在女孩垂着的发顶，她指尖灵活翻折草茎，不多时又编出一只小小的蝴蝶，递到他膝头。
“赔你的，比刚才那个好看。”说完她立马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活脱脱随时等候吩咐的下属样儿。
“你回去吧。”洛荀南听到她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去晚了鱼就没了。”
“那倒不至于。”
虽是这么说，何莹笙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小兽抢食一般窜了回去。
洛荀南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看着手里的草编蝴蝶，哪有送男子蝴蝶的？
不过又失笑出声，他把蚂蚱丢给何莹笙又何尝不是不合适的？
火堆那边传来宋娇娇温和的笑声，姆妈靠着树干闭目歇息，护卫分成两批，一半守外围，一半围着火堆分食烤鱼，夜色安静，只剩河水缓缓流淌的轻响。
何莹笙饱餐一顿后闲不住，掂起腰间铜镜晃了晃，镜面泛出微弱白光，镜内还困着那群易县逃难饿死的冤魂，个个面色愁苦。她敛了神色，指尖轻点镜面轻声安抚：“再等等，到易县查清灾情，就送你们渡奈何桥。”
此时洛荀南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铜镜上，语气认真：“明日过牛砀山，山匪盘踞，恐要耽搁一日。若是县令刻意扣押赈灾粮，此事远比厉鬼作祟棘手。”
“人心可比鬼怪难对付多了。”何莹笙收好铜镜，想起晚娘和刘府的无数冤魂，轻轻叹气，又很快打起精神，仰头看他，“不过有你在，官兵随行，再加上我能驱邪，两边都不怕。”
话音未落，河面忽然翻涌，原本平稳的水波层层往外漾，水底浮出一团灰黑雾气，丝丝缕缕缠向岸边，阴冷寒气扑面而来，火堆的火苗骤然缩成一小簇，光亮黯淡大半。
护卫瞬间抽出长刀围拢过来，宋娇娇吓得攥紧姆妈的衣袖，缩到树干后头。
何莹笙往前跨一步挡在洛荀南身前，抬手按住铃铛，鬼大三人立刻飘到她两侧戒备，她眯眼望向河面：“是河里聚集的枉死游魂，被岸上生人血气引过来了。”
何莹笙感觉到洛荀南上前的脚步，伸手将他轻轻往身后带了带，冷光映着月色：“阴气太重，你离远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护卫：“保护好你们的主子。”
掏出黄符咬破指尖点上血，何莹笙抬手凌空画咒，符纸无风自动飘至河面，金光炸开，灰黑雾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无数模糊虚影在水中痛苦蜷缩，哭嚎声顺着夜风钻进耳朵。
这群都是过往渡河、落水丧命的路人，无亲人祭拜，长年困在水中，只能靠吸食生人阳气苟活，并无伤人恶念，只是本能靠近暖意。
何莹笙放缓咒力，取出铜镜拧开机括，柔和白雾漫向河面，轻声念起超度经文：“无仇无孽，不必执着水域，随灯光往轮回去吧。”
白雾裹住万千虚影，河面上缓缓浮起一盏微弱引魂灯，一众游魂跟着灯火往远处飘去，河面重新恢复平静，火堆火苗再度旺起，暖意重回周身。
一场小风波平息，护卫松了戒备，重新坐回火堆旁休整。
何莹笙忙活半晌，肚子又空落落的，转身就要往烤鱼堆冲，脚下没留意地上盘绕的树根，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她心里暗叫不好，预想里的泥土没撞上，反倒撞进一片坚实温热的肩头，洛荀南及时伸手扶在她胳膊两侧，稳稳将人扶住。
四目骤然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倒映的篝火，两人同时一顿，不约而同飞快错开视线，耳根齐齐发烫。
“谢、多谢。”何莹笙慌忙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两大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盯着地面杂草磕磕巴巴道谢。
洛荀南收回手，垂在身侧悄悄攥紧，故作平静移开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走路留神脚下，你的霉运还没完全散。”
说完他率先转身走回火堆，刻意拉开距离，耳根那抹红却藏不住。
何莹笙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百思不得其解，小声嘀咕：“奇了怪了，方才只是扶一下，怎么浑身都发烫……”
鬼大飘到她身边偷笑，刚想说两句打趣的话，就被何莹笙一眼瞪回去：“不许乱嚼舌根，我跟小侯爷就是结伴查案的同伴。”
鬼二捋着不存在的胡须点头附和：“没错，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儿女情长都是话本子里瞎编的。”
鬼三懵懂挠头：“可方才你们俩脸红得跟烤虾一样。”
何莹笙伸手捂住鬼三的嘴，拎起一串烤鱼快步躲到另一边，假装专心啃鱼，心里冒了一串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被她压了回去。现在这境况，想什么有的没的。
师傅说过了，男女大防，她少跟男子接触，猝不及防抱一下，害羞一下又怎么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次洛荀南。
少年端坐火光旁，眉目清隽端正，脊背挺拔，一副温润自持的模样，仿佛方才耳根泛红、手足无措的窘迫全然不曾存在。
何莹笙心里顿时平衡了些许：还好还好，他看起来比我稳多了，肯定只有我一个人瞎别扭。
殊不知洛荀南垂在膝头的手指，始终微微收紧，心绪半点不如表面平静。
方才少女撞过来的力道又轻又软，肩头触碰的温度隔着薄薄衣料格外清晰，那一瞬间的慌乱心跳，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他素来沉静克制、心思端正，从未与女子这般近距离相触，只觉得方才那一眼对视太过晃眼，连篝火的光亮都不及她眼底细碎的光。
他摸了摸胸口处梗手的簪子，大概也就只有他在胡思乱想了吧，何姑娘十分坦荡把他当朋友而已。
他不敢多想，只默默归结为荒夜冷清、心神恍惚。
一旁的宋娇娇看得温柔浅笑，心思通透却不戳破，只安静拨弄火堆里的枯枝，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六儿立在洛荀南身侧，老老实实守着，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宋娇娇一人身上，对比之下，反倒衬得火堆两端那两人的局促格外明显。
夜色渐深，护卫轮流换岗值守，四周寂静安然。
折腾了大半日，众人皆是疲惫，吃过晚饭后便陆续准备歇息。
何莹笙靠在树干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总算压下了那点莫名心绪。
她想起明日要过的牛砀山，心里那点懵懂羞涩瞬间被正经心思盖过。抬手摸出袖中三枚铜钱，犹豫片刻，还是打算趁夜卜上一卦，提前探探前路吉凶。若是真有凶险，也好提前防备，不至于明日进山手足无措。
晚风温柔拂过发梢，少年在火光那头静静静坐，少女在树荫下敛神卜卦。
两人依旧是纯粹的同伴知己，半点风月情愁都不懂，唯有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读不懂的细碎慌乱，悄悄落在了绵山的深夜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甘露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