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鸦羽营 如今他坐稳 ...

  •   赵凤城着实被门口这位的尊容扎了一下眼睛。
      门口男子头发蓬乱,不太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大半的脸都被两片琉璃镜片挡住了,几乎看不出来长得是人还是鬼。
      他手里还抓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算盘,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老古董了,珠子都少了一对。赵凤城十分怀疑,拿着这种玩意儿的西贝货,能够算明白哪门子的帐。这人身量不高,人又瘦得厉害,站在门口就仿佛嵌在门框里一样,被裱成了一副年代久远的穷酸门神图。
      “在下……是玉大帅让在下来协助赵将军整理账册……”门神对着赵凤城连连拱手,声音越说越小,仿佛自己都觉得心虚。
      赵凤城的思绪在“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和“我现在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是不是更明智”之间徘徊半晌,才勉强按捺下了辞官回家种地的冲动:“这些账册记录,你能看懂?”
      “是……是!”门神在赵凤城的充满威胁的眼神下,有些慌张。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双腿不打哆嗦。
      毕竟谁听到刚刚见面的顶头上司,咆哮着要把自己“军法处置”了,都很难不紧张。
      “那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玩意儿?”赵凤城居高临下地抖搂着一本记载军中银两收支的账本,仿佛抖搂着两片破抹布。
      门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抹布……啊,不,账册,摊在书桌上,借着碗底厚的两片琉璃,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桌子上,才能勉强读明白账本上的字儿。
      赵凤城这时才发现,玉敖派来协助自己整理账册的,竟然还是一个半瞎,恰好跟玉敖凑一对儿的老弱病残,只能被气出了一个哀莫大于心死的惨笑。
      半瞎子哆哆嗦嗦地贴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把他的鬼画符一个一个解释其含义。虽然他介绍得颇为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地絮絮叨叨,赵凤城也大概听明白了这是半瞎自己创造的一些记录规则,代表着收入、支出、不同的用途。
      他手边的有整整5本厚得惊人的账册,他随后翻开了几页,全都是如出一辙的鬼画符。
      赵凤城倒吸一口气:“这些玩意儿,全都是你一个人记的?”
      半瞎抬头的动作,让他的琉璃片闪出一道光,他扶了扶脸上的琉璃片,第一次露出了点大言不惭的气魄:“全是我整理的……不仅如此,整个西北大营5年内的账册,都在我的脑子里。”
      “那可太好了。”赵凤城眯眯眼睛笑了,声音都温柔了下来,“那你把这些账册……念给我听。”

      从监察司出狱之后,顾静贞要么就是在京城里应付无穷无尽的仪制和前来拍马屁的官员,要么就是一路风尘仆仆地急着赶路见到玉敖,几乎没什么没什么心情和精力找宁霜安的麻烦。
      如今他坐稳了西北帅位,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昔日的这位仇人。
      可惜每天高高兴兴地以为报仇目的而来,时常以气个七窍生烟的结果回去。宁霜安对于顾静贞百忙之中还要,实在是充满了不理解。
      就拿今日来说吧,顾静贞来的时候,闲出屁的宁霜安正在练字。
      他出身不高,小时候的基础打得并不算扎实,一笔字练了多少年也只能算是勉强能不丢人的程度,可见在这一方面实在天赋有限。
      顾静贞瞧见了,自然乐意在力所能及之处能压上他一头,接过笔来,“君子不器”四个大字挥洒而就,笔力遒劲,力透纸背,看得宁霜安双眼发亮,连连叫好。
      顾静贞听完自然得意,又把自己童子功练就的一副千里荷花图画得潇洒非常,一蹴而就,然后就用眼角矜持地用瞥向宁霜安,等着他的反应。
      宁霜安被他的一笔好字震慑,自然也不敢小觑了顾大帅的画功,脸色严肃地仔细揣摩了半天,很是谦虚地问了句外行话:“你画的这些山鸡……为何都串在串儿上?”
      “砰!”西厢院子的大门,又一次被顾静贞狠狠地摔上了。
      “啧。”宁霜安莫名其妙,“糟践东西,天打雷劈。”
      入住西北元帅府十来天,对于这样的场面,四周的侍卫都已见怪不怪,装作没有看见就完了。
      气跑顾静贞这件事,对于宁霜安来讲,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毕竟顾大帅伤的是面子,最后宁霜安还是那个跟着真正遭罪的。
      宁霜安早年间走南闯北,身上落下的暗伤不少。年轻力壮、身体健硕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在监察司里坐了几年的办公室,身上的七病八痛就一起向他讨债来了。
      现在光是西北的寒风,就让他有点难以消受。
      在京城里,宁霜安晚上睡不好,当然每天吃些燕窝鹿茸补一补。
      如今的宁霜安心里有数,吩咐石头去要一些枣仁核桃一类补气血的小食,也能够起到点定神安眠的效果。
      然而顾静贞治下的军需处,对于玉敖府上的物资清点还没完成,如何支取记录还不熟悉,虽然只是芝麻蒜皮的一点小东西,在严明的军纪面前尚不敢自作主张,抓耳挠腮发愁了半天,还是决定上报给了赵凤城。
      军需官去书房里的时候,顾静贞恰好也在。
      听完如是这般的一番转述,顾静贞冷笑着给出金口玉牙的判决:“毛病大,忍着吧。”
      赵凤城莫名其妙,用口型问顾静贞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卫顾铮:“这又是怎么了?”
      顾铮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回:“唉,还不是又让宁大人给气着了。”
      赵凤城甚是惊奇,问顾静贞:“你天天被气得跟个驴似的,怎么还要天天去宁霜安那儿找不痛快。”
      顾静贞回报一个懒得理你的矜持表情。
      顾铮却饶有兴致地同赵凤城八卦,讲那宁霜安如何如何不可理喻。
      赵凤城听着,十分配合地时而睁大双眼,时而挑高眉毛,在高潮处还要入戏地惊呼:“真的呀,你可是亲耳听见的?咱顾大帅的千里荷花图,竟被宁霜安那厮认成了炸毛山鸡?”
      顾铮认真点头:“就是说呐,你说咱顾大帅,真真是受足了委屈。”
      两人一唱一和,将顾静贞的脸色又白转绿,由绿直奔黢黑而去。
      赵凤城视而不见,痛心疾首:“静贞啊,你这个病症,在民间也是有个说法的……”
      顾静贞扬起一边眉毛恩赐了赵凤城一个眼神,催他有屁快放。
      “犯贱。”
      “……”顾静贞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剑柄,“你说你有正事儿,我先不杀你……再敢说一句废话,试试。”
      赵凤城立马收了笑脸,脸色难得地变得严肃了起来。
      话说在赵凤城“军法处置”的淫威之下,那半瞎虽然不情不愿,也只能每天战战兢兢地给赵将军读账本。
      赵凤城一面听着,一面在心中默默计算评估,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据他对三五个月的账目草草估算,西北营中有个不到万人的队伍,一直在消耗着将近百分之十的军费支出。
      赵凤城闭了闭眼,这么大的数字,养着不到一万人……他玉敖难道是在西北养龙吗?!
      玉敖一个还不知道能活几天的资深病秧子,有必要拿这么多的钱中饱私囊吗?还是西北营中人心不齐,四处打点的花销被这个半瞎随意记上了?
      万一呢,万一这笔钱和蛮族那边扯上任何的关系……
      单是想到这里,冷汗就已经沿着后背滚滚而下。
      赵凤城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那团墨黑的字迹上,问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半瞎子鼻子尖顶上赵凤城的手指,艰难地凑上去,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在他的视野里逐渐从模糊转为清晰——
      鸦羽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