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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死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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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星和游云都走了。怜星的余生,将在后悔中挣扎,而游云,也很难忘记这纠缠半生的爱恨。
离开的还有双月,这场恩怨情仇中,她难道不也是遍体鳞伤吗?越若晴死了,楚衿的心也跟着枯竭,她知道,楚衿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于是,她选择离去,带着腹中爱人的孩子。此行,她希望能找到玉罗修,也就是越依梦。双月放下爱恨,余生云游江湖。
而楚衿,那个权倾一时的王爷,再无心力徜徉名利,他搬出成王府,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成王府霎时空落一片,成王楚衿自此成了一个謎一般的传奇。
此时正值深秋。宛琴谷中落木萧萧。苍蓝的天空,泠泠的水声。一座无字孤坟伶仃在泉水边。坟前,紫衣男子静默地矗立着,神色,没有喜忧。
“若晴,在这儿陪了你三年多了。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
“从前不知天涯广阔,却只知争名逐利,实在是太傻。”
“常常想,若是能和你一起仗剑天涯,有酒同醉,该会是怎样的人生乐事。唉,我走后,你不会寂寞吧?”
“奈何桥过,想必你早已饮过了孟婆汤,将这红尘俗世,将我这个落寞王爷忘了个干干净净了吧。说什么来生,错过今世。”
“咱们就是错过了永远。”
楚衿弯下身子,轻轻抚摸无字墓碑。
“我若是在碑上写‘爱妻越若晴之墓’,想必你会生气,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理我吧。”
楚衿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在墓碑上刷刷划过,遒劲的字迹深深刻入墓碑,也深深刻入楚衿的灵魂。“越若晴之墓,故人楚衿谨立。”
“故人楚衿,只是故人而已?”
淡淡的语调传入楚衿耳中,转头一看,白衣胜雪,乌发如缎,俨然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佳人。来的人脸上蒙着的白纱在微风中轻轻飘荡。身后,是他曾经的妻子,双月。
“玉修罗前辈,想不到你竟会来此。”
“我是来此了却一桩心事的。”
“请便。”
越依梦走到墓前,望着墓碑上的字迹,眼中也渐渐水气氲氤。
“姐姐,咱们都太傻。情为何物,值得生生死死纠缠不休吗?到头来,还不是害人害已。怜星姐姐,琴心姐姐,你们现在,心中可有悔意?”
楚衿闻言,侧身不愿再听。
“双月,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想明白一些事,我只恨自己以前的任性。”
“不,你应该恨的是我,是我对不住你。”
“楚衿,我不需你的道歉。如今的我,终不为情爱所扰,就这样跟着师父,我很满足。”双月一副坦然的样子,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不复当日深重戾气。
“你能想开就好。”
“当初我做错了一件事,至今仍是内心不安。今天来,我也想了结一件心事。”
“不,真的不用,若晴已死去三年,不会在意那些陈年往事的,而我,对你也只有深深的愧疚。”
是啊,楚衿,这个双月曾深深爱过的男人,能给双月的,就只有愧疚而已,因为他的心,早交给那个可能已在冰冷的土地中沉睡的人。
双月啊,双月啊,听到愧疚二字,你心中仍是有憾,你又何曾真正放下心中的情呢?
算了,今日之后,你便带着楚衿永远不会知道的女儿,和玉罗修一起,历尽天涯海角,品透孤独寂寞吧。这,也是你的报应,不是吗?
双月削瘦苍白的脸上,只有苦笑。
“越若晴真的死了吗?”
“双月,你在说什么?若晴死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三年了,大概他是真的死了。”
双月她,难道因为太过内疚,而神智不清了吗?
“双月,真的不怪你,你无需自责。”
双月淡淡一笑,走到玉罗修身边,对着那坟。声音坚定而坦城:
“越若晴,都过去三年了,想必,你是真的死了。”
“是我害死你的。可是,楚衿的爱依旧在你身上,我永远也得不到。”
“我不求你的原谅,因为我自己已无法原谅自己。”
“不管你是生是死,你若心有不甘,我随时等候你给的报应,无怨无悔。”
如此恶毒的话,双月真心所说,竟带有几分温柔气息。楚衿心中一片黯然。
可双月的话,同样值得怀疑。‘想必你是真的死了。’‘不管你是生是死。’双月,难道你是真的头脑不清楚了吗?还是说,若晴的死有什么隐情呢?
“若晴,楚衿,我对不起你们。”
轻轻吐出这句三年来,时刻萦饶心头的话,双月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楚衿轻轻摇头:“双月,你的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不要瞒我。”
双月神色凄然:“我也希望若晴没死,可事隔三年之久,我骗不了自己。
楚衿还想问,依梦却打断了他:“我想看看若晴的剑,可以吗?”
楚衿从怀中取出佩剑,恭敬地递给越依梦:“玉罗修前辈但看无妨。”
依梦抚摸着剑,问楚衿:
“若晴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把剑中藏着一个有关寒翼的秘密?”
“没有,从没听他提起。”
“姐姐,何必如此多疑?寒翼的秘密在我手中,琴心她又知道什么?”
“到底是什么?”楚衿听得一头雾水。
依梦转过头去,双月却从怀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楚衿,脸色,死灰一般毫无生气。
“这就是寒翼的秘密:消去寒翼反噬的办法。那天暗算了越若晴之后,我想独自一人想了很久,终于决定按越前辈所说,将这个交给你们,可是,当我回来时,一切都已太晚。是我害死越若晴的。你,要不要帮他报仇?”
一向坚强的双月,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薄如蝉翼的纸上秀媚的字迹清楚地写着化解寒翼之毒的办法,而寒翼,恐怕已随若晴深深埋入黄土。这些,还有意义吗?
楚衿将薄纸小心收入怀中。若晴,咱们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咱们都太软弱,太听由天命,不曾想过希望其实就在身边。当日若不是我无情放手,若不是你绝情自杀,如今,这相见无期的悲剧就可以避免了吧。
若晴,你是不是,可能还活着?
这一次,无论希望有多渺茫,我都不会放手。
楚衿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却又饱含希望。
“双月,我不想杀你,若晴的死,怨不得你。”
双月垂下头。
依梦从鬓发中拔出一根银钗,插入剑中的一个细孔,“喀嚓”一声,剑分出一个暗层,依梦从中取出一方锦帕,上面,是琴心秀丽的字迹。
“流水无意落花逐,
琴藏心中忆晚晴。
缘浅若尽无须叹,
剑走天涯亦若晴。”
若晴的剑,藏着的,不是寒翼的秘密,而是琴心的刻骨相思。
“缘浅若尽无须叹,剑走天涯亦若晴。姐姐,你这样,算是想开了吗?”
“情之一物,本无想开想不开之说。所谓想开,实则早已爱之入骨。”双月低头轻轻自语。
依梦将剑还给楚衿,将那方锦帕轻轻一抛,锦帕随风飘去,落入溪水中,随水浮浮沉沉,越漂越远。
越依梦冲楚衿深深做了一揖。
“成王爷,我和双月就要走了。我们三姐妹之间的恩恩怨怨终已算清。造成的伤害,现在也已无法弥补,只是,不管若晴是生是死,他都会希望王爷能想开一些,不要自暴自弃。”
楚衿没有回答,神色,早已超越了悲痛。
轻叹了一口气,依梦带着双月缓缓地离开了宛琴谷。
“双月。在下决定今后游历江湖,四海为家。听说双月姑娘广游江湖,依姑娘所见,在下应该何去何从呢?”
双月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回过头去,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容。
“昆仑雪山绵延,风景秀美,王爷不妨一游。或许能巧遇天光也不一定。”
“多谢双月姑娘指点。”
双月回过头去,再不停步。
紫衣走到墓前,静立良久。
楚衿低低说道:
“若晴,我这就走了。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生生死死,咱们终有再见之期。”
“缘浅若尽无须叹,剑走天涯亦若晴。若晴,缘浅缘深,要试一试才知道。”
爽朗的笑声在宛琴谷中徘徊,楚衿大步向前,走出了宛琴谷,紫衣飘飘,潇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