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爽天下》葬花名

13、逃之夭夭

　　待其鹰走后良久，碧儿方折回，进了内寝，便服侍其飒睡下。幽园的一切都如常，却又让人觉得寂静得异常。
　　第二日，碧儿自门口探看后回来禀报，宫中防卫仿似更加谨慎，幽园的守卫比之有增无减。其飒听后嘴角勾起浅淡一笑，昨夜其鹰最后那抹笑意果真是对她不放心。或许对于身为莫军之司的其鹰而言，乃至整个朝政，她这颗即将与皇上大婚的棋子至关重要，她所代表的莫军势力必须执行平衡朝政的使命，所以她这颗棋子不容有失。可是，她多么希望大哥是因为顾虑她的安危才加派了守卫。然，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早已做好的抉择不容自己在此关键时刻犹豫。
　　当夜戌时，自城门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刀剑撞击声隐隐传来。不想全王与德王竟如此凶悍，竟杀至宫门，宫中禁军皆数抽调而出，各处宫殿只有寥寥数人守卫，幽园亦如此。
　　约莫子时，一个颀长的身影飘至幽园，那身影闪至一处灯火通明的内殿中。里间的其飒已丢掉了这段时日的华丽，换回她平日无拘的装束，更添娇憨可爱。她见其图闪身进来，立即欢呼着奔向他的怀里，其图柔柔她的头，笑道：“真是个孩子。”
　　其飒瘪嘴笑笑，随即问道：“二哥，我们现在就走吗？”
　　其图点头应她，眼光扫见自里间出来的碧儿。碧儿与他四目相接，微微怔神后道：“快走吧，叛军想必也抵挡不住禁军，宫门一战结束后，各禁军亦会调回，守卫便会如常了。”
　　其图眼中些微复杂的望着她，最后轻叹道：“记住我昨夜与你讲过的法子，不若如此，你也难逃其罪。”
　　碧儿点头以应，推搡着把他们往门外送。最后，大红漆门合上的那一瞬，其飒看见了碧儿眼中的泪，如落花流水一般清冷的低落而下，却不知所谓何意，然其图终究是没见着那滴为他而流的清泪。
　　其图携上其飒，脚下轻功一施，已跃至高墙红瓦之上。由于正北门正处混乱，只能另辟蹊径，二人欲从守卫松懈，且离战线较远的正南门而出。一路翻飞，经过各处大红宝殿，大多数都黑灯瞎火，许是叛军的到来使得这些养尊处优的主子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吧，于是于黑暗中隐藏了自己。然，思德殿却依然灯火通明，遥见门口护驾士兵如一层层浪花般将大殿围住，仿佛一只蚊子都不得飞进。
　　思德殿，在灯火照耀下，窗格上显现出的身影长身而立，正执笔而就，那站姿，那握笔之手，如此气定神闲。不禁让人想象，他笔下之物究竟是狂草之字还是幽幽山水。
　　其飒见着这身影，心中一揪，这般时候，他居然如此雅致。是该夸他镇定使然，还是该赞他已是运筹帷幄呢？但，或许任何人都看不透他，对于帝王而言，绝不容许情绪外漏，因为帝心难测。
　　想起初见之时，想起泓泉殿的那日日夜夜，想起近两月的相忘，其飒的心不禁一缩。如若，他只是寻常男子，她亦只是出身寻常人家，他们不存在利益关系，她也许会毫无顾及的放任自己心动。可他是帝王，她是重臣之妹，结局终究难以脱离命运的齿轮。
　　那挺拔的身影渐而远之，她回眸相望，隐于黑暗中的容颜灿然一笑。
　　离开这曾经让她神往的帝都，他们一路狂奔，不曾停歇半刻，因为于他们而言这不亚于逃命。
　　这日夜间，晓月冉冉，马儿嘶鸣，其图一拽缰绳，对身侧其飒道：“走了一夜，歇会儿吧。”其飒应声，亦立即勒马止步。
　　此乃巴马城之界的碧楼山，因其参天碧树仿若高耸入天的塔楼而得名。过得碧楼山便是科伦斯沙漠，此时夜间狂风大作沙尘漫天，不宜进入。
　　两人放下包袱，于树下席地而坐，其图拿出水囊喝着，望着沙漠那方，喃喃道：“以后不知何年何月再可回家。”
　　其飒望见他些许悲凉的眼光，心有愧色，埋头低语：“二哥，对不起……”
　　其图低笑，轻拍她脑袋，道：“真真是懂事了，换作以往，可没见你有这般悟性向人致歉。”
　　其飒瘪嘴，亦回首望向东方，沙漠那头便是她的家，莫勒合其族。良久，天露鱼白，旭日东升，照亮科伦斯沙漠，两人两骑逐日始去。
　　沙漠被狂沙所蔽，经过一夜洗涤，却依旧一片灰蒙，毫无消停之势。此时一月中旬，正当科伦斯沙漠狂沙乱舞时，可即便是如此恶劣时节，亦无法阻挡两兄妹回家的步伐。
　　德王全王作乱，正是宫中守备松懈之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即使沙漠难躺也得拼命的闯，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回家，只是为了离开堂皇却森冷的皇宫。就算因此治罪他二人，他们亦不悔。于其图来说，他和其飒本是洒脱不羁的性子，失去自由对他而言何其残忍，更何况其飒，然从小至大，他如此疼爱这个年幼的小妹，怎愿她那般委屈牵强的过一生。于其飒来说，纵观现今朝政之局，即便她有罪，此非常时节阿斯兰断然不会对整个莫勒合其族下罪。稳于亲军与莫军之坐的其鹰正是挑大梁的时刻，在内乱当头赫赫风行，至于内乱之后定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此方可与克军正面抗衡，所以，当下，阿斯兰断然不会抛弃这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然而，其飒仅仅想及此，她却不知，她莫勒合其飒在人前是重臣之妹，而人后她却仅仅是个弱小女子而已。一个男人要困住一个女人，手法是有很多的。
　　风狂啸，带着粗砺砂石直扑人面，片刻，两人都成了灰人，他们早已弃马步行，然依旧是步履艰难。科伦斯沙漠宽度本不是很大，但却因为延伸至北方太过绵长，沙漠之北又鲜少人居住，没有防护带，所以致使沙化由南至北逐步严重。此段乃是科伦斯沙漠中段，为了尽快赶回家他们选了这条直线近路。
　　昨夜本已停留碧楼山，以避开非常时期，不想依旧是如此恶劣。转眼，流沙已浸过脚踝，看来这些飞沙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
　　其图自包袱中取出昨夜拾捡的干爽粗枝，递与身旁的其飒，两人迅速将树枝缠与两手腕处，若是飞沙无休，站立行走困难，便可以此支撑前行。
　　前路难行，飞沙走石飘忽不停，狠狠的割着耳郭，转眼，脚下的砂石已到得小腿中部，大有不埋一两个人便不休的趋势。而烈日当空，虽被飞沙遮掩，其酷热却依然难耐。其飒有些力竭，急忙拿出水囊解渴，以便保持体力。
　　正仰头喝水间，忽见前方湛蓝一片，似幽幽碧水湖畔，似天水相接的美妙梦境。其飒指着前方，大吼一声：“绿洲，有绿洲，我们走出去了！”
　　其图闻声抬头，英气的眉宇稍有喜色，然瞬间却又眉头深锁。现在正午当空，按照时辰计算正是午时时分，半日时间怎可走得出这一月飞沙的科伦斯沙漠？
　　看着前方美丽不可方物的景象，他心神一震，这莫不是沙漠之鬼？以往他过科伦斯沙漠前往斯科城一般都避开了一月时节，小时候常听老人们提起沙漠之鬼专以幻想诱骗沙漠行人，使得行人走入幻境之后将其卷走，最后永久的埋身于这灼热之地。难道这便是那可怖的沙漠之鬼？
　　转瞬心思间，待回神便见其飒正奋力的往那幽美之境奔去，转眼已与他隔了几丈之远。他心中紧铃大响，边追边吼：“飒儿，回来，不能去，快回来！”
　　然风声过大，完全吞噬了他的焦急。他奋力狂奔，飞沙进眼，带出阵阵红丝。
　　前方的其飒一路欢心的奔着，心中想着全身的砂石脏死了，待会儿先跳下去洗个澡再说，想着想着便回身看二哥有没有跟来。
　　眼及之处，其图全身被飞沙所裹，根本看不见任何神情，只留那猩红双眼。看其图亦如此飞速的奔着，其飒笑骂道：“看吧，如此不能捱，比我还急！”
　　话音刚在耳边飞过，忽然一阵大风呼啦的卷来，仿若震天之势，怒海之吼，天翻地覆的朝两人卷来。
　　其飒愕然转首，眼中怖色如海浪翻涌，心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