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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其鹰 ...

  •   至夜,风鸣殿热闹非凡,侍女急走,各相忙碌,哈里里满头大汗,指使着众人。
      “去,这漆盒色泽不符,换件暗红底纹的来。”
      “这屏风靠右挪挪,有些歪斜了。”
      “把帘子退下来,换成刺有芙蓉的朱砂红来。”
      倚靠在塌上的其飒低眉凝神,仿似睡熟。哈里里见之,对众人做了噤声的手势。无声之中,各人有条不紊的相继奔走。
      “大总管,莫军将领携其弟在外求见姑娘。”一名小太监侧耳在哈里里耳边细声说道。
      哈里里皱了皱眉,细想片刻道:“就说姑娘已经就寝,皇上亥时时分会歇息在风鸣殿,姑娘还需时间准备迎驾。”
      小太监正欲回身离去,忽传来其飒慵懒之声:“哈公公,难不成见见自家哥哥也不允?”
      哈里里脸色一僵,哈腰急走而来,道:“姑娘,老奴怎敢?只是皇上今夜将就寝于风鸣殿,现下两位爷来此甚为不便,还请姑娘谅解。”
      其飒眸光一冷,口中却漫不经心道:“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自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公公就劳心伺候。为了这风鸣殿,公公也劳累了大半日,其飒可不敢再劳烦了,公公还是下去歇息吧。”
      哈里里脸有为难,僵持着曲身,道:“姑娘,若是皇上怪罪,老奴……”
      其飒抬手轻摇,道:“我想见自家兄长,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公公,公公还是歇息去吧。”
      哈里里心中为难,但是如此逐客令,他又不得不从,面上僵硬着,领着众人逐一而出。
      稍许,其鹰偕同其图进得殿中。其图微笑打量这堂皇殿宇,其鹰冷着一张脸瞥了眼其飒,随后各执一椅坐下。其飒遣婢女进茶,随后将之疏散。
      “怎么?安心做娘娘了?”其图率先破音打趣道。
      其飒唾他道:“要做你来做,我可不稀罕。”
      其图兴意正浓,抚胸故作惋惜道:“如此待遇,我可是求之不得,可惜我不是女儿身,遗憾啊!”
      其飒白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道:“堂堂男儿,竟想换做女儿身,真是……”
      话过一半,其鹰冷声道:“找我来究竟何事,别再做口舌之争,有话快说。”
      其图回身摇头微叹,仿佛孺子不可教也。敛了敛眉,面容装正,道:“咱们私自离宫可行?”
      其鹰一惊,掠了两人一眼,道:“何以要私自离宫,你们可知这是违背皇命?”
      其图望向其鹰,道:“正因为这是违抗皇命,所以才要避开这层面,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风光离去。”
      其鹰嘴角噙了笑,语中却带了讥讽:“皇上可是随意糊弄的?举眼蒙国,何处不是皇上安插的眼线?尤为三军,连带三军将领所涉及的各处领域。”
      其飒心惊,此前只知皇上有他应有的滔天权势,却不料蒙国最有势力且相互牵制的三军也不过是他手上的蚱蜢而已,谁跳,谁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即位十年以来,是如何步步为营将三军尽数收囊的?然而,他为何现在还不行动以瓦解三军长久僵持于朝的局面呢?
      “那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将一辈子待在宫中?再无回乡之时?”其图冷语一问。
      “对!”其鹰依旧面不改色的阴冷。
      其图倏地站起身来,脸有薄怒:“大哥不问我们为何要回莫勒合族?”
      其鹰扬眉斜眼望向其飒,意味不言而喻。
      “那大哥赞同其飒入宫为妃了,即使她不愿?”
      其鹰回眼,语气毫无波澜道:“先有文妃为例,并非嫡出,却依旧贵为妃,无非只因莫军在其后。如今,问题同样,结果也会同样,而且皇上势在必得。”
      其飒冷笑,语气更为平淡,却不乏酸楚:“其飒只是庶出,难得皇上如此厚爱,难得莫军强大庇佑,难得哥哥关心疼爱。其飒自知身份卑微,还请哥哥另选贤人。”
      其鹰望向端立上座一脸孤傲却自称卑微的其飒,眯眼成阴。父亲只她一女,何来贤人可选?
      “如今之势,由不得你愿与不愿,有本事就自己逃出去,可整个莫勒合族的生亡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仔细琢磨!”其鹰站起身来,挥挥衣袖强势而言。
      其图见这剑弩拔张之势,圆场道:“大哥,这是飒儿的一生幸福,我们做哥哥的应该替她周全。我们三兄妹再商量商量,不要伤了和气。”
      其鹰冷哼一声,道:“我的话已说完,立场也表态明确,你们自行商量!”
      说完,他大举豪步,昂扬而去。
      其飒面色苍白,倏然仰向椅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想起幼时的其鹰。
      那时,草原为席,蓝天为盖,年幼的哥哥们常常带着她骑马射箭,光着脚丫到处野。他们疼爱她,视她为明珠,视她为珍宝。直至大夫人病逝后,其铁交由母亲抚养,兄妹四人的关系不再如前近乎。在其铁五岁时,十一岁的其鹰毅然向父亲请辞前去莫军历练。四兄妹至此变成三兄妹。那时,其飒并不知平日疼爱弟妹的大哥为何舍弃他们孤身离去。直到其铁六岁的那次热病,其鹰终于赶回族里,五岁的她也终于知晓大哥为何疏远他们。
      那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彻底的洗礼了原本圣洁的草原。五岁的其飒因害怕这罕见的雷雨夜,吵闹着让奶娘抱她去母亲帐里。
      母亲白色的帐中泛着昏黄的光亮,她娇弱的身影留守床畔,背影甚是忧愁。
      其飒被奶娘裹在怀里,雷声震耳,疯狂的咆哮着,她噤住一颤,翘首望向越来越近的帐子里母亲温暖的影子。雨水狂肆的浸染草原,两个冒雨前来的男子一前一后的冲进母亲帐中,其飒见着前首之人是远在军中的大哥其鹰,而追逐在后的人便是父亲。
      其飒本已被雷雨惊吓,此时不仅见到母亲和父亲,还有一年不见得大哥,心中一喜,便催促着奶娘走快点。
      然而还未掀帘而入,便听大哥愤怒之声:“你何以对得起我娘?她在世之时,你宠爱这个女人无以复加,作为嫡出正妻,却只能整日以泪洗面。现在她不在了,你竟将其铁丢给这个女人抚养,你是不是想弃下其铁,将他送回给天上的娘亲?”
      母亲声音颤抖:“其鹰,其铁亦是你爹的儿子,其铁这次生病全因我,你不要……”
      话音一断,只见昏暗的帐中,其鹰狠狠甩开母亲的手,愤恨道:“我与爹说话,你没资格插嘴!”
      小小的其飒心中滋味不明,任由奶娘抱着伫立在帐帘旁。一方是疼爱自己的娘亲,一方是宠爱自己的大哥,年幼的她不知该如何去劝解。
      “啪……”
      响亮的耳光声竟比这撼人的雷声更加彻耳,生生的印在年幼的其飒心中。
      “什么没有资格?你还有无长幼之分,她是你三娘!”
      原本狂躁的其鹰就此呆立,已成年的高大之躯尽显落寞。
      良久,帐中静默,昏黄的灯火摇晃着身影,只有震耳的雷声,唰唰的雨声与之相称。其鹰掀帘而出,面上的愤色犹在,看见奶娘怀中的其飒正睁着水亮的眼望着自己,他楞了楞,随即眼中冷色越甚,斜长的眼仿若无情鹰眼,仿若噬骨寒冰,仿若无情春雷。
      他挥挥冰冷的袍角,不留下半点温情,就此消失在冰冷的夜。
      自那以后,疼爱自己的大哥再也不复存在。
      “飒儿……”其图轻皱眉头,拍拍其飒的肩。其飒回神,虚弱一笑。
      “别在意,身为莫军当家,大哥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别怪他。”
      其飒立起身来,眼中尽是酸涩道:“飒儿自是不会责怪大哥,他不仅是莫军当家,更是皇上亲军首领,臣子自是以皇上为要。”
      其图还欲言语,其飒轻摇脑袋,报以平日里灿笑,瘪嘴道:“二哥,你就别再啰嗦了,飒儿知晓其中原理,快回去歇息吧,这冬夜里的风可刮人了!”
      其图笑望她娇憨的模样,无可奈何的摇头不语。
      “哎呀,二哥你别学爹爹的模样了,快走,快走。”她连说带推的把其图送往殿门旁。
      其图转过身子,大笑道:“原来我这么不讨喜,行了,别推了,这就走了。”
      说完,缓步出殿,消失在华灯下的风鸣殿。
      然而,繁华落眼,寒夜凉人,却模糊了其飒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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